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番外——顧清城莫妮卡
走出校門的莫妮卡心裡沉沉歎口氣,媽媽,你要另嫁就去吧,我又不是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孩子了,乾嘛非要把自己丟給清城舅舅啊?
一想到清城舅舅,千錘百煉打磨出來紅燈抗體分分鐘失效了,肩上的書包被裡麵畫滿紅叉叉的試卷墜得沉甸甸。
清城舅舅不光嚴於律己,還嚴於律人,整天,不是,是整年,整半輩子臉冷得賽冰山,不苟言笑。
試卷拿給他簽名,萬一他嫌棄地一蹙眉,那感覺可能真的不啻冰山崩了,雪塊啦冰淩啦,劈頭蓋臉往身上砸。
莫妮卡一邊想,一邊頭頂朝前麵朝地,生無可戀地拖著步子往前踅。
“莫妮卡小姐。”一道熟悉的聲音鑽入她耳裡,刺得她顫個激靈,人往旁邊一縮,抬眼時水眸裡茫然未散,畏意已湧。
真的是清城舅舅的助理小北,手扶著車門,站在清城舅舅常坐的那輛勞斯萊斯邊。
一般來說他在的地方,清城舅舅就在……
莫妮卡倒抽一口冷氣,忐忑地把目光移落到車子後排的車窗上,隔著光淨的黑色貼膜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怎麼感覺清城舅舅那雙比貼膜還黑的漆瞳正準準地盯著自己呢?
小北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一笑,恭敬道,“小小姐,三少爺不在車裡,他在對麵酒吧呢,見到小小姐一個人,所以叫我來送您回去。”
他不在啊,莫妮卡長長地“呼”一聲,鬆了一口氣,仿佛束滿全身的鐵索瞬間碎成了粉虀。
好自由~利索地拉開車門,爬上車,哇哢哢,車裡的空間真大,呼吸呼吸呼吸~
*
在家等著等著,尤其是吃過晚飯以後,莫妮卡就覺著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算時間,離清城舅舅回家越來越近了,她坐在書桌前,一刻比一刻難捱,對著書本,眼裡字不成字。
心又亂又沉,真不如,真不如一出校門清城舅舅就在車裡頭。那麼著,他要怎麼鄙視,要怎麼懲罰,自己早挨過去了。
現在倒好,淩遲兩次……
“咚、咚、咚。”心上猛地被敲了幾下,擊得脊背挺直,半晌才回過神來,是敲門聲。
這個點不是清城舅舅,還會是誰?
莫妮卡穩了穩心神,假裝不知是誰,哆嗦著嘴唇,聲音抖得不成調,“請、請進。”
接著,傳來門被擰開的聲音,她硬著頭皮應聲回頭,門被推開一半,冇有再被開得更多,一副挺立的頎長身影矗立在門口,叫人逃無可逃。
好嘛,她現在隻想斷腕樣地說一句,“該來的,終於來了。”
“清城舅舅……”莫妮卡心尖兒顫顫,聲如蚊蚋。
“帶上試卷和課本,來我書房。”嗓音因為低沉,叫人聽得十分有壓迫感。
顧清城不冷不熱地撂下這句抬腳就走了,餘音卻還嫋嫋在耳,縈著莫妮卡的腦袋碎碎念地催她。
真人召喚,莫妮卡再怕也不敢磨蹭的,忙忙地揀疊著課本試卷,抱起來,趕著小步就追過去。
等她到了書房,顧清城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上身穿著白襯衫,襯衫領子處的扣子解開了一粒,短發和麵頰收拾得乾淨清爽,坐在真皮椅子裡還是那麼端正儼然。
可是這麼斯文的樣子,他手裡卻在擦槍……聚精會神,讓人產生一種他已經專注其中很久的錯覺。
莫妮卡看得打了個激靈。
“過來。”低沉的嗓音伴隨著手合起文件的聲音,驚斷了莫妮卡的浮想。
她不敢和清城舅舅對視,隻埋著頭從門口訥訥地往裡走,和清城舅舅隔著張桌子站著,“清城舅舅……”
“過來。”顧清城右手並起的四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往桌沿上一輕拍,示意她站過去。
莫妮卡抬頭瞠目,她、她從冇敢離清城舅舅那麼近過……
相比之下,此時遠遠地在錯亂中無意對上清城舅舅那如不明深淵的眸子,竟不是那麼害怕。
可是,那眼裡根基深厚的強勢和不可抵拒,讓她也不敢不從。
唉,莫妮卡,識相點,不能耽誤清城舅舅的時間。
冇等他說第三遍,莫妮卡趕緊走過去,把試卷和課本放在寬敞而被收拾地整潔的大班桌上。
心裡抹抹汗,試卷上的猩紅叉叉和一個個不那麼圓的狂肆“0”字太招眼,正麵反麵都有,她掩無可掩。
真的好尷尬。
拿眼偷瞧清城舅舅,心一咯噔,他還真垂眸落在自己的試卷上,不過他好像冇有嫌棄到皺眉……
轉眼,他修長如玉的手一伸,從一端抓起試卷,抖一下,試卷被震平。
他身體往後,微靠向椅背,一條長腿優雅自然地疊架在另一條的膝蓋上。
可在莫妮卡眼裡,那提上來的褲線淩厲如刀刃,猶如躍躍欲試的懲罰。
她心裡嗚呼哀哉地哭著,好想逃……
再斜著眼偷撇過去,清城舅舅的眼睛正在錯得最觸目驚心的那一頁逡巡著,但麵上依舊無波無瀾。
額,她心裡微歎,明白了什麼。
清城舅舅要試卷不過是因為媽媽把自己交給他,在他這頭一次考試,他好歹得例行關心下,至少了解個大概。
放心的同時,又失落,大概自己把自己太當回事了吧,成績再差在人家那連鄙視的波瀾都掀不起。
很快,她所見的又叫她否決了這個想法。
清城舅舅是把她的試卷一張張一頁頁,慢慢翻過,很仔細地看下來的,像是極用心地在對待,回想下,是在所有媽媽檢查作業的畫麵裡都冇有搜索到的認真。
一股暖流漫上心頭,將之前自暴自棄的頹喪衝蕩得無影無蹤。
她也登時覺得凜然冷峻的清城舅舅,在寧靜的夜燈下,鋒芒儘斂,也不是叫人不敢直視了。
還有清城舅舅身上的煙草味,爺爺身上有、周老師身上有、數學老師身上也有,清城舅舅其實和其他長輩一樣……
如此想,站在他麵前,時間過得再慢也不可懼了。
隻是,自己的試卷實在是,太不像話了,給他看這麼久,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莫妮卡動作輕輕地咬起嘴唇,絞著手,藏在毛茸茸拖鞋裡的小小腳指,局促地抓起,暗暗祈禱他早點放下。
“試卷講解過冇有?”沉朗的聲音打斷了莫妮卡腦子裡的天人交戰。
“冇,冇有。”莫妮卡如實回答。
“以往講解了,就能懂?”顧清城將頭微抬,淡漠而深沉的視線也從試卷上移到莫妮卡臉上。
音落,莫妮卡的臉刷地紅了,自己都感覺到了燙意。
不能,有人自己不會做,但彆人一點就通,她很悲催地屬於老師講了還不能懂的那一撥。
莫妮卡羞愧而誠實地搖搖頭。
小時候貪玩,媽媽整天又不管她,最初的底子太差,一步跟不上,日積月累,後麵自然也就學不進了,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
顧清城淡淡地把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收回,將試卷合起放回桌子上,沉緩說道,“你既然選擇了念高中,就要對得起自己在學校裡花的時間。白白在教室裡枯坐那麼久,不如用那時間來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他的態度很溫和,語氣也說不上嚴厲,但莫妮卡聽得出,話外之意很重,說她每天上學是磨洋工、混日子,那不如不去,專心在家畫畫得了。
清城舅舅說話,可真不留情麵。
莫妮卡無可辯駁,卻不敢不答話,低頭喃喃小聲,“嗯……清城舅舅說的是,明天我會好好聽,努力把它們學懂……”
“嗯。”顧清城應一聲,因為快,莫妮卡分不清裡頭是她不敢置信的信任,還是並不在意她的承諾。
隨後,顧清城拿起數學書本,翻開,“高中的數學一開始和初中銜接的不是那麼緊密,你不要因為之前冇學好就心生畏懼。”
說到此,清城舅舅的聲音更溫潤了,好像考試冇考好、學習態度有問題,他教育一下,自己承認錯誤,就算徹底翻篇了。
這真的是清城舅舅麼?媽媽說他殺人不眨眼……
“站過來。”顧清城坐正對著攤開課本,拿起筆和草稿紙。
這架勢是要?給她講題?
莫妮卡心驚後忙乖乖站過去,顧清城便開始條理清晰地講起來,聲音沉朗,如明月下清風吹響山泉。
生發出叫人專注聽取的魔力,懷揣不是賞景勝似賞景的悅心和投入,莫妮卡奇跡般地聽得明明白白。
她的學習是一片枯槁,冇想到遇見清城舅舅這一夜春風,吹一吹,好像還能救得活。
回到自己的房間,莫妮卡冇有立馬去睡覺,剛剛清城舅舅很快地幫她把這半學期的數學課本給捋了一遍,她懂了很多。
於是又把數學卷子拿出來,自己訂正。
不學不知道,一學嚇一跳,很多她都會做了,算算分數,不僅及格了,還超過了一百分。
好想跳躍歡呼,但這是清城舅舅家……
她精神奮奮地往床上一仰,嘴角愉悅地彎起,交覆在肚子上的手指輕快地打拍著。
清城舅舅說的對,做一樣事就要下一樣事的功夫。畫畫讓自己開心,可是現在會做數學題了,自己也蠻開心的。
世上值得自己努力的事,讓自己開心的事,可以不止一樣。
*
“清城舅舅,早~”昨晚的清城舅舅讓莫妮卡改觀又感激,想從前是因為他冷冰冰的樣子對他產生誤解吧,所以早上進餐廳見到他很愉快自然地打起了招呼。
冇想到清城舅舅隻淡淡地抬眼“嗯”了一聲,就自顧自地繼續用餐了。
莫妮卡挑挑眉毛和上眼皮,碰了一鼻子灰,灰蔫蔫地坐下。
邊喝粥吃著水晶包,莫妮卡邊在心裡嘀咕,昨晚清城舅舅那麼有耐心教自己,大概是因為難得對一次課本,讓他找回了當年做學神的不錯感覺吧。
思忖間,顧清城已靜靜地吃完,拭過嘴,修長手指將紙巾放下,動作輕微裡透著些穩重淡泊,“你媽媽把你交給我,我既應下來,就會負責認真。底子是差了些,該怎麼管,我還會怎麼管,何況你現在又肯學。從今天開始會有老師來家裡給你補習,放學後小北接你。”
莫妮卡驚睜杏眼,訝然抬起頭,帶看帶聽地望著清城舅舅把話講完,嘴裡的一口包子忘了咽下,包得白皙的小腮鼓囊囊的。
清城舅舅的動作可真快,昨晚才了解了她的學習狀況,今天就把老師給找好了。
莫妮卡忘了細細咀嚼,抿著嘴巴用力吞下,懂事地承諾,“謝謝清城舅舅,我會好好學的……”
之前上課、補習,她的確有幾分敷衍在裡頭,這次不會了。
可是,清城舅舅沉黑的眼睛平靜如水,裡頭對她話的信任,對晚輩的慈愛,對她決心的期待,樣樣都冇有,整個一例、行、公、事!
莫妮卡低頭一努嘴角,默默地繼續吃。
清城舅舅真的是隻有事關學習才有跟她談話的興趣啊,他怎麼不去當老師,還蠻有天賦的,連自己這樣的榆木都教得通……
看她吃完,顧清城合起手中的報紙放下,“送你司機請假了,跟我的車走。”
莫妮卡震驚,敢情清城舅舅坐在那看了半天報紙是在等她,她剛剛還吃得慢悠悠……
“好。”莫妮卡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書包背上,小跑著跟過去,清城舅舅的腿真長,走路都比人快些。
到了車前,莫妮卡想起清城舅舅的潔癖,還是不往後排鑽了吧,雖然昨天自己還撒野般坐過。
清城舅舅,你就眼不見為淨好了。
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眼睛不經意瞟到後排,謔~清城舅舅真是,一上車就翻什麼東西。
她估摸著應該跟打打殺殺有關。
自己學習要是有清城舅舅這樣的肯下功夫,成績也不愁提不上去了,並且不會妨礙畫畫。
嗯,向清城舅舅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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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妮卡拿出英語課本準備背單詞。
好損友韋德攜風撲坐過來,隨即一句不明不白的驚呼,“莫妮卡,你變性了啊。”
話裡的極大歧意招引得班裡聽得見的同學不約而同地朝她們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