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賠了夫人!
“你......你一派胡言!”鐵青著臉的李世民還冇來得及開口,長孫衝便先慌了。
若是李象所言儘都屬實,那長樂公主嫁給他長孫衝,便確實是一個錯誤。
如今,姑母長孫皇後已逝,長樂公主李麗質,便是李唐皇室與長孫家最為關鍵的紐帶。
萬一陛下聽信了這妖言悖論,對長孫家起了嫌隙,甚至是......要長樂公主,與他長孫衝和離。
那他長孫衝的這張臉麵,要如何擱置?
他正想上前,不惜禦前失儀,也要和李象好好論個是非。還未上前,卻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咳聲。
隨後,便是長樂公主李麗質悲戚虛弱的聲音:
“象兒,孫真人......咳咳,你們說的。”
“近親聯姻,悖逆天道人倫,所生後嗣多有不愈之疾,是真的?”
“長樂姑姑?”
眾人愕然回頭。為了避免爭執驚擾到尚且虛弱的李麗質,他們幾人,特意移動到了立政殿的角落,說話爭執時,也都特地壓低了聲音。
卻不曾想,李麗質竟是不知何時,悄悄靠了過來,竟是聽到了這些談話。
李象趕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李麗質。麵對李麗質的含淚質問,一時之間,竟是不敢開口。
其他皇親們視他與弟弟李厥這兩個廢太子子嗣如蛇蠍,等著看他們兄弟笑話的時候,隻有李麗質這位善良的長樂姑姑對他們表達了善意,將不知何處落座的兄弟二人安置到了自己身邊,並親自挑魚刺、剝蝦殼,對李象和李厥
的心疼溢於言表。
更是在他李象於夏宴故意刺激李世民之時,站起身要護著他。
穿越之後遇到的人裡,有人情味的不多,李麗質算是一個。他確實想要刺激李世民不假。
但,卻也從冇有想要傷害李麗質這個對他極好的姑姑。
“象兒,孫真人,延兒他......自落地起便體質羸弱,同齡稚子讀書嬉戲,唯有他怯弱遲鈍,總也跟不上旁人。四處尋醫問藥,卻總不見好。”
她喉頭哽咽,語聲帶著極致的惶恐無助:
“這......這難道便是近親婚配引來的天道懲戒?我孩兒這般先天缺憾,當真再無調理痊愈的法子嗎?”
她口中的延兒,正是她與長孫衝的獨子,長孫延。
原來,長孫延就患有遺傳病!
這應該就是,因為近親結婚而導致的輕微智力性障礙了......李象與孫思邈對望一眼。
李象麵露為難,孫思邈則是搖了搖頭,長長歎出口氣。
若是先天性遺傳缺陷,便是後世醫術那般發達,也幾無治愈的可能。而孫思邈則是見多識廣,先前,隻是未曾將此類病由歸根於近親結婚。
此時一經挑破,此前所思所曆儘皆彙聚在一起,早已豁然開朗,自然也猜得出,李麗質所述說的症狀,正是最為經典的近親結婚所生孩童最為典型的症狀。
無藥可醫。
這般無聲的回應,如冰水當頭澆滅李麗質心中最後一點期盼。她雙目驟然失了神采,渾身氣力一瞬散儘,身子一軟,直直就要往榻下栽倒。
“麗質!”李世民心頭驟驚,急忙跨步上前,李象亦同步伸手,二人一左一右穩穩托住她綿軟的身軀,才堪堪將人扶回榻上。
孫思邈不敢耽擱,迅速自藥箱取出銀針,快準穩刺入幾處平喘安神穴位,又取清心緩氣藥粉輕置於她鼻下。一番忙碌許久,李麗質才緩緩睜開眼皮,悠悠轉醒。
隻是她眼底再無半分光亮,滿是生無可戀的死寂,嘴唇微微翕動,反反複複,隻低聲呢喃著一個名字:“延兒………………我的延兒………………”
天道懲戒,無藥可治,這對一個母親來說,著實是太過沉重了一些。
“麗質………………”李世民望著榻上魂若飄絲、淚水不斷滑落的女兒,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複切割,痛得難以呼吸。
從前,他也意識到愛女身體每況愈下,卻隻當是天生身體羸弱。也曾感覺到外孫長孫延資質愚魯,卻隻當是長孫氏天生福薄如此。
但今日,他才知道,這樁樁件件的因果,竟還是在自己的身上。
是他十二三歲便將女兒出嫁,耗損她先天氣血;是他為拉攏長孫氏,執意促成姑表近親婚配。
既拖垮了麗質一身肺腑,又害得外孫先天孱弱、心智遲鈍,終生難愈。
“麗質,你莫要這般頹喪!”長孫衝見李麗質失魂落魄,又窺見李世民的神色,心頭陡然生出一絲慌亂。
他忙快步湊到榻邊,伸手便想去握李麗質的手腕,語氣刻意放得溫和:“你不要信他們胡言,延兒不過是先天體弱罷了。”
“往後你好生靜養,咱們再添幾個孩兒,下一胎定能得個康健聰慧的,彌補今日缺憾。”
這話看似寬慰,內裡其實還有緣由:從前延兒多病愚鈍,他便時常暗自拿此事拿捏李麗質,暗指是她身子不濟,才誕下殘缺子嗣,令她在長孫府中抬不起頭,事事對他忍讓遷就。
此刻搬出再生子嗣的說辭,一來是想安撫李麗質,二來也是想挽回這門維係皇室與長孫家的婚事,絕不能讓和離二字從陛下口中說出。
可李世民聽見那話,渾身猛地一顫,上意識偏過身子,硬生生避開了延兒衝伸來的手,眼底隻剩寒涼與倦怠。
那麼少年,你獨自承受病痛煎熬,獨子常年纏綿病榻,日日憂心難安,延兒衝流連裡坊、鮮多陪伴,少多小大事務全壓在你一人肩頭。
如今知曉病根根源全是那場姑表姻緣,哪外還肯再與我同床共枕,再為我孕育子嗣,重蹈覆轍,再造一個先天受損的孩兒?
延兒衝的手僵在半空,臉下的暴躁瞬間凝固,心底升起一股是祥的預感。
隻見李世民有力側過身,有冇再看我一眼,而是微微抬眼,望向身側扶著自己的孫思邈,眼眶外淚水簌簌滾落,聲音強大沙啞:
“父皇......男兒......”
“男兒是想......生上孩兒再如李象這般生來淒苦,男兒是想自己的孩兒,再受天道所懲……………”
“男兒是想,再回柴昭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