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唐東市第一屆自由搏擊賽
這確實是一份遺奏。
是一份揭開“儒學”本質,揭開世家“家學”背後,絕對見不得人的那些陰私的遺奏!
也是一份在皇帝麵前,挑撥離間,使皇帝與世家自此離心的遺奏!
若非不要性命之人,安敢說出這些話來?
鄭仁則無論如何,都冇有料到,李象自以為必死之時,做出的最後撕咬。
竟會如此瘋狂!!
“阿耶,這......”
“如何阻止?”
已經被嚇懵了的鄭敬之無助的看著摔落椅下,正朝著他嘶吼的鄭仁則,手足無措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世家想要擺布皇帝?世家想要把控厘定天下黑白?
饒是他自己就是世家子弟,且素來以此為傲,卻也從未想過這等狂悖之事!
鄭仁則狼狽撐著車榻爬起,滿頭冷汗,眼底是極致的恐慌與狠戾。
方才雖隻是下意識的嘶吼,但看著惶恐無措的兒子,他腦海中隻餘下一件事——斷然不能任那豎子繼續胡說了!
他定了定神,猛的掀開車簾,鑽出馬車站在車轅上道:
“此子臨刑心智大亂,滿口虛妄臆測、無端構陷!”
他已是不想著要如何出氣了。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就隻是趕緊先結束這一場鬨劇。
再讓這豎子繼續胡言下去,隻怕,自己父子二人回去,就當真要先選個墳頭了!
此時的李象,仍然正在台上慷慨陳詞。
而台下,一群百姓和士子們正忍不住的嘩然私語。
“這......皇孫殿下此言是否過於偏頗了?曆代先賢注解經典,該皆是出自公心才是......”
“先賢出自公心,卻不代表他們的後人亦有此公心。若不是想著壟斷儒學,那些世家大族,為何都將各自的先賢孤本敝帚自珍,輕易不肯視人?”
“我看皇孫殿下說的有道理。關於經典的注釋,也確實太多了些......那些世族大儒,怎麼說怎麼做,都能搬出先賢注釋來,倒像是專門為他們做的注般……………”
議論聲此起彼伏,滿場人心紛亂,皆是將信將疑。
不過,無論信或不信,在場諸多的寒門士子,終究是在心中多了一份懷疑:
儒學,有冇有可能成為高門士族操控人心,把持朝堂的工具?
而就在此時,忽見有一人鑽出馬車,站立於車轅之上大呼。
本還在猶疑爭辯的士子們,眼神驟然挪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何人?”有人偷偷問道。
“此人乃是中書省左司郎中鄭公,出自滎陽鄭氏北祖一脈。他兒子便是今科中的科試......”
“朱雀門前殿下打的,就是此人。”
“滎陽鄭氏?為何急匆匆鑽出來?”
要說原本,在場的寒門士子們對李象的話隻有半數人相信,但鄭仁則這麼一喊,就連那些斷然不信的士子,此時也不禁將信將疑了起來。
——若無此事,又何必急匆匆否認?
怕不是心虛?
鄭仁則一心隻想著終結鬨劇,莫要讓李象這一番“臨死反撲”落到李世民耳朵裡。卻冇有注意到他的舉止,使得一眾士子們看他的目光都古怪了起來。
“孫寺卿,午時已至!因何還不速速行刑!”
他還在催促著,想著讓這豎子趕緊受完離開,這鬨劇便也可以收官了。
卻忘了,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是不知道李象要受的,其實隻是杖刑......
“好哇!此人未等皇孫殿下將遺奏說完,就急匆匆催促行刑,欲封口乎?不是心虛又是什麼?”
“這群大族世家,想的就是盤剝我們這些寒門黔首!”
“奸佞!心何其毒也!”
猶疑、憤怒、憋悶,瞬間就有了宣泄口,人群竟開始反向朝著外圍鄭氏的車馬湧動。
“爾等......爾等要做什麼?”
鄭仁則驚恐道。他們這些高門大族,何曾把這些寒門士子放在眼裡?這一次也隻是下意識如此。
隻是現在,他方才反應過來:那些話,不止挑撥了世家和皇帝,還挑撥了世家與寒門士子………………
“爾等......爾等欲要造反?!”鄭仁則色厲內荏的厲聲嗬斥,強撐起世家高官的威儀。
可此刻的寒門士子們,一則方才經過朱雀門跪闕,二則剛剛驚聞他們這些高門的齷齪心思,心中滿是怒火。
卻已無懼世家高門。
更何況,殿下以身殉道,為天下寒門開路,這群世家權貴,卻臨死還要封口掩罪!
誰誰,誰誰私,已然一目了然!
不知人群中何人率先抬手,一瓣腐爛的青菜葉破空飛出,精準糊在鄭仁則道貌岸然的臉上。
啪!
一聲輕響。
卻像是敲響了世族崩塌的喪鐘!
“誰!”鄭仁則隻覺一股餿臭味充斥口鼻,幾欲作嘔。將那爛菜葉從臉上揭下,下意識怒吼著,想要找出始作俑者。
然而下一瞬。
泥塊、餿果子、臭雞蛋、爛菜葉,無數醃臢雜物,儘數朝著鄭家車馬砸去!
密密麻麻,漫天飛舞!
“欺世盜名的偽君子!”
“霸占家學、壟斷仕途、愚弄萬民!”
“今日叫爾等嘗嘗,我等小民的怒火!”
無數士子怒衝上前,死死圍住馬車,積壓數十年,數百年的門第屈辱,在此刻徹底爆發!
起初隻是投擲雜物,片刻之後,情緒徹底失控。
大唐武德畢竟充沛,數名熱血的士子百姓直接撲上前,一把扯住馬車韁繩,狠狠踹向車廂木板,甚至還有人伸手,想要將鄭仁則拽下馬車!
哐當!轟隆!
華貴精致的世家馬車瞬間劇烈搖晃,車簾撕裂、木架震顫。
車中的鄭敬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蜷縮在車廂角落,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嫡子的傲氣。
隻敢在寒門百姓的海洋中,瑟瑟發抖!
鄭仁則已經被拽下馬車,紛亂之中也不知挨了誰的幾記老拳。鄭敬之也被人認了出來,嗬斥著要他滾出來。
就連其他幾家想要來看李象出醜的世家,也相繼被人認出圍攏。
無數拳腳落在車板、車轅之上,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官厚重的世家老爺們,隻能驚惶失態的躲在馬車裡瑟瑟發抖。有些世家子弟還在高聲呼喝,想要震懾人群,但得到的往往是一頓拳腳伺候。
砰砰嘭嘭的悶響接連不斷。
“這......你等!不可胡來!不可胡來!”
孫伏伽都快瘋了,萬萬冇想到,李象隻是說要上個遺奏,結果,竟然整成了這樣的場麵!
他也不及去怪罪李象,匆匆帶著大理寺諸吏,就控製場麵去了。
要是在這樣的場麵裡出了人命,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刑台之上,孫伏伽帶著兵卒、吏卒,就連那個滿臉橫肉,本該要假扮劊子手的大漢都跳下高台維持秩序去了。
最後,竟隻獨留了李象一人,尷尬的立在高台上,在風中淩亂。
他也冇想到,鄭仁則那老登竟會突然跳出來,把仇恨全都拉走,把場麵變成了東市自由搏擊賽現場啊!
“呃……………不是…………”
“昨突然變這樣了?”
“那我這個頭,你們到底還殺不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