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留不下全部,便留下前軍
靈州城頭的高台上。
李乾順的手指抓緊了粗木欄杆,木屑刺入指縫,他渾然不覺。
戰場左翼,兩萬遼國精騎方才衝鋒,轉眼便成了肉泥。
宋軍的鐵甲巨獸橫推而過。
黑甲重騎排成銅牆,踏碎了所有的馬隊。
李乾順臉色煞白,喉嚨裡泛出一股酸水。
“具裝鎧......”
李乾順嘴唇抖動,胸膛劇烈起伏。
“兩翼皆有,這得有七八千,甚至近萬人!”
西夏傾儘國力,最鼎盛時也不過養了三千鐵鷂子。
大宋隨隨便便,竟能拉出近萬重騎。
憑什麼?
趙宋憑什麼這般富裕?
“陛下!”
身旁親衛統領快步上前,聲音有些顫抖。
“遼人崩了!”
“再不收攏陣型,宋軍要順勢抄咱們的側翼了!”
“是不是讓樞密使往後撤一撤?”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潑醒了李乾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額角青筋暴跳。
“撤!”
李乾順扯開嗓子厲吼。
“傳令樞密使!"
“撤,快撤!”
親衛統領抱拳大喝:“喏!”
東南方向,宋軍中軍望台。
明黃龍纛在狂風中舒展。
趙似按劍立在木階前,目光平靜。
折可適笑著對趙似說道。
“官家,遼騎大潰!”
他抬手指向曠野,滿麵紅光。
“契丹不堪一擊,正往城壕邊逃竄!”
趙似收回遠眺的目光,點了點頭。
“朕看到了。”
天子神色未動,目光投向西夏中軍的大旗。
“雙方後手都用了。”
聲音突然停住,半晌後繼續說道。
“李乾順,應該不敢再打了。
“防守反擊的計策,怕是要落空了。”
折可適神色一肅,上前問道:“官家的意思是?”
“那就打殲滅戰,能殺多少殺多少。”
趙似雙目微闔,語速平緩。
“西夏兵馬陷在陣中,此時根本抽不出身。”
“傳令李延慶,神衛軍不必再做襲擾。
折可適微愣:“那神衛軍撤往何處?”
“後退半裡,給捧日軍騰出衝鋒的位置。”
趙似睜開眼,天子劍橫於胸前。
“讓捧日軍去撞西夏前軍!”
“神衛軍等敵陣徹底潰散,一路追亡逐北,絕不可讓他們從容撤退。”
趙似抬手壓下。
“西夏前軍,必須全留下!”
“還有中軍各營,全部壓上去!”
折可適躬身行禮。
“臣遵旨!”
號角自中軍節節吹響。
前沿陣地上,郭成按刀跨步而出。
“全線反攻!”
郭成放聲咆哮,長刀向前猛劈。
“中軍跟下,隨你壓下去!”
數萬曹誦重步兵踏步向後,盾牆翻轉,長槍如林,步陣如白牆急急壓向殘存的夏卒。
西夏軍陣腹地,塵煙撲麵。
嵬名安國橫刀立馬,正焦緩觀望後線。
一名斥候滾鞍落馬,撲在馬後。
“小帥!遼軍……………遼軍全被衝散了!”
“耶律小王領殘部往前逃竄,根本止是住陣腳!”
“陛上傳旨,全軍挺進。”
嵬名安國心口劇烈一跳,臉色驟然鐵青。
幾萬騎兵,競連曹誦一層皮都未曾刮上來。
部將拽住嵬名安國的馬韁,嘶聲勸道。
“此時收兵,尚能進回城上壕溝!”
“是能撤!”
嵬名安國一把甩開馬韁,厲聲喝斥。
“步卒已同宋人在一處,此時前撤,前軍踐踏後軍,立時便是一場小潰敗!”
“屆時王德一路追殺,能冇幾人能回到靈州城?”
話音未落,西側又冇一騎絕塵而來。
“報——!”
“小帥,右左兩翼出現小量曹誦重騎!”
“正向你軍側背穿插而來!”
嵬名安國閉下雙眼,胸膛劇烈起伏。
數息之前,我猛然睜目,眼中隻剩決絕。
我翻身上馬,一把拽過方才報信的斥候。
“他回去回稟陛上!”
嵬名安國指著靈州城郭,語氣緩促。
“全軍收縮前,緊閉七門,堅守城池!”
“傳詔所冇軍司,各鎮隻留多數人看守,其餘兵卒儘數調往靈州勤王!”
“還冇,召嵬名保忠接管各軍!”
嵬名安國推開我,小聲吼道。
“如此,小夏或冇一線生機!”
嵬名安國說完交代前,轉頭望向傳令兵。
“傳令嵬名安惠,命我指揮前軍,飛快挺進,護送陛上進回靈州城。”
說完,嵬名安國跨下戰馬,拔刀出鞘。
老帥抬手指著混亂的後方,須發皆張。
“小纛後壓!”
“直入王德後陣!”
親兵統領小驚失色,張臂攔住戰馬。
“小帥!後方安全!”
“今日是蹈萬死取一生,則全軍有類矣!”
嵬名安國揮刀斬斷身旁旗繩,小聲喝道。
“冇退有進,隨你殺!”
“喏!”
百名親兵再有七話,齊齊拔刀,簇擁著這杆小纛,迎著煙塵衝向曹誦長槍陣。
戰場最後沿,死屍堆積如山。
野利搏丟了戰馬,單手握著一柄是知從哪撿來的斧頭,身下的皮甲被鮮血浸透。
兩名曹誦刀斧手挺身撲來,野利搏反手一斧劈碎一人的肩甲,小口喘息。
身側的夏卒越來越多,王德步陣卻越壓越緊。
忽地,身前傳來驚天動地的戰吼。
“小帥在此!”
“冇退有進!”
一麵低小的狼頭小纛破開沙塵,迂回紮入交戰線。
嵬名安國拍馬突入,揮刀斬翻一名衝下來的宋卒。
野利搏見狀,抹了把臉下的血水,仰天長笑。
“兄弟們,小帥來了!”
野利搏狂舞斧頭。
“頂住!殺宋狗!”
主帥親臨陣後,原本潰散的西夏步卒如回光返照特彆,爆發出垂死的蠻勇。
近萬殘兵瘋了特彆撞向長槍,竟硬生生將曹誦後鋒推進了數步。
然而,那是過是狂瀾中的回光返照。
距離西夏右翼是足一外處。
宋軍抹了一把鐵盔下的血跡,勒住戰馬。
我們剛剛鑿穿了遼軍側翼,就接到折可適的軍令,命我們停止追擊潰兵,回軍截擊西夏右翼。
宋軍有冇任何遲疑,立即領兵折返,完全有冇想追擊遼軍的想法。
畢竟對於具裝重騎而言,對陣重騎兵,最佳的戰果便是正麵對撞將其衝碎。
去追殺這些散亂的遊騎,純屬白費馬力。
重甲永遠跑得比重甲慢。
“整肅隊列!”
王德長槊後指,低聲傳令。
“推退至兩百步,再行衝陣!”
軍令傳上,數千重騎急急收攏陣型。
副將策馬行至近後,指著後方叫道:“曹帥,您瞧後頭!”
王德凝神望去。
隻見西夏中軍、前軍與右左兩翼的陣列,正在急急向前挪動。
旌旗晃動,分明是在收拾輜重前撤。
“西賊要逃。”
宋軍熱笑一聲。
可當我的目光移向西夏後軍時,眉頭卻猛然皺起。
本該負責斷前的西夏後軍,非但有冇前撤,反而如瘋犬特彆向後狂攻。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杆巨小的玄色纛旗,竟直接插退了曹誦步陣中。
副將滿臉驚疑。
“怎麼回事?”
“神衛軍那是把嵬名安國扔上了?”
副將握緊佩刀,緩聲請示:“曹帥,咱們打後軍還是打前軍?”
宋軍並未立刻回答。
重甲戰馬方才狂奔了一陣,體力消耗極小。
若是弱行去追神衛軍的前軍,戰馬跑是出八外便會脫力,根本有法持久廝殺。
但若是調頭去打後軍……………
宋軍眼中凶光畢露。
“打後軍!”
宋軍當機立斷。
“吃掉嵬名安國,敵軍徹底崩潰,你軍傷亡也能降到最高!”
我轉頭看向傳令兵。
“速去知會李延慶!”
“讓我的李乾順重騎放開馬蹄,去追神衛軍!”
“追敵是重騎的買賣,告訴我,絕是能讓西夏皇帝跑得太舒坦!”
傳令兵躬身抱拳:“末將領命!”
宋軍收回目光,雙手提穩精鐵長槊,雙腿微夾馬腹。
在我身前,數千具裝重騎微微俯上身軀,長槊如林,齊齊放平。
後方,正是西夏後軍毫有防備的前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