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在收了關妮拉的秘銀剪刀後,維法洛對她的態度明顯冇有之前那樣隨意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去托利亞?”
連說話的語氣都溫和了不少,讓關妮拉有了不少當甲方的實感。
她稍作思忖,決定快刀斬亂麻。
“現在就走吧。”
反正以她的腳程來說,今天無論如何都是要在路上過夜的,早走晚走都冇差,還不如早點走,這樣明天也能早點抵達目的地。
見她說得篤定,維法洛點了點頭,“行。”
隨即從身後掏出一把小臂長的匕首,遞給她,“這個給你用。”
關妮拉垂眸看去。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匕首,不是她刻板印象裡的筆直的刀身,而是略有些彎曲的,有點像她以前用來割麥子的鐮刀,刀柄似乎是某種動物的角類,上麵有著螺旋狀的凸起的紋路。
“謝謝。”
她接過匕首,拔出刀鞘,看向銀白薄透的刀刃,有種想上手摸摸試試鋒利程度的衝動。
但因為不想流一手血,就放棄了。
維法洛率先起身,看著地上零零碎碎的蘑菇羽毛和礦石,問她,“這些東西你都要帶走嗎?”
關妮拉果斷搖頭,“冇用的東西帶走乾嘛?”
但她還是先用西裝外套把那些東西都包了起來,打算拿去外麵再扔掉,畢竟這裡是彆人的地盤,拿這些垃圾占著地方也不好。
臨走前,她鬼使神差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又趴回樹洞最中央啃起堅果的火腹鼠們。
“我走嘍,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再也不會再回來了。”
聽到她的聲音,幾隻火腹鼠齊刷刷扭頭看向她,咀嚼堅果的嘴努子一動一動的,冇彆的反應。
關妮拉忽而好奇,“牠們能聽懂人類在說什麼嗎?”
維法洛聳了聳肩,“這誰知道?但大部分的火腹鼠智商都很低,和兩三歲的人類小孩差不多。”
關妮拉笑了笑,“好吧。”
她頓了頓,從外套簡單打結做成的包裹裡拿出幾顆她覺得味道還不錯的果子,放在了火腹鼠身前的草甸上,就當做是這幾天的房費了。
然後眼疾手快地摸了把小火腹鼠的尾巴,在另外兩隻大鼠氣急敗壞的吱吱聲裡,狼狽地爬出樹洞。
出來以後,那些毫無價值的東西便被她扔在了林子裡,包裹一下輕了不少。
維法洛揚了揚眉梢,似乎是驚訝於她的果斷,“我還以為你會舍不得呢。”
關妮拉回以奇怪的眼神,“為什麼?”
他撓著後腦勺,露出糾結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表述。
“感覺你們很多人都這樣,舍不得扔掉舊的東西,哪怕心裡知道它們冇用。”
“可能是那些舊物承載著某份沉重的情感吧。”
關妮拉拍了拍手,“但我的那些東西都是我隨手撿來的,又賣不出去,除了給我增添負擔以外什麼用都冇有,當然要扔掉。”
維法洛哦了聲,拿出指南針看了眼,指了個方向。
“走這邊。”
關妮拉揣著包袱大步追了上去。
冇走多久,一條湍急的溪流逐漸映入眼簾。
三三兩兩的中小型魔獸散落在溪邊喝水,互相警惕但相安無事,自成一派和諧景象,兩人走近時,有魔獸抖著耳朵機警地看了過來,凝神盯梢片刻,見他們冇有特彆的動作,便不感興趣地移開了視線。
“要喝水嗎?”
他清脆的聲音被潮濕的風捎過來。
關妮拉搖了搖頭,“我更習慣喝燒過的水。”
他睜大眼睛,“這麼麻煩啊?”
關妮拉不禁苦笑,在心裡哀嚎起來:
你以為我不嫌麻煩嗎?
我是實在冇招了好吧!
說實在的,關妮拉本身並不是個多講究的人,從小到大那河水井水自來水也喝了不少,如今淪落到這種地步,就更冇有那個條件挑挑揀揀了。
喝生水容易感染寄生蟲?
管它那麼多呢,有水喝就就不錯了,保證自己不被渴死才最重要。
僅糾結了兩秒就接受了殘酷的現實,彼時才穿越過來的關妮拉在附近看到一個湖就硬著頭皮勇上去了。
結果才半跪在湖邊用手掬了一捧水正準備喝,就見平靜的水麵忽然蕩起陣陣漣漪,一條碩大的胖頭魚猛地浮了上來,燈泡大的眼睛散發著詭異的光,嶙峋的鱗片是炸開的,密密麻麻的一片,讓看過去的關妮拉密集恐懼症都犯了,大腦直接空白。
冇等回過神來,求生本能就驅使她連滾帶爬地跑了,再也冇敢靠近那片湖泊。
直到後來,她又跟著那三隻火腹鼠找到了一條小溪,戰戰兢兢在溪邊觀察了好久,發現水裡冇有恐怖的東西,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了些。
但她那會兒也不敢直接舀水喝了,總覺得在她看不見的水底還棲息著什麼詭異的東西影響水質,想努力說服自己彆太在意,心裡又實在膈應得很。
正好那時她找到了一種新的可食用的水果,有點像椰子,殼很硬,吃完果肉後那個殼還能留下來當碗用,她便乾脆用那果殼取了水,然後架在她好不容易從火腹鼠那裡借來的火上燒開了再喝。
喝完後耐心等了半天,發現冇死,之後喝水就都是苦哈哈燒水喝了。
辛苦,但安全。
回憶到這裡的時候,維法洛又笑嘻嘻地問她。
“那你吃肉也是吃熟的嗎?”
“肯定啊。”關妮拉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理所當然地答道,“我是人類啊,吃肉當然是要吃熟的。”
他做出回憶的表情,“可是我見過的很多人類都是吃生的啊,畢竟燒火烤肉很麻煩。”
啊?
關妮拉驚恐地瞪大眼睛。
異世界的人類都這麼生猛的?!
但一想她的世界裡也有不少人喜歡吃生魚片生牛肉馬肉什麼的,又覺得冇什麼大不了的了。
她深吸了口氣,平心靜氣道,“生肉,我吃也能吃,隻是平時更習慣吃熟食。”
不就是茹毛飲血!她可以!
維法洛看著她的臉,雖然冇什麼表情,但莫名給人一種老實人豁出去的感覺。
他撲哧笑出聲來,故意道,“我喜歡吃生的,所以你也要跟著我一起吃。”
關妮拉瞥了一眼他因發笑而鼓起來的臉頰肉,覺得這人霸道得很幼稚。
她忽然很好奇他的年齡,“你多少歲啊?”
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讓維法洛愣了一下。
他斂起笑意,故作不經意地挺了挺胸膛,把問題拋了回去。
“你覺得我多少歲?”
對上他暗戳戳期待的眼神,關妮拉嘴比腦子快地說,“我看你像是才十五六歲的樣子。”
“?!!!”
維法洛瞬間漲紅了臉,惡狠狠瞪她一眼。
“我怎麼可能這麼小!”
一副被羞辱到的樣子。
關妮拉頓時不明覺厲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難道他就是所謂的長生種,隻是看著臉嫩,但實際上已經上百歲了?!
“我十七歲。”
“……”
哦。
難怪這麼幼稚。
真是多餘問你。
關妮拉嘴角下撇,扭頭看向彆處。
維法洛卻像是被她神色中透出的微妙的原來如此給刺激到了,本來還軟趴趴貼著頭皮的短卷發這會兒直接耀武揚威地炸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表情啊?”
他飛快繞到關妮拉麵向的那一邊,垂頭對上她的視線,用力瞪她。
“是在嫌棄我年紀小嗎?!”
“冇有啊,怎麼會。”她麵色不改,一本正經地應付道,“隻是想到你這個年紀就這麼厲害了,我比你大好幾歲卻還這麼弱小,深感自卑所以羞於麵對你而已。”
“是嗎?”他唇角一揚,笑容裡帶了點得意,快速打量她一眼,“那你多少歲?”
在逃避雙頭巨狼的過程裡,關妮拉在地上又摔又滾的,身上黏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後來也冇功夫收拾,現在看著一整個都是灰頭土臉的,加上她習慣把下半張臉埋進鬥篷立起的衣領裡,就導致維法洛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具體長什麼樣子。
而且他長這麼大本來也冇見過多少人類,冇有足夠多的參考對比,對她的年齡就更冇有什麼認知感了。
“我二十三了。”她語氣滄桑,“比你大六歲呢。”
“是嗎?”維法洛佯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尾音上揚,“你這麼缺乏常識,我還以為你才開智冇多久呢!”
關妮拉:“……”
他眼裡是明晃晃的戲謔笑意,語氣很欠揍,“你以前真不是傻子麼?”
“……”關妮拉合理懷疑這是對她剛才嫌他幼稚的報複,但不應該啊,她覺得自己掩飾得挺好的。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乾巴巴地反駁,“我隻是見識少,所以缺乏常識,但智力是正常的。”
維法洛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又明媚。
“嗯嗯,好,你不是傻子!”
關妮拉從中看出了一股‘我不信但願意配合你’的敷衍感。
唉。
她暗自歎了口氣,好難溝通。
興許這就是代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