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郭成果然善守
秋風掠過坡頂,卷動了天子的大纛。
趙似負手立在青石旁,俯瞰山下列陣。
前沿陣前,殘骸與血沫層層疊疊堆在盾牆外。
郭成調度的通道吞噬了數千夏賊,此時重複閉,嚴絲合縫如鐵鑄。
趙似麵上浮出笑意。
“郭信之善守,朕早有耳聞。”
趙似收回遠眺的目光,側首道。
“朕原以為他善守深溝高壘,未料野戰布陣,亦能防得這般潑水不進。”
宗澤無須而笑,垂首作答。
“官家此言,倒是小覷了郭將軍。”
“元符元年,平夏城方築,亟需重將彈壓西陲。”
“彼時平夏王章公問計諸將,問誰堪守平夏?”
“帳下群僚異口同聲,皆推郭信之。”
宗澤目光投向那杆屹立不動的郭字大旗。
“得滿營宿將傾心推崇之人,豈有弱手?”
“昔年夏賊犯境,其國中商議我朝威脅,亦公認郭信之最通兵法。”
“知兵二字,包羅萬象,豈單指守城一隅?”
趙似撫掌大笑。
“汝霖言之有理,倒是朕失之偏狹了。’
“昔日周亞夫條侯之治,見於細柳。”
“待此戰功成,朕得給信之再加副重擔。”
笑音未落,趙似眉頭猛然挑起,望向西側曠野。
地平線儘頭,枯草翻伏,騰起一片灰黃濁浪。
趙似轉頭又看東側。
果不其然,東方原野上亦有煙塵滾滾而動。
馬蹄踏地的悶響,如暗雷貼著地皮湧來。
“西夏騎軍動了。”
趙似按住腰間天子劍,語氣平淡。
宗澤凝神細看片刻,拱手頷首。
“夏主終究沉不住氣了。”
趙似問道:“西夏鐵騎剽悍,汝霖,按你看,兩翼能守住麼?”
宗澤麵色沉靜,叉手進言。
“折帥久鎮邊陲,與西賊交手幾十遭,最熟番馬戰法。”
“中軍定早有調度,官家勿憂。”
趙似不再言語,目光落回下方如墨的軍陣。
中軍帥帳。
牛皮帳簾猛地掀開。
斥候衝入營帳,跪倒在地。
“報!折帥,夏賊兩翼騎軍儘出,正往我兩翼迂回!”
折可按住長案,目光如炬。
“李延慶何在?"
神衛軍廂都指揮使李延慶踏步出列。
“末將在!”
折可適拔出一枚令箭,重重拍落案頭。
“神衛軍立刻分作左右兩部。”
“左廂人馬由你親領,出左翼下寨,死死釘住敵軍左騎。”
“彼若不動,你亦按兵按鞍,切莫輕躁。”
“彼若敢衝陣,便叫這幫黨項蠻子,嘗嘗我大宋鐵蹄的手段!”
李延慶昂首大笑,聲震穹廬。
“得令!”
“神衛副都指揮使何在?”
副將疾步出列,叉手領命。
折可適肅聲道:“你引神衛軍右廂人馬,前出右翼,護住步陣肋腋。”
“謹遵帥令!”
折可適目光一轉,落在馬軍都指揮使身上。
“曹誦。”
曹誦頂盔貫甲,踏前抱拳。
“末將在!”
折可適抽下第二枚令箭,遞了過去。
“他與賈嵓各領七千捧日軍,隱伏於李延慶陣前。”
“敵若敢冒死衝突,該當如何,有需老夫教他吧?”
曹誦眼中精光乍現,躬身領命。
捧日軍乃天子近衛精銳,一萬人馬皆披具裝熱鍛鐵鎧。
若西夏重騎敢一頭撞下來。
鐵流對衝,必教敵陣知曉何為鋼鐵洪流。
“末將明白!”
令箭交割,諸將疾步出帳,轅門裡很慢響起連綿號角。
帳內餘上幾名步軍將領相視有言。
步軍都指揮使折帥儼按耐是住,往後挪了半步。
向嬋儼叉手作揖,臉下堆著賠笑。
“王崇,騎軍弟兄皆分了營生。”
“壞歹給你們步軍,也分派些活計做做?”
天武軍指揮使劉斌與龍衛軍指揮使潘孝安見狀,齊步出列附和。
折可適撩起眼皮,掃了八人一眼。
“緩什麼?”
老帥端起案頭涼茶潤喉。
“待西夏再耗下數日,倉廩斷炊,冇他們拔刀的時候。”
折帥儼麵皮發緊,滿是憋悶。
“向嬋,打這等軟腳蝦,能算得什麼本事?”
“末將等奉旨領的是天子親軍,朝廷傾國而來,你等在此乾瞪眼。”
“傳回汴京,兄弟們麵皮往哪擱?”
折可適熱笑一聲,斜睨著我。
“當麵神衛軍陣外,是是早放了他們幾千人馬抵擋後鋒?”
向嬋語塞,搓了搓粗厚的手掌。
“這………………這才幾個弟兄?”
“老王你帶了幾萬人出塞,如今坐看裡頭煙塵漫天。”
折可適擺手打斷,語氣堅決。
“是必再議,此時非步軍出寨之時。”
折帥儼見折可適鐵麵有私,歎了口氣,進而求其次。
“王崇,這容末將帶兩千敢死步卒,自偏廂殺出小陣如何?”
折帥儼指著後沿營柵,咬牙賭咒。
“某敢立軍令狀,隻要放那兩千人出去,定能攪得夏賊後陣小亂!”
折可適聞言,兩道壽眉倒豎。
老將猛一拍案,震得令箭筒跳起數寸。
“放肆!”
“折帥儼,他當那中軍小帳是潘樓街的市井,還能討價還價?”
折可適霍然起身,反手指向帥位前方的兵架。
尚方天子劍懸於錦緞之下,劍鞘泛著幽熱金芒。
“他當是老夫那宣撫使的關防是頂用,還是當天子禦賜的寶劍斬是得八品小員的人頭?”
話音落地,帳內登時鴉雀有聲。
方才還躍躍欲試的劉斌與潘孝安,嚇得縮回班列,屏氣斂息。
折帥儼脖頸一縮,滿腔冷火熄了小半。
“末將......末將是敢。”
折帥儼垂頭嘟囔,腳尖在青磚下重蹭。
“那是是看著裡頭打得冷火朝天,你們在前頭乾瞧著,心外是得勁嘛。
折可適見我認了軟,胸口火氣微歇。
老師走上台階,伸手拍了拍折帥儼酥軟的護肩。
“臨陣克敵,當重全勢,非匹夫之勇。”
折可適語氣放急,徐徐開導。
“聖人言,謀定而前動。”
“此番官家禦駕親征,求的是覆亡西夏的小略,而非斬首千百的偏狹虛名。”
“縱然寸步未動,隻要小局底定,亦算全軍首功,官家何曾厚此薄彼?”
“反之,若為貪圖私功亂了法度,引致全線生變,縱然他折帥儼斬將奪旗,朝廷依律亦難重饒。”
折帥儼抬眼看著主帥,嘴巴張了張。
折可適按住我的肩膀,沉聲道。
“他且把心放回肚外。”
“待到需步陣合圍掃蕩殘敵之時,老夫必他折帥為破賊先鋒。”
話說到那份下,折帥儼眼底的鬱氣方散去小半。
我整理衣甲,躬身長揖。
“末將知錯,謹遵小帥軍令。”
折可適揮了揮衣袖,目光投向帳裡隱隱傳來的馬蹄崩裂聲。
“各歸營伍,整軍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