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唐可旺三代
“呃……殿下。”宋慎之滿臉不解。
“何為……牛啤?”
“妄自尊大,崖岸自高,譬如牛之尿泡,吹之便即漲大,用以唬人。內裡實則口氣也。”李象嘿嘿冷笑。
“也就是——口氣挺大,要嚇唬人呢。”
“哦哦!殿下學究天人。”
宋慎之讚了一聲,運筆如飛。
鄭仁則麵色霎時間黑如鍋底,擺好的架子霎時間有些維持不住了。鄭敬之更是按耐不住,露出怒容:
“豎子!安敢辱我鄭氏!”
“怎麼,鄭兄心虛?”李象反挑釁道。
“牙尖嘴利,悖逆妄言。皇孫之名雖然早聞,今日才算領教。”
鄭仁則攔下欲要上前理論的鄭敬之,重新擺好官架,對李象反唇相譏道。
換他,李象就不接腔了。
扭頭對宋慎之道:
“慎之,記下。”
“鄭公打心眼裡瞧不起我等。”
宋慎之點著頭,筆走龍蛇。
“你……”
剛擺好的官架又倒下了,鄭仁則想要開口,看向李象身後正在奮筆疾書的宋慎之,咬了咬牙忍了下來。
“皇孫與孫寺卿上門,究竟想要如何?”
他強壓下胸中怒火,斟酌著語氣緩緩開口:“我兒敬之入國子監求學,向來謹守學規,潛心修習課業,平日裡與人相交亦恪守分寸,從未在外尋釁生事,更不曾涉足科場舞弊之類醃臢勾當。”
“先前些許言語口角,不過是少年人一時意氣爭執,本算不得什麼大事,彼此各退一步便可作罷。”
鄭仁則目光沉沉掃過幾人:“如今諸位攜一眾生員,持紙筆登門造訪,四處打量筆錄,這般興師動眾,不知究竟是聽聞了何等流言蜚語,亦或是執意要尋我鄭家的不是?”
“若有實據便直言道明,若無憑無據,僅憑臆測揣測便上門問罪,未免有失朝廷律法公允,也寒了朝中一眾世家臣僚之心。”
李象聞言淡淡一笑,身姿依舊散漫,絲毫不見半分局促,慢悠悠開口回道:
“國子祭酒孔公已承認國子監選士失之公允。我等既要查明弊案,安知令郎是否當真清白?”
“敢問鄭公:汝平日與國子祭酒孔穎達、考功員外郎王師旦、以及吏部、禮部等諸官員除卻公務,平素可有來往?可有聯姻或親眷之誼?”
“如何保證科考過程中,國子祭酒、吏部考功員外郎未曾因令郎身份暗加照顧,另眼相看?”
“你等之間,可有銀錢來往?可有書信交流?煩請將書信拿來,我等要一一查驗。”
“令郎既有真才實學,朝廷若是要重考,令郎想必不會拒絕吧?”……
李象一張小嘴滔滔不絕,鄭仁則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他的養氣功夫遠比不上李二,終究是忍無可忍,怒喝一聲:
“夠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某算是看出來了,皇孫一心要給我鄭氏羅織罪名!那就莫怪我鄭氏不懂得以禮相待了!”
“鄭公何必激動。”李象仍舊一臉的人畜無害。眨著眼睛道:“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不過是詢問一些情況,翻看一些許書信,怎麼就成了羅織了?”
“既然問心無愧,我等查上一查,也能還令郎及鄭氏聲名嘛……”
“……來人,送客!”
鄭仁則忍無可忍,不再理會李象,一甩袍袖,回了後院。
鄭敬之跟在他身後,回頭怨毒的看了李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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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朱漆大門猛的關上,李象、孫伏伽等人都被趕出門外。
“豎子!豎子!哪有你這般查案的。”老寺卿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李象連連跺腳。
“便是要登門取證,也當謀定後動。你倒好,句句緊逼,步步發難,硬生生把一位從五品京官逼得失禮逐客。”
“大好局麵儘數被你散儘!如此一來,便是有理,我等也成無理了。”
“鄭仁則若上告陛下,陛下為安撫滎陽鄭氏,或許還要降我等罪名!”
李象不去理捶胸頓足的老寺卿,而是轉頭去問宋慎之:“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了,殿下。一字不差。”
“好,名單拿來,看看下一個去捅哪一家……”李象道。
才剛拿出名單,就被孫伏伽劈手奪過:“你這豎子,還當真想一家一家捅翻過去不成?”
“說!你究竟是何打算!”
他便是再蠢,也看出李象不是真要查案了。
“一切都瞞不過老寺卿。”李象笑著拍了孫伏伽一句。他奸詐一笑,壓低聲音:
“老寺卿方才也說了,招惹鄭仁則,鄭仁則或會上告陛下,為他鄭氏做主。”
“隻鄭氏一家世家上告,那是上告。可若是一群世家氣勢洶洶,一齊上告呢?”
孫伏伽聞言一愣,眼中瞳仁都不禁縮了一縮。“你是說……”
“……逼宮?”
心念一轉,他說道:“你莫要將這些世家想簡單了。若是聲勢太大,將引陛下忌憚,他們必然就不會做。”
“這些世家成精百年,冇那麼好對付。”
“由不得他們不做。”李象嘿嘿一笑,拍了拍宋慎之寫的那些紙。
“他們就算不去,也要被皇帝忌憚了。咱們怎麼說,也是皇帝派出來的人,隻要把這執法記錄呈上禦覽……”
“瞧瞧,又是吹牛啤,又是看不起,這是冇把俺們大唐皇帝他老人家放在眼裡啊!”
“嘖嘖嘖,家裡還這麼豪富,我都眼紅了,皇帝會不會眼紅呢?”
“噢,對了,我們是被趕出了門來著……這是羞辱啊!慎之,記上記上。”
“你……”孫伏伽又好氣又好笑。
這招,是個陽謀啊。
就算陛下覺得是這豎子胡鬨,不將這些記錄放在心上。
那些世家大族們緩過神來,想起這豎子已經把所有言論記錄在案,也定會擔心:皇帝若看到那些記錄之後,會不會因此對他們產生疑慮忌憚?
偏偏他們還無法驗證!就算皇帝親自向他們保證,這些世家難道就會放心了麼?
存續的越久,必然越知曉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是以世家大族,與皇權互相依附,卻又互相防備!
這豎子,是在明目張膽的把陛下的威望當槍使啊!
天底下還有比他猖狂的辦案官嗎?
但彆說,或許還真能有效!
孫伏伽麵色怪異的看了李象一眼:這豎子,倒是頗有幾份捷才。
才十四歲啊!
一個念頭,忽然不受抑製的,在他腦中升起:
若太子並未被廢,有了這麼一個體恤寒門,又能拿捏操弄世家的皇孫…
或許大唐,可旺三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