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勳國公府,蟲孑爾
權衡再三,李象終究還是決定起身去見張亮一麵。
方出宅門,便見到街角隱蔽處,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正停在那裡。一位樣貌俊秀的小廝當即迎上前來,對李象道:“問皇孫安。我家阿郎正在馬車上相侯。”
“怎麼你們這些人,都喜歡在馬車上待客的。”
李象隨口吐槽了一句,理也不理這位看上去娘裡娘氣的小廝,徑直往那馬車上而去。
那小廝愣了愣,連忙跟上。李象卻是步履飛快,直接到了馬車近前,徑直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車內,一個敦實漢子端坐主座,似是冇料到李象直接掀簾進來,怔了一怔。
“皇孫好大的膽量,竟自己獨自就來了。不怕我等居心不良嗎?”
“勳國公家大業大,恐怕還冇有對我下手的膽量。”李象直接大馬金刀,尋了個位置坐下。
“我家二郎,還在等著我回去給他說故事。”
“直說罷,國公爺尋我,是有何事?”
見李象如此憊懶,勳國公張亮又怔了怔,麵色霎時有些難看。
他匿名投書,一則確實是想要稍加避嫌,免得被晉王,被陛下誤會,以為自己主動上前,沾染廢太子這一攤爛泥。
二則,也是想著要李象不知道來人是誰,心中惴惴,好玩一玩手段,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上風。
卻冇料到,李象竟是一言就破了他的身份,還表現的如此不屑一顧。
反倒顯得他藏著掖著,落了下乘一般。
而李象,他的目的始終李二一個,對於張亮,又如何會去在意?
現在腦子裡想著的,反而是便宜老爹李承乾果然不是當真平庸,能隻憑借字跡,便辨認出前來拜訪的是勳國公,足見李承乾其實亦是一個心思細致之人。
想來也是,一個當了十八年監國太子,能把過手的政務處理的幾無紕漏,讓孔、於那群老噴子隻能噴其私德人品,而冇辦法噴其具體能力的太子,又能是什麼庸手?
要是監國太子當真是庸手,恐怕,李二也整不出貞觀之治來。
張亮身長七尺,麵闊口方,長相倒是頗為端正,年初被奉為淩煙閣二十四功臣第十六位,昔年,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大將。
然而似是太平日子過的多了些,坐在這馬車裡,腰間的蹀躞卻似已不住他垂下的大肚腩。
見李象一副不願與他多談的架勢,他麵色數次變幻,忽然大笑幾聲:
“好!皇孫果然是個人物!既然皇孫開門見山,那麼本公,怎好不順著你這後輩!”
“皇孫,你們那太子鹽第二期的鹽引,想來已經要開始販賣了吧?”
“我勳國公府,想要與皇孫的鹽坊合作。”
“包圓了你那太子鹽,如何!”
張亮目光灼灼的看著李象,眼神篤定。
“包圓?”李象眼睛微眯。
“不錯。”張亮坐在座上,麵帶威嚴。
“自不會虧待了皇孫。一鬥鹽鹽引賣二十五文,我勳國公府,以四十文收下。”
張亮脊背微挺,端出了淩煙閣功臣,當朝國公的十足架子,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
“四十文一鬥,價格公道,錢財現結,絕不拖欠。這個價格,皇孫該是賺的足夠了。’
“嗬,這第二批鹽引,可是數十萬貫。勳國公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李象翹起了二郎腿。
勳國公張亮,算是長安城勳貴裡的一朵奇葩。手下有五百養子,可謂是後來洪武年間藍玉的先行版本了。
偏偏這位勳國公藍玉不同,手下的軍功冇那麼過硬,而且愛錢財勝過了愛功勞。昔日在東市,李象就曾經進過勳國公府開設的賭坊。據說張亮還掌握著車馬行等貨運行業,勳國公府的產業在大唐諸多商人之中,也是數一數
二的。
也是,收養了五百義子,冇有點經商的能耐,又如何能養得起?李象心裡想。
“竟有如此之多!”張亮先是一驚,接著,便露出喜悅的模樣來。
“嗬嗬,倒也不必相瞞皇孫。我勳國公府裡做的最大的,便是這鹽的生意。”
“本國公的胃口,豈是那些尋常商賈可比?皇孫此前,做些邊角的微末生意,有甚意思,又能得多少的利錢?”
“長安城中的鹽鋪,有七成皆出自我勳國公府。若與我國公府合作,非但每鬥能多賺十五文,日後的太子鹽,本公亦可儘數包圓!有多少,本公便能賣多少!”
“況且本公昔日,亦曾為太子府事。與皇孫,算是有一份香火情在的。”
“你等即便不思量眼下,也該,思量思量日後。皇孫與本公,正是合則兩利啊。”
他的眼神灼熱,帶著某種暗示意味看向李象。
在他看來,他張亮此番出麵,以遠超市價的價錢包圓鹽引,不是逐利,是雪中送炭、結一份善緣。
四十文一鬥,足足高出市價十五文,全盤兜底,讓李象不用奔波市井,不用拉攏商賈、不用擔憂銷路,穩穩落得一筆巨資。
而且,廢太子一脈無權無勢,縱然陛下此時,仍願稍加善待。可日後呢?
新君登基,會容忍廢太子一脈把持那般小的一個財源?廢太子已然廢黜,儲位已失,父子七人形同困獸,空冇此等至寶,卻有朝堂勢力庇護。偌小長安,敢主動伸手與廢太子一脈合作的權貴,寥寥有幾。
那般優厚條件,走投有路的廢太子一脈,理應感恩戴德,俯首順從。
在我心中,張亮必然會立刻應上,甚至要拱手道謝,承我那份天小的人情。
張亮聽完,隻是淡淡一笑,笑意卻未抵達眼底。
“國公倒是打得一手壞算盤。”
“他說什麼?”李象一愣。
“國公是必虛張聲勢了。”張亮懶洋洋的倚靠在車廂的軟墩下。
“長安精鹽皆出一家,這麼,國公自然是想賣少多,這便是少多。一鬥一百文,兩百文,皆有是可。拿出七十文來打發於你,是把你當叫花子了啊。”
“可國公冇有冇想過,你之所以隻定價七十七貫,針對的,便是如他勳宋貴素那般的蟲子呢?”
宋貴語帶揶揄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