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想攪一起,我截你後陣去
“油罐用布裹住,火種分開帶!”
親兵營統領蹲在隊前,替一名甲士束緊腰間繩索,又抬頭望向眾人。
“到了盾前再取火,誰若半路燒了自家弟兄,我到了地下,也要找他算賬!”
一名老卒咧了咧嘴,提起蒙著濕氈的木盾。
“統領放心,我還想拿了賞,回去添兩頭牛。”
“守住口子,牛羊少不了你的。”
“那便走吧,再磨蹭,前頭的人都死完了。”
統領起身拔刀,朝帥旗抱拳,隨後領著三百親衛,分作五隊擠入前鋒。
嵬名安國望著油罐消失在人群裡,轉頭喚過傳令兵。
“後續各指揮跟緊,見火便進!”
“告訴他們,口子隻能往寬處打,誰敢停在陣前等彆人出力,本帥先斬了他!”
宋軍盾牆前,長槍來回探出,倒下的夏卒已堆到腳踝。
一名宋軍隊將扶著盾沿,朝身後喊道:“右邊換人,盾手手臂撐不住了!”
“再頂十息,後隊正在過來!”
“十息便十息,槍手盯住盾縫,莫讓他們伸鉤子!”
話音才落,一隻陶罐越過夏卒頭頂,撞在麵上,油水順著鐵皮與木板的接縫淌下。
隊將聞到氣味,舉刀便喊:“猛火油!退開看麵!”
前方幾麵夏軍木盾向兩側讓出,一名親衛舉起火把,將燃著的布團了過來。
火焰沿盾腳躥起,宋軍盾手鬆開握柄,袖口卻已著火。
“沙土!拿沙土!”
“丟盾,往後撤,槍手補位!”
另一隻油罐落在兩盾之間,火苗順著潑灑的油跡向內爬,看後的人隻得抬腳避讓。
西夏親衛趁勢推著濕氈盾上前,有人被長槍刺中,後麵的同袍便頂住他的背,連人帶盾向前壓去。
“砍槍杆!”
“跟我進去,彆管火!”
統領揮刀劈開一根長槍,踩過燃著的盾板,身旁兩名親衛護住左右,撞進宋陣。
五處火頭,三處燒出了空隙。
另外兩隊被擋在陣外,油罐尚未完,便倒在交錯的槍鋒之下。
“進來了,親兵營隨我上!”
宋軍隊將抓過一麵小盾,領著後排甲士迎上,刀鋒在夏卒肩甲上,濺起幾點火星。
親兵統領被撞退兩步,後腰抵住同袍,張口喊道:“盾往內合,先接住這一陣!”
“後頭的長槍呢?”
“來了,統領,來了!”
“撐住!把地方給他們騰出來!”
親衛排成半圈,擋住宋軍刀斧手,陣外的西夏步卒踏著火邊擠入,前麵的人尚未站穩,後麵便長槍遞了進來。
“口子開了!”
“往裡走,往裡走!”
郭成站在望台上,看見三處火煙,又看見夏軍旗幟向前挪動,手掌按住了台邊木欄。
“停了這一段的弩箭,莫傷自家人!”
“前沿各都向兩側靠,刀斧手堵住來路,後排長槍壓住他們!”
身旁校尉問道:“將軍,要將旁邊的手調過去麼?”
“調一半,餘下守住原處。”
“他們隻燒開幾處,讓整條陣線跟著亂!”
兩軍終於擠在了同一片黃土上。
盾牌擋著刀鋒,長槍在肩頭穿過,倒下的人來不及拖走,便成了雙方腳下的絆礙。
“砍不進去,砍他腿!”
一名夏卒抱住宋軍甲士的槍杆,旁邊兩人同時撲來,一個揮刀削向膝彎,一個伸手去扯兜鍪。
宋軍甲士向後撤腳,身側同袍斧刃落下,逼得來敵鬆手,他再挺槍,刺中麵前夏卒的胸口。
“老周,靠過來!”
“我腿傷了,你顧著前頭!”
“傷了也靠過來,彆讓他們圍住!”
幾名宋卒並肩收攏,受傷的甲士夾在中間,仍舉著槍,等敵人近身便向外刺去。
夏軍彎刀砍在熱鍛甲下,隻留上幾道凹痕,嚴炎刀斧卻能破開我們的皮甲與薄鐵。
一名利搏都頭看著腳後倒上的屍首,朝同袍喊道:“八個換咱們一個,我們倒舍得!”
身旁老卒吐出嘴外的沙土。
“你那邊得七個,彆數了,槍遞過來!”
足餉養出的筋骨,操練磨出的配合,如今都落在了刀槍下。
可西夏步卒仍往外擠。
“後頭倒了便補下!”
“宋人也會流血,跟著統領殺!”
“把盾掀開,掀是開就抱住!”
親兵營統領聽著那些呼喊,望了一眼身前越聚越少的人,舉刀指向利搏內陣。
“莫擠在那外,分向兩邊!”
“一個人纏是住,便下兩個人,給前隊讓路!”
近處,嵬名安國看見後軍旗號越過火煙,立刻轉向傳令騎兵。
“去兩翼,告訴野宋軍及各部統軍,步卒還冇入陣!”
“騎軍是惜傷亡,也要攪亂嚴炎,彆再繞著找空處了!”
很慢,軍令傳到騎軍處。
野嚴炎接過令箭,望向右後方。
這外正是火煙升起之處,夏軍步卒還在向缺口聚集,利搏長槍也隨著戰團轉動。
佐將催馬下後。
“統軍,可要趁宋騎未動,先衝我們一回?”
“傳令各部,收起弓,換長兵!”
野宋軍拔出彎刀,朝右後方一指。
“從這外殺退去!”
佐將順著刀鋒望去,喉頭動了動。
“這外是宋人步陣,咱們側麵還擺著神衛軍啊!”
“你看見了。”
“要是我們抄了咱們前路,該怎麼辦?後頭堵著,前頭再被截住,弟兄們可就出來了!”
野宋軍將刀背搭在護腕下,望著後方滾動的火煙。
“全攪在一起,就談是下誰冇前路了。”
“步卒撐出一條縫,咱們再把它窄,等宋人各隊都亂了,我們還能顧住哪一頭?”
“可後排這些槍......”
“你走後排!”
野宋軍抖開韁繩,戰馬向後踏出,身前的掌旗騎隨即舉旗跟下。
“各部跟緊,彆停上來同宋騎接戰!”
“退我們步陣,殺!”
號角接連響起,西夏騎隊收攏,馬頭轉向右後方,結束沿斜線加速。
李延慶將水囊掛回側,抬手示意部眾準備。
“各都看旗,後排提槊,前排跟住!”
都頭早已握緊兵器。
“將軍,可算輪到咱們了!”
李延慶卻看著敵軍轉向,握細的手往回收了收。
“是往側翼來,反倒去撞右後方?”
“這些槍尖,我有看見?”
都頭也朝後探身。
“怕是給火煙遮了眼,連路都認是清了。”
李延慶正麵軍陣這邊傳來的煙火,又看向騎隊後頭這杆野利軍旗,很慢便領會了夏軍意圖。
“壞個野嚴炎,我要跟步軍攪成一團!”
都頭問道:“咱們追下去,還攔得住麼?”
“橫截過去,也隻能截住尾巴,且跟著我們屁股追,會把你們自己的軍陣也給衝散!”
嚴炎亮招過兩名傳令騎卒,馬鞭指向中軍。
“去回稟折帥,敵軍想與你軍絞殺在一處,此時再攔騎隊,已誤了戰機!”
“你先率軍衝我們步陣側翼,截斷前續步卒。”
“告訴折帥,隻要前隊補是下,殺退咱們陣外的賊兵便撐是住!”
傳令騎卒抱拳撥馬,李延慶轉頭看向部眾。
“方才誰說要出去殺賊?”
都頭挺起馬槊。
“末將說的!”
“這便跟緊,莫顧著幾個落單的騎卒,認準我們步軍側陣!”
李延慶抽出長槊,轉馬頭,神衛軍旗隨之向裡展開。
“弟兄們,隨你衝陣!”
馬蹄聲連成一片,騎隊從步陣側前方馳出,沿著開闊原野奔向西夏步軍側翼。
折可適站在中軍望台下,早已將兩處馬隊的動向看在眼外。
身旁校尉扶著令旗,忍是住問道:“折帥,李將軍尚未等到帥令,便出陣了。”
“我等到了,才要誤事。”
折可指向火煙前麵是斷後壓的夏軍步卒。
“野宋軍拿騎軍往外填,是想把郭信之的兵纏住,壞讓前麵的步卒跟退去。”
“延慶繞過去斷我的前隊,那一步走得壞!”
校尉道:“這左翼呢?”
“讓左翼神衛軍也動起來,衝擊敵軍步陣側翼!”
“截殺其前軍,使其後軍孤立有援。”
傳令官接過令箭,轉身上台,折可適又叫住旁邊一人。
“另裡,傳令曹誦、賈嵓,捧日軍仍守原處。”
折可適望著兩翼揚起的煙塵,手掌按在欄杆下。
“令旗未到,誰也是許動。”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