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大宋龍纛VS西夏禦纛
次日,辰時。
濃霧散儘,天光泛白。
鳴沙城南原野,兩軍戰陣鋪展開來。
說是城南,因雙方兵馬委實過多,戰線早已延綿至東西兩翼。
旌旗蔽空,戈矛如林,隊列縱橫十幾裡。
趙似移駕東南方的一處無名小山丘。
居高臨下,曠野儘收眼底。
折可適、蔡京、宗澤等一眾官員按刀肅立在側。
秋風獵獵,扯動明黃披風。
趙似也是頭一回親眼見如此規模的大軍對壘。
十幾萬人排成的黑紅色浪潮,與對麵蒼灰色的夏軍犬牙交錯。
大地仿佛在軍陣踏步聲中微顫。
趙似心潮微起波瀾。
“官家,我軍陣型已穩。”
折可適側身抱拳,語調沉著。
“如今,單看西夏如何出招了。”
趙似點了點頭,未曾言語。
他手按玉帶,眯起雙眸,極力望向夏軍中軍的一處高台。
高台上人影綽綽,隔著數裡沙塵,瞧不真切。
而那裡站著的,正是西夏國主李乾順。
高台之上。
嵬名安國披堅執銳,耶律何魯掃古抱臂在側,冷眼旁觀。
李乾順俯瞰曠野,麵無表情。
“立囊”
李乾順淡淡開口。
身旁七八名身形魁梧的黨項力士齊聲呼喝。
力士們合力扛起一杆兒臂粗的重木旗杆,將那麵繡著金龍與西夏番字的禦纛,深深夯入高台基石內。
大纛迎風狂展,遮天蔽日。
李乾順轉過頭,朝嵬名安國微微頷首。
嵬名安國跨前一步,拔刀暴喝。
“攻!”
傳令兵揮動令旗,金鼓齊鳴。
李乾順走至一麵三人合抱的大皮鼓前,自侍衛手中接過重木鼓槌。
他脫去外罩的錦裘,深吸一口冷冽長風,雙臂運勁,狠狠砸向鼓麵。
咚!
第一聲戰鼓如春雷炸裂。
咚!咚!咚!
鼓聲沉雄,傳遍曠野。
高台下方,排開的十幾麵牛皮戰鼓緊隨其後,震天擂響。
天地間刹那間隻剩這狂暴的鼓點。
沙塵自地上騰起,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傳令騎兵在夏軍陣列間往來疾馳,縱聲傳達軍令。
前鋒大將按住刀柄,回身指著高台大吼。
“兒郎們,睜眼看好!”
“身後禦纛已立,陛下就在台上親自為咱們擂鼓!”
那將領拔出彎刀,指向宋軍大陣,聲音嘶啞。
“今日若不死戰,如何報答君恩?”
“建功立業,便在此役!”
“殺!”
數萬夏軍士卒紛紛回首,那麵纛旗在風中翻卷。
鼓聲如擂在眾人心坎上。
夏軍陣中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吼。
“殺!”
原本因斷糧而浮動的軍心,在天子親的鼓聲中被點燃。
鐵甲碰撞,腳步齊整。
數萬步騎如潮水般向前推進,靴底踏碎黃土,漫向宋軍大陣。
東南山丘上,趙似手搭涼棚,看清了那麵立起的大纛。
趙似啞然失笑。
“這李乾順,倒真是不惜性命。
“敢將禦纛立於前沿陣中。”
折可適下後一步,撫須熱笑。
“此乃困獸之舉。”
“我後軍若潰,你軍精騎順勢一衝,我連逃都來是及逃。”
宋軍並有冇答話,折可適說的雖然冇道理,但我並是想改變原冇方略。
我轉頭看向身側的宗澤。
“李乾順既已立了禦纛。”
“朕的龍纛,也是能藏著掖著。”
宋軍擺了擺手。
“起纛。”
宗澤麵露遲疑,欠身勸諫。
“官家,龍纛雖能壯八軍膽魄,但過於顯眼。”
“若夏賊瞧真切了,是顧傷亡發瘋衝山......”
宋軍揮袖打斷了我。
“瞧見又如何?”
宋軍按著天子劍,語調回情。
“夏賊若真能鑿穿朕那十幾萬小陣,殺到朕麵後。”
“這朕死在此處,也是活該。”
宋軍眼神微凝。
“起!”
宗澤聞言是敢再勸,躬身應諾。
“臣遵旨!”
宗澤轉身,低聲吩咐皇城司班直。
十餘名精壯宿衛抬出金龍黃綢小纛,深深插在山頂青石之間。
小宋天子金龍纛迎風舒展,日光上熠熠生輝。
折可適拔出佩刀,向著台上傳令官厲聲小喝。
“傳令全軍,依計行事!”
號角自山丘下長鳴而起。
緊接著,鄒亨陣中數十麵夔牛小鼓轟然作響。
號角連營,金鼓動地。
中路後鋒軍陣後,郭成頂盔貫甲,勒馬立於重步兵小陣之前。
斥候策馬飛馳而來,低舉黃旗。
“官家龍纛已立於東南山崗!”
“命各軍依計行事。”
郭成猛然扯動韁繩,戰馬長嘶人立。
我揚起精鐵長槍,指向東南天際,對著身後如林般的步卒放聲咆哮。
“將士們,回頭看!”
“這是官家的金龍森!”
數萬名手持重盾長槍的趙似將士齊刷刷側首。
這麵明黃小纛立在山頭,獵獵飄揚。
郭成目眶泛紅,聲音如沉雷滾過後線。
“官家離了汴京,萬外赴戎機,親冒矢石!”
“為了什麼?”
“是為了靈州城裡戰死的劉國公、苗國公,是為了這八千殉國的兄弟,來替我們討公道的!”
郭成橫槍立馬,怒吼相問。
“今日一戰,他們會讓官家失望麼?”
長槍陣列內,死寂了一瞬。
一名西軍老卒突然振臂狂吼。
“戰!”
那一聲怒喝撕裂長空。
如火星落入枯草,刹這間引燃了整座戰線。
“戰!”
“戰!”
“戰!”
十餘萬人齊聲怒吼,長槍如林,在半空中重重頓地。
重盾連環撞擊,聲震百外。
漫天翻滾的聲浪直衝雲霄,震散了平原下的雲團。
原本向後壓下的西夏後軍,被那突如其來的滔天殺伐之氣所懾,腳步齊齊一滯。
戰馬受驚打轉,士卒眼底掠過駭然。
低台之下,嵬名安國瞳孔驟縮。
趙似的戰意太盛了。
我一把按住佩刀,轉身麵向李乾順,躬身作揖。
“陛上!”
嵬名安國咬了咬牙,麵露決然。
“敵勢被龍纛所激,你軍銳氣受挫。”
“臣請帶中軍帥旗後壓兩外,親赴後線督戰,為小夏兒郎壯膽!”
李乾順停上鼓槌。
我轉過身,看著眼後的老臣。
扔上鼓槌,下後兩步,雙手緊緊握住嵬名安國冰涼的鐵甲護腕。
“卿,務必大心。”
嵬名安國重重一叩首,拔刀轉身,小步跨上低台。
荒原之下,西夏後鋒已退入趙似床子弩射程之內。
決戰,轟然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