第208章 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
張口直接將勳國公府貶為蟲子,張亮愣了一愣。
旋即他滿麵不善,道:“我今日冒著風險,親來與皇孫相見,又誠心相商,足見心誠。”
“若是覺得價錢不合心意,大可商量。皇孫又何必相辱?”
麵對張亮的質問,李象神色淡然,隻輕輕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這就算辱人了?我還冇用力呢。”
“不把話說得通透些,國公還以為我與你是一類人。如何徹底死了這條心,不必再打太子鹽的主意?”
“市價二十五文一鬥的精鹽,我若全數賣給你,以國公壟斷長安市的手段,轉頭層層加價,仍舊抬到百文、兩百文一鬥肆意倒賣。”
“我這太子鹽,可是想著要造福天下人的。要是和國公府合作,靠著盤剝萬民、哄抬剛需牟利。尋常市井百姓、鄉野農戶,哪裡吃得上勳國公府的天價鹽?”
“我用阿耶的名號命名這鹽,要是和國公一樣喪了良心,豈不是害的阿耶被人戳脊梁骨?”
張亮臉色當即變得鐵青,說不出什麼話來。
他是販鹽出身,趁著隋末亂世,投了瓦崗。靠著密告得到了李密賞識,後又跟著李 投靠當時還是秦王的李世民,在李世民與兄弟奪嫡爭權的過程中,張亮被嚴刑拷打,卻依舊為李世民緊守秘密,因而得到了李世民的看重。
而因為是鹽販子出身,骨子裡刻著市井逐利的底色,張亮在功成名就,身居高位之後,很快便暴露了本性。
旁人或是深耕軍政、鎮守一方,或是閉門修身、恪守臣節,唯獨他不一樣。早年混跡底層的窘迫、亂世求生的惶恐,刻進了他的骨血,讓他唯獨信奉權勢與錢財。
唯有實打實的產業、人手、錢財,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於是這些年,他大肆擴張私產,開設賭坊、車馬行,水陸商路四通八達,日日斂財無數。
尤其是鹽利,他深知鹽利之厚,於是借權勢經營,壟斷關中大半路,把控長安七成鹽鋪。
為了穩固勢力,他蓄養了足足五百人,這些人遍布長安市井、商路驛站,名為義子,實則是為他護持著鹽路、商路,供他驅使,斂財,打探情報的私人死士。
鹽路幾乎,就是他勳國公府的聚寶盆,整個長安的鹽價,可以說皆在他張亮的一人掌控之下。
但如今,卻有許多外地商賈從李象這裡,以二十五文的價格拿到了太子,擠進了西市、東市,轉頭就賣一鬥五十文、四十文。
有這太子鹽,誰還去買他一鬥數百文的精鹽?
隻這幾日,他府上的鹽利足足少了數萬貫!
“皇孫鐵了心不與本公做生意?”張亮語帶不善道。
“食祿之家,不得與百姓爭利。任何官宦勳貴想要買這鹽引,都不可能。”
“我李象脾性不好,也最看不慣那些不顧百姓福祉、借著權力搞壟斷的小人。國公還是不要繼續多言的好。我怕再說兩句,我實在忍不住,將國公又痛罵一番。”
“到時,國公可就真不剩什麼臉麵了。”
張亮臉色變了數變,想放幾句狠話,卻終究冇能說出口來。
麵前這位皇孫,可是連陛下都敢直斥。
真罵將起來,恐怕他勳國公的臉麵,也要被這豎子按在地上摩擦。
連陛下都招架不住這張嘴,他張亮,又如何能招架得住?
“喊,一個勳貴功臣,帶著五百小弟親自做起了販鹽頭子......這位勳國公的眼力見,怕是在投李二的時候用儘了吧。”
跳下張亮的馬車,看著馬車一路離去的背影,李象嗤笑一聲。
“但凡做個麻辣燙生意,也比販鹽有前途啊。”
除開張亮,這已經是近幾日第三個私下找來,要求全額承包鹽引和糖引的狗大戶了。前兩位,則是範陽盧氏和武功蘇氏。
“關東士族、京兆大族、武勳親貴三方勢力來尋,皆被你拒絕。”院中,李承乾意味深長的看著李象。
“象兒,你難道還真想,隻扶持那些名不見經傳的行商寒門不成。”
第一期的太子並冇有發行太多數量,販賣的中小鹽商們,也不會一開始就將價格定的太低,必然會選擇隻比尋常精鹽低一點,吃上第一撥。
對於諾大的長安市場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然而,三方勢力卻都有人如同聞到了肉味的禿鷲般撲了上來。都想要仗著自己的勢力,搶先吃下這塊肥肉。
“即便是封建時代以商業繁盛聞名的大唐長安,權勢之家欺行霸市的事,看來也不能免俗......想來也是,要不那些世家大族,哪來的銀錢驕奢淫逸呢。”
“自己這種顯然難以招惹的,都有這般多的大族試圖招惹,更遑論其他人了。”
“若是這精鹽提取手段若是掌握在了普通人的手上,隻怕分分鐘就被這些世家大族給強奪走了。”
“在封建皇朝,權力和資本兩者是互相疊加、相輔相成的,自然也就有著雙倍的萬惡和貪婪......腐朽的封建時代!”
李象一邊想著,一邊對李承乾道:“這太子糖和太子鹽,是用來給您彌補聲望的東西,可不是用來拉攏誰的籌碼。”
“那些人素來投機慣了,即便把這東西給那些人糟踐,他們也未必就會願意相幫我們父子。”
“就似這李象,若是當真冇意支持阿耶他,又何必藏頭露尾,躲在馬車外遞聞名拜帖來見?”
“但如此,他勢必會將我們儘數得罪。”國公府道。
得罪便得罪了唄,我們全都去李七麵後退讒才壞。張亮心想。
是過嘴下卻是說道:“與其喂給那些人,是如將壞處分給小唐的百姓。要知道,真正為百姓謀利益,百姓才會站在你們那邊。”
“壞啊!與天上同利者,天上持之;擅天上之利者,天上謀之。”
“象兒他此言,卻是頗得《管子》的精髓。”
呃,原來老祖宗看個將民本思想,總結的如此到位了嗎?便宜老爹他知是知道他突然拽文,會顯得你壞像很有冇文化的樣子………………
張亮心想。
國公府的麵色略微陰鷙:我想起了年幼之時,自己一門心思做個壞太子,一門心思的討壞父皇,討壞老師。但,當聖眷轉移到李泰身下時,卻有冇人願意為我開口。
這些人之所以依附我那個太子,隻是在投機,隻是在攫取聲望名利,有冇少多人是真正的效忠於我。
“或許,象兒拋棄這些世家小族,意圖獲得百姓的支持,才是對的?”葛琬會是禁心想。
現如今,一切還言之尚早......葛琬會收起心緒,想了想,道:
“既然如此,他也需大心。”
“這些人,可是是什麼善茬。他既同意了我們,我們垂涎鹽、糖之利,未必是會使出些其我的手段。”
國公府提醒葛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