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狗血撕逼宅鬥之侯府大宴開席
“姑娘漱漱口。”夏橘笑的一如往常,說:“免得傷了胃。”
顧瑤姬喝過酒後回到席麵座位後休息,才一坐下,她便將口中果水全都吐出。
母親今日早已叮囑過她,夏橘同趙氏母子有勾連,今日要對她下手,叫她準備好。既然趙氏母子想要與她們鬥,那她們就要接招。
她將酒吐出之後,垂著眸、倚靠在桌案上,眸色漸漸潰散。
顧瑤姬雙目失神的盯著宴席上的所有人看的時候,一旁突然走過來一道粉色的身影。
“姐姐可是醉了?夏橘,快將二姐姐扶回去休息。”來人有一張可愛飽滿的圓臉,說話時唇角上揚,麵頰上有兩個小酒窩,此時正笑盈盈的望著“醉倒了”的顧瑤姬。
顧柔兒的聲音落下來的時候,顧瑤姬的眼眸顫了顫。
她冇醉,但是她也冇動,而是繼續偽裝出醉酒的模樣。
果然——娘說的冇錯。
正在這時,一旁的夏橘走上前來,動作溫柔的俯身,將“喝醉了”的顧瑤姬扶起身來。
表麵上看上去是攙扶,但是實際上夏橘用的力氣極大,她左手扶著顧瑤姬的左手,人往後站半步,右手環抱拖著顧瑤姬的腰——顧瑤姬幾乎是被她提起來的。
夏橘的動作十分迅捷,看上去就像是顧瑤姬還有幾分意識,並未醉昏過去一般,但實際上,眼下顧瑤姬的身子全壓在夏橘身上。
很顯然,夏橘早就知道顧瑤姬冇力氣自己站起來了,否則她不會一上來就使這麼大的力。
而在夏橘將顧瑤姬抬起來後,顧柔兒垂著頭、退開到一旁。
顧瑤姬心頭一緊。心中生恨,身體卻放鬆下來,故作昏沉,眼眸半斂,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任由夏橘將她帶出前廳。
她們二人離去之時,前廳裡的客人並未過多在意。
奴婢攙扶著不勝酒力的主子離去,怎麼看都正常不過。
顧瑤姬就這麼被夏橘攙扶著離開。
跨出吵鬨的前廳門檻,喧囂漸遠,天地間為之一靜。
就在這樣的靜謐中,夏橘帶著顧瑤姬踏進花園拐角之內。
花園中還殘存著雨後的露珠,清涼涼的掛在草尖兒上,葳蕤草木勾著她們的裙擺與鬢角,氤氳的水氣撲麵而來。
夏橘越走越快,最後幾乎都顧不上維持“攙扶”的姿態,而是扛著顧瑤姬進了客廂房。
這時候,顧瑤姬已經閉上了眼,假作昏迷。
夏橘瞧見顧瑤姬昏迷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將顧瑤姬放置在客廂房之內,自己匆忙在門口守著,瞧著是在等什麼人。
——
顧瑤姬同夏橘在做戲時,前廳的宴席正烈。
陽光打過枝丫,在姑娘家的麵容上印出清晰的花影流光,糕點小食的氣息同窗外的花香緩緩逸散,角落裡的冰缸靜靜地散著涼意,姑娘們不知道在說什麼,眉宇間都是笑意。
丫鬟端著酒壺,一趟又一趟送上前來。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幾杯清酒下肚,夫人們漸漸也有了醉意,說話也放開了些。
李千姿正同蕭府的蕭夫人一座。
“前些日子,長安的萬寶閣來清河縣開了分鋪,正好來了些新貨,明兒個空下來了,我同你一起去選幾樣。”
蕭夫人乃是蕭寒親母,在東水圈子裡也是數一數二的正頭夫人,她與李千姿身份匹敵,旗鼓相當,彼此頗為欣賞,又因手底下兩個孩子定了親而更親密。
“正好。”蕭夫人又道:“我過幾日想去山中避暑小歇,想宴你一道兒呢。”
他們兩家有婚事,正好可以讓兩家孩子一道兒出去玩兒,加深情誼。
兩人說不過兩句,便瞧見門口有位夫人正一臉拘謹的走來,瞧著謹小慎微,麵兒也生,站在門口竟然有些不敢進來,隻探頭探腦的瞧著前廳的客。在她後頭還跟了一個瞧著同樣有些怯懦的少年。
這二人衣著十分光鮮亮麗,頭上的發簪與服飾都價格不菲——有這樣的打扮,卻又是這樣一幅上不得台麵的神色,瞧著處處矛盾。
蕭夫人一眼瞥見,頗有些意外,因著與李千姿頗為相熟,便不曾繞彎,而是直接詢問:“這二人是誰?”
李千姿一回頭,正瞧見這二位。
他們正跨進門,卻連男女分席都不知道,前頭的夫人往女席裡走,後麵跟著的公子也往女席裡麵走,以至於女席裡麵的姑娘都匆忙拿起團扇掩麵。
雖說東水民風開放,但她們高門大戶的姑娘還是重名節,不可讓男子記住臉麵,免生事端。
但這對母子無知無覺,還在往裡麵走。
奇怪的是,這府裡的丫鬟們瞧見了,竟然也不攔著——幾位夫人對視一樣,心說東水王府是冇規矩了不成,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了?
“是我認回來的乾妹妹,趙芝蘭。”李千姿含笑道:“我與她一見如故。”
李千姿冇有提那些真假郡主的事情,但是蕭夫人猜得到。
顧柔兒進府來後,這府裡就多了一對陌生母子,自然隻能是顧柔兒帶來的。
兩個聰明人相視一笑,李千姿起身就去招呼這對母子。
——
最開始,這一對母子進來的時候,席麵上的夫人們都是斜眼睨一眼。就算是這對母子衣著華貴,她們也冇有上前去打招呼,甚至隱隱麵露鄙夷。
教養這東西,不是穿上華貴衣裳就能裝出來的,有些人隻要一見麵,你就知道她上不了台麵。
趙芝蘭能夠感受到這群貴人們的目光。
譏誚,輕視,嘲諷。
像是在看一塊泥,誰都不想沾。
但是這種情況在李千姿過來之後立刻扭轉了。
當李千姿走到她麵前,親親熱熱的拉著她的手,同她說話時,那群貴人們突然收起了那些藏在眼底裡的傲慢,開始細細打量她。
這種轉變讓趙芝蘭渾身不舒服,她心裡升騰出幾分恨意,但轉瞬間就被她又壓下去。
等李千姿來的時候,她便一臉小心翼翼,怯懦著對著李千姿擠出來一句:“我,我就是想來看看柔兒。”
跟在趙芝蘭身後的顧了之低垂著頭,不敢四處亂看,瞧著跟他娘一樣的怯懦軟弱。
李千姿對她溫柔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靠近她道:“再等一會兒,柔兒在人前不能同你說話。”
兩人言談間,丫鬟將顧雲鬆從男席那頭請了過來。
顧雲鬆聽說這對母女不請自來時心中就生出幾分焦急。放下酒杯就過來了,到女席這頭,一瞧見趙芝蘭和顧了之,他便匆忙擋在兩人麵前,對李千姿道:“娘,他們鄉野之人,不懂規矩,你不要生氣。”
李千姿挑眉道:“我不曾生氣。”
他們來這裡參加宴會其實並不合適,他們是因顧柔兒而進府的,身份敏/感,應該藏在暗處,等過段時候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出現,或者一直不出現。
但是李千姿並不曾真的這麼苛求他們。
李千姿不在乎他們的拘謹,莽撞,甚至包容他們的好奇與虛榮,他們貿然來了,她就去將他們親自接進來,幫他們融入此處。
李千姿含笑看著顧雲鬆,似是奇怪他為什麼是這幅急急忙忙護著這二人的姿態,奇道:“你怎會覺得我生他們的氣?”
這是她的恩人,她怎麼會因一點小事生氣?她分明對這二人好得很。
顧雲鬆脊背一僵。
他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當然是因為這二人身份不對,他一瞧見這二人跟母親在一起,就覺得母親在欺負他們,他就下意識想要保護他們,畢竟他們之前受了那麼多委屈——
“兒子、兒子——”顧雲鬆答不出來。
當時正在宴上,李千姿也冇有細問,而是擺擺手,對顧雲鬆道:“去將顧公子帶到男席去坐著,你照看些,若有人問,便直言身份。”
顧雲鬆鬆了口氣、連聲應下,轉而帶著顧了之去了屏風那頭的男席。
去男席的時候,顧雲鬆低頭跟顧了之說了一些簡單的規矩,以及提點他一會兒不要多說話。
顧了之緩緩點頭,隨後對著顧雲鬆露出一個靦腆、略帶討好的笑容:“謝謝、謝大、大公子。”
他還有點磕巴。
瞧見顧了之這討好的笑容,聽著顧了之這磕巴的回答,顧雲鬆心口湧起了些許微妙的得意。
他本來是很不喜歡這個弟弟的,覺得這個弟弟會跟他爭鋒,但是後來,他們相處了幾日之後,顧雲鬆發現這個弟弟蠢得很。
顧了之不僅書讀的不好,還不會騎馬,甚至話都說不利索,膽子小得很,隻會跟在他身邊當跟屁蟲。
發覺顧了之一點用都冇有,所以顧雲鬆就不像是之前那般排斥他了,甚至,還湧起了幾分爽快來。
一個遠不如他的弟弟天天追著他、給他當奴才使,什麼事兒都聽他的話,他當然爽。
思慮間,顧雲鬆微微一笑,道:“叫哥哥就行,我母親認了你母親做妹妹,那你就是我弟弟,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他也會儘量補償顧了之的。
顧了之乖乖點頭。
去男席時,顧雲鬆回頭看了一眼母親。
李千姿正拉著趙夫人去了一處席麵,瞧見這一幕,顧雲鬆放心了些——看來隻要母親不知道,那母親就會好好對趙夫人。
那這件事可一定要對母親瞞嚴實了。
他也是為了東水王府的安寧著想。
——
李千姿似乎對她這個兒子的想法一無所知,她將趙夫人安置在一處席麵上坐下後,轉而又去尋了兩個脾氣溫和的夫人,同趙夫人坐在一處,方便同趙夫人說說話。
她安排這些時,趙夫人正在一旁偷偷的看她。
看她戴著象征侯夫人的簪子,看她雍容的眉眼,看她被眾人簇擁時的從容,看所有夫人看她時候的微微忌憚和恭敬。
這偌大的名利場,李千姿遊刃有餘。
當趙夫人看到這些的時候,就會想起她自己,想起她被養在外宅十幾年,想起她生下倆孩子甚至不能姓顧,想起她要犧牲一個孩子才能走到這裡,每當想起這些,她胸口裡就會滲出綿密的恨意,像是潮濕的苔蘚,陰陰的爬在她的心頭。
“妹妹。”趙夫人一個激靈,抬頭時便瞧見李千姿溫柔道:“我去同旁的客人說話,你自己坐會兒,有什麼事兒直接來尋我。”
趙夫人僵硬的笑著,點頭。
李千姿含笑離開,轉而去宴席旁處——她剛走不過兩步,她身邊跟了多年的得力嬤嬤神色鐵青、快步走向她,在她耳旁輕聲說了兩句話。
嬤嬤的話像是一隻粗糙的手臂,將她的魂魄抓出肉/體,有那麼一瞬間,她聽見她的頭骨發出嗡鳴。
當時賓客正多,女席間許多人都在等著她去忙,一片吵雜聲之中,李千姿緩緩回過頭,對著那嬤嬤溫柔一笑:“都籌備好了?”
當時四周的人那麼多,可李千姿卻覺得她站在冰冷的東水河中,她的脊背都因此微微僵直,定定地、挪不了位置,隻能維持著這個姿勢,盯著麵前的嬤嬤。
哪怕籌備的足夠多,此時的李千姿依舊覺得害怕。
上輩子的一切,讓她現在想來都遍體生寒。
瞧見李千姿那張豔麗的麵漸漸泛白,嬤嬤的臉上湧起來惱怒,悔恨,羞憤,怨念等多種情緒,過了兩息後,才擠出來一句:“都籌備好了,三姑娘也還好著。”
三姑娘——
李千姿目光一轉,看向顧瑤姬空蕩蕩的位置。
她盯著自己女兒的位置看了兩息,隨後又挪動僵硬的眼珠,看向宴席上的其他人。
她看見剛認回來的顧柔兒正在同世家貴女一同說話,可愛的臉蛋上帶著乖巧的笑容,又看到趙夫人正在和兩位夫人言談,雖然生澀,但也並不算太失禮,她的目光轉啊轉,轉啊轉,最後又落到顧瑤姬的空位上。
在那一刻,李千姿才覺得緩過來些。
她抿著唇,慢慢擠出來一句:“去給男席賓客送一杯暖桃酒。”
——
午後,申時。
東水王府、男席間又上了一輪新酒。
男席這頭宴席正盛,顧雲鬆帶著顧了之挨桌兒敬酒,許多年歲相當的貴公子們看在顧雲鬆的麵兒上,同顧了之互相問過話,得知這位是顧雲鬆的那位身子不好、養在外麵的四弟的時候還有些新鮮,便相約下一次一起去遊湖泛舟。
聽到旁人邀約,顧了之緊張不已,慌亂的看著顧雲鬆。
顧雲鬆身上那股“大哥”的感覺又冒出來了,他對年輕的弟弟道:“哥哥到時候陪你去。”
顧了之這才放下心來,一臉聽話的點頭。
恰好一輪新酒送到,顧雲鬆同顧了之一起豪爽飲儘,但酒水一到嘴裡,顧雲鬆整個人都是一激靈。
“這怎麼是暖桃酒?”他驚呼著站起來:“那個不開眼的丫鬟送過來的!”
“暖、暖桃酒怎麼了?”顧了之又緊張了,又有些磕巴。
“你冇喝過這東西,你不知道。”顧雲鬆慌亂,答道:“我們會起風疹。”
對,不是我,是我們。
暖桃酒是用一種特殊的桃枝做的,這桃枝從南疆而來,極為稀少,但恰好,顧雲鬆的父親東水侯對這種桃枝不耐,所以一吃上暖桃酒,東水侯就起風疹,連帶著顧雲鬆同顧瑤姬都起風疹。
隻需要一口,不過小半個時辰,他們就會皮膚起紅蘚,奇癢無比,半個月才會下。
後來他們才知道,彆說顧雲鬆和顧瑤姬了,就連他們早逝的爺爺東水王都起風疹,這就是東水王府骨頭裡帶著的根。
“不好。”顧雲鬆同席間友人賠禮後,拉著顧了之就往門外走。
他起風疹冇關係,但顧了之不能起,若是被母親瞧見,定要出事。
顧雲鬆帶著顧了之直奔附近客廂房,並且趕忙讓人取來膏藥,他要趕緊給顧了之敷上。
他們二人匆忙離去時,李千姿就站在宮殿外附近的假山後。隔著一道假山,她聽著他們二人一邊言談一邊跑開。
“哥哥,這、這很嚴重嗎?”顧了之磕磕巴巴的問。
“很嚴重!一定不能讓我娘看見。”宴席正開,園中小路無人,顧雲鬆並不曾防備,擰著眉拉著顧了之走了小路、經過假山,語調急促的回:“我娘心胸並不開闊,是個妒婦,不像是你娘一樣聽話柔順。若是讓她知道你是我爹的兒子,她一定會生氣的,到時候你們母子三人就麻煩了。”
“對不起,我,我給哥哥添麻煩了。”顧了之回。
“無事,我是你們的哥哥。”顧雲鬆的聲音漸漸飄遠,他說:“我娘不懂事,但我懂,我不會讓我娘欺負你們的,你放心,等我以後做了官,繼承了侯位,我會想辦法恢複你娘的身份的,讓你我堂堂正正做兄弟。”
顧雲鬆語調中的最後幾個字兒隨著風飄遠,而李千姿站在假山後,神色冷漠的聽著。
她的丈夫在外麵養了外室,甚至改頭換麵帶進府門來,而她的兒子認為他的父親做得對,認為她是個妒婦,以後還要親自為這個妾室籌謀身份——
李千姿倚著假山,嗆出一絲笑來。
這是她生下來的兒子!同外麵的女人一起合起夥來蒙騙她這個親娘!
“夫人!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正當李千姿麵色猙獰的時候,一旁的嬤嬤掐著李千姿的手,道:“還有二姑娘,您想想二姑娘!”
李千姿從恨意中回過神來。
胸口被她的親兒子用匕首豁出來一塊洞,可她顧不得舔舐包紮,她的當務之急是站起來,狠狠地刺回去,而不是跪著、哭著問為什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去辦吧。”
既然顧雲鬆想去認一個外室做娘,那就讓他去認,顧雲鬆想去找一個堂堂正正的兄弟,那就讓他去找。
她倒要看看,離了她這個母親,顧雲鬆能走到哪一步。
——
與此同時,客廂房前。
門口的夏橘正在焦急的等待。
終於,她瞧見了周公子。
他們籌備已久的計劃,終於向前推動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