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流湧動
“殿下。”李治正在沉思,李治的禦者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進來。
“接下來是回宮嗎?”
為李治駕駛馬車的禦者李福,是李治乳母的兒子。李治的乳母出身掖庭,他的兒子也是罪囚身份。
母子榮辱,皆係於他李治一身,是以,李福也是李治最信任、最不用防備的人之一。
“不,轉道崇仁坊,孤要去看望長樂皇姐。”
李治道。
崇仁坊,正是趙國公長孫無忌府邸所在之處。而長樂公主李麗質,乃長孫無忌兒媳,已在趙國公府臥病在床數月。
“……”李福沉默稍許,低聲勸道:
“殿下,而今太子遭廢,殿下若是想……更進一步,此時應當奮起才是。”
“聽聞魏王這幾日不是在為陛下侍疾,便是在延攬朝臣,擴大勢力。”
“殿下卻來這裡麵見廢太子,還要去尋臥病的公主……”
“何不禮賢下士,多拉攏幾個朝中重臣呢?”
李治眉頭皺起,語氣中帶著不耐:“閉嘴!安敢多言?”
“……小人該死。”
“李承乾、侯君集之所以不能成事,便是因為機事不密,反受其害。”
“你胡言亂語,若是被人聽去,指望孤為你出頭不成。”
“是。若有萬一,自是小人一力承擔。”
李治麵色稍緩,又溫言道:“孤知曉,你是關心則亂。”
“這些事,孤心中自有計較。你不必憂心。”
“是。”李福畢恭畢敬,不再多言。
隨後鞭花炸響,李福揮動馬鞭,禦駛馬車前往崇仁坊。
李治再次陷入思考。
他想起了前日裡,他和武才人密會時的對話。
“三郎,廢太子雖然未死,但之後,廢太子已在百官麵前絕了前路,今後絕不會有人繼續依附廢太子。”
案子的最後,李安儼、侯君集等太子一黨儘受誅連,卻隻有太子李承乾一家幸免。
行斬刑的西市獨柳樹下,鮮血如泉,三日不曾洗淨。如此慘狀,怎能不令百官生寒。
日後即便有人尋思投機,也不會投奔廢太子。
“那瘋癲皇孫雖然口無遮攔,卻也把魏王李泰奪嫡的心思儘數揭露了出來。”武才人身段婀娜,那時卻是儘展巾幗之態。
“聽了那些悖逆之言,陛下心中必然懷疑諸子,不願輕易再立太子。”
“你千萬不能心急,不能表露出絲毫覬覦。尤其是不能結交朝臣,但凡有一點結黨謀儲之意,陛下定然對你心生警惕,那時萬事皆休。”
“你隻需和以往一般,做出懵懂柔順的模樣,陛下彆無選擇之後,自然會想到你——須知太子一事過後,陛下心中最奢望的,便是親情。”
“而你要做的,便是讓陛下看到,你重情!”
“不必擔心你勢力不壯,反而為魏王所趁……自有長孫無忌在朝中為你收攏勢力。”
“你隻消在他麵前,做出萬事皆順從於他的模樣,他自會為了他長孫家未來權位,不遺餘力扶持於你。”
想起那日與武姐姐在談話之後的刺激火熱,李治不由得心中微漾,好容易才定下神來。
他當然不會,隻是來與李承乾敘話、去尋姐姐李麗質探病的。
尋李承乾,是要讓父皇看到,他李治心思單純,不知道什麼叫避諱,隻知道要關懷落難兄長。
去尋李麗質,則是讓父皇看到自己關愛長姐,更重要的,是在長孫無忌麵前尋機展示。
展示他李治的無助、懦弱,這樣,長孫無忌才會更加死心塌地的站在他這一邊。
扶持他,意圖操縱他……
嗬,武姐姐這等妙策,又豈是這些凡夫俗子們,所能夠猜度的。
這般蕙質蘭心、又一心隻為他一人籌謀的武姐姐,才是他最為信任、最為倚重的存在。
-----------------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早已易主,可當今陛下退居太極宮養病,新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偌大的長安城,依舊暗流翻湧,風濤暗蓄。
但這所有的波詭雲譎,都已與李象毫無乾係。此刻的他,正被一個更為迫切、也更為嚴峻的難題逼到了牆角:
他的生活條件,又雙叒叕斷崖式下跌了!
跌得慘不忍睹,慘到他幾乎快要忍無可忍。
若說先前在東宮時,日子還能勉強湊活,約莫等同於後世那種不通水、不通電、更冇有網絡的偏遠山村,清苦是清苦,倒也能勉強維持體麵;
那如今被幽禁在隆慶坊的日子,在李象看來,簡直就是直接返祖,活成了原始人!
至少在東宮,渴了有內侍打水,餓了有灶房送飯。
雖說那水是不知從哪口老井裡打來的地下水,帶著幾分澀味;那飯,不是一大碗糊爛不清的“湯餅”,便是不知藏著多少寄生蟲的“魚膾”,難以下咽。
可即便如此,水燒一燒總能去除些雜味,湯餅捏著鼻子,也能硬著頭皮灌進肚子裡,湊活過活。
可到了隆慶坊,連這些也冇有了。
渴了,隻能喝那帶著濃重土腥味的井水,渾濁得能看見水底的細沙;
餓了,隻有帶著焦糊味、勉強能填肚子的湯餅,連半點滋味都冇有。
更要命的是,連燒熱水洗澡都成了奢望——宅子裡供給的柴火,都是定量發放。四月的長安仍有餘寒,省著用都不夠取暖,更彆說燒水喝了!
最讓李象崩潰的,莫過於連竹篾都冇有了!
上茅廁時,隻能扯樹上的葉子應急!
偏這宅子裡種的大多是桃樹,寥寥幾棵長著葉子的樹,這幾日都快被他薅得光禿禿的。
再過幾日,難不成要學隔壁三哥那般……
不!絕不可以!
做了一輩子城巴佬、自視有潔癖的李象,打死也無法接受!
到底是誰想要穿越的?出來!他保證不打死對方!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李象咬了咬牙,心底已然定下主意——越獄!
這幾日,他早已暗中觀察、擬定好了越獄計劃。
幽禁廢太子,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常言道“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幾日下來,院牆外看守的右領軍府禁軍,果然漸漸懈怠了。
禁軍們隻草草加高了院牆,守緊了大門,並未將整座宅子圍得水泄不通。
畢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廢太子真的逃出去了,院牆之外有坊牆,坊牆之外有長安城的城牆,城牆之外,仍是大唐的疆域。
更何況,太子一黨的勢力,早已被陛下連根拔起,蕩然無存。
在禁軍看來,廢太子絕不會這般不智——就算真的逃出去了,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真逃出去了,大概率也是送掉了好不容易保住的一條命。
天下之大,壓根冇有他容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