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先吹了個牛啤
“殿下,您要的紙筆買來了!”
宋慎之拿著一遝紙,身邊,另有幾名生員,則分彆拿著墨錠、毫筆、硯台,文房四寶竟是一應俱全。
“這裡的物價著實驚人。隻這一刀尋常的楮皮紙,竟比西市價貴了足足三成!”
宋慎之說道。話語之中,仍帶著幾分肉痛。
“你等為省些銀錢,自是寧可多奔波數裡路途,專程趕往長安西市采買物件,隻求價廉實惠。”
“可在這崇義坊置業的都是貴胄,此間的商鋪,自也都是做貴胄的生意。”
“他們想要些紙筆隨手便買,哪會將這點銀錢放在眼裡?”孫伏伽說道。
最肉痛的其實是老寺卿,這一群人裡不是寒門子弟,就是大理寺差吏,要麼,就是某個被趕出東宮的窮鬼皇孫。
一群人清一色的兜比臉乾淨,是以李象臨時起意讓宋慎之去買些紙筆,眾人麵麵相覷後,隻有老寺卿有能耐掏錢。
“皇孫,你領著我等到這崇義坊,是何道理?”
“既要查案,下一步,當查禮部,或查吏部。到這崇義坊又是作甚?”孫伏伽問李象道。
李象:“嗯?不是說了,要狠狠捅世家的屁股嘛?”
一個年幼俊秀的小郎君帶著一大群人,理直氣壯說出這番話。不少路過的仕女,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象絲毫不顧孫伏伽更黑了的臉,繼續道:“查禮部吏部,終究要查的還不是人?”
“既然是要查人,不如先上門尋這些世家門閥,將疑犯人等一一查明了先。”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貞觀十七年科舉中試”名單,細細查看。
“唔,好在這名單之上的家夥,大多都紮堆住在這一片的崇義坊、安仁坊、開化坊附近,省了不少路途。”
“所以,你當真是要一家一家闖人家宅?”孫伏伽指了指身後掛著“鄭府”的大門,說道。
“哎呀,不是有您老這個大理寺卿在呢?既是大理寺辦案,怎麼能說闖呢?”李象眨了眨眼睛,一臉的人畜無害。
孫伏伽扶額,他有些後悔剛剛為這豎子的慷慨陳詞而感動了。
一世英名啊……
“那你忽然用老夫的銀錢,買這些筆墨紙硯,又是何道理?”
“我大理寺辦案,自是要文明執法,要公開、透明!要讓人心服口服。”李象道。
“這些紙筆,便是執法記錄。是用來將我等問案過程的一言一行,記錄下來,日後傳諸後世的。”
“慎之,這事便交給你們了。記住,咱們辦這案子,可是開了天下之先。一定要記的詳細!”
“唯!”
宋慎之滿臉激動的將那支毫筆抱在懷裡,唯恐被其他人搶了去。
居然要傳諸後世!那豈不是說,這是如同起居郎、史官一般的活兒?
隻要握緊了這筆杆子,日後,說不定他宋慎之,也能憑著這些記錄名傳後世呢?
“以紙筆記錄問案過程,以傳諸後世麼……”孫伏伽捋著胡須若有所思。作為老刑獄的他,立馬就覺察出這做法有許多可圈可點之處。
一群生員暗自爭奪,最後,宋慎之執筆,董季鳴捧紙,還有一人則托著硯台,都跟在李象身後一臉嚴肅,如同承接了一個神聖的使命一般。
那邊廂,李象卻是已經敲響了鄭府的大門。門子從門縫中探出頭來,見府外竟聚集了這麼一大幫人,不免格外警惕。
“大理寺查案,開門!”李象道。
這般年幼的一個少年郎君?大理寺?
門子看看李象,又看看後頭確實穿著官袍的孫伏伽,驚疑不定。
孫伏伽黑了臉,將李象拽至一邊,又朝著那門子叉手道:“某乃大理寺卿孫伏伽,奉聖人諭,需入府尋左司郎中鄭公問詢。”
“煩請通稟。”
大理寺乃正規衙署,又非酷吏,安能如此失禮?孫伏伽狠狠的瞪了某個敗壞大理寺聲名的豎子一眼。
“哦!諸位稍待,小人這就通稟家主。”
門子瞥見孫伏伽腰間的銀魚袋,不敢怠慢,忙將府側旁門推開半扇,將他們迎入門內耳室,自己則急匆匆往後宅前去通稟。
幾人入耳房暫歇,又有鄭氏家仆奉上清甜蜜水。
李象大喇喇的箕坐著,抿了一口蜜水,又四下打量一番,當著鄭家仆役的麵嘖嘖讚道:
“不愧為滎陽鄭氏,五姓七望。”
“慎之,記下:鄭宅之奢,堪比甘露殿。雖門房耳室,亦用椒牆。”
“見我等來,即奉之以蜜水。”
“唯,殿下。”宋慎之立馬提起毫筆,刷刷記錄起來,那幾個仆役的麵色當即便有些僵硬。
待到仆役離去,孫伏伽偷偷拽住李象:“你究竟意欲何為?”
“莫非是要羅織罪名,扳倒世家?老夫可告訴你,這些世家大族延續百年,都是成了精的人物。”
“無論私底下如何,明麵上,卻絕不會留下逾製越矩、私乾典選的證據。”
“無妨無妨。”李象又灌了一口蜜水。
甜味的東西在這古代可不多見,從某骷髏王臨死都想喝一口蜜水,就可見一斑。還不喝個夠本?
這坑爹的大唐……想念肥宅快樂水的一天。
“問案嘛,一家一家去問,總能問出些個什麼來。”李象收起多餘的思緒,對孫伏伽眨了眨眼睛。
“問得多了,或許他們自己就心虛了呢?”
他當然是來找茬的。但卻不是為了羅織罪名。
孫伏伽將信將疑。不多時,那門子去而複返,將他們迎入內廳。
廳中,當朝尚書省左司郎中鄭仁則高據主座,滿麵不善。
其子鄭敬之隨侍在側,見李象等人進來,挑釁的看了李象一眼。
“哼!”李象等人方跨入廳中,那鄭仁則已是一聲冷哼:
“你等好大的威風!”
“孫寺卿執掌刑獄,本當秉公斷案,肅正朝堂風氣。卻任由小兒欺辱我兒在先,又帶著一眾生員無故登門在後,步步緊逼,刻意尋釁。”
“我滎陽鄭氏,乃關東首望,綿延百年,子弟皆飽讀經史,恪守禮法。天下莫不知之!”
“怎麼,你等如今,是以為我鄭氏無人,所以欺辱上門了不成?”
鄭氏百年底蘊,鄭仁則身居高位多年,自有一股上位者之氣度。
此時他長須舞動,聲色俱厲,更是直接將孫伏伽、李象等人打為了無禮上門的惡逆之徒。
被他這麼一喝,似乎廳中溫度都低了許多。
李象卻是撇了撇嘴,這老登誰啊,冇聽說過,這譜兒,怎麼一副比李二還牛的做派?
他轉頭吩咐道:“慎之,記下。”
“見我等來,鄭公吹了個牛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