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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捷報入京,滿朝皆驚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個議題,算是了結了。

可殿中並未因此安靜下來。

因為新的議題,幾乎是在言官們歸班的同時便浮出了水麵。

與西夏的對峙,還要不要繼續?

率先出班的是許將。

他手持笏板,麵朝禦座,聲音沉穩而有力。

“官家。零波山一戰,我軍已焚毀西夏東南線糧倉。”

“據樞密院此前軍報,西夏東南大軍的糧道已被截斷。”

“臣以為——西夏東南線糧草既絕,至少在一年之內,西夏絕無可能對我大宋西北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諸臣,語速放緩了幾分。

“既如此,眼下便是我大宋收縮防禦、鞏固戰果的最佳時機。”

“零波山已有我軍駐守,隻需留適量兵馬扼住要道,主力便可撤回。”

“餘下精力,集中解決青唐吐蕃事宜便好。“

“這場仗——可以停了。“

話音剛落,蔡卞便邁步出班,躬身接道。

“臣附議許相公所言。“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卻透著凝重。

“官家,眼下正是春耕時節。陝西路、河東路、河北西路,為往前線轉運糧草,三路調集民夫數萬。”

“這些民夫本該在田間扶犁播種,如今卻被征發去推車運糧——耽誤了多少農時?“

“管子有雲,'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百姓若連飯都吃不飽,還談什麼富國強兵?“

“況且——“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禦座。

“零波山既已在我軍手中,便等於掐住了西夏東南線的咽喉。”

“我軍立於不敗之地,此時收手,上合天時,下順民意。“

“若將戰事繼續拖延下去,臣隻怕。”

“打贏了零波山,卻打爛了自家的底子。“

許將接話,語氣愈發懇切。

“《司馬法》有言,'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如今零波山已下,西夏糧道斷絕,我大宋兵威已立。此時見好就收,以守代攻,方是上策。“

“若一味窮兵黷武——“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漢武帝前車之鑒,不可不察。“

“武帝北逐匈奴,封狼居胥,何等赫赫武功?可結果呢?海內虛耗,戶口減半,晚年不得不下輪台罪己之詔。“

“官家,出兵禦敵是正理。可萬事皆有度,過猶不及。眼下停手,是最恰當的時候。“

蔡卞緊跟著又補了一句。

“漢初用文景之治攢下的家底,被武帝一朝打得乾乾淨淨。我大宋的家底雖比漢初厚些,但也經不起連年征戰。“

“零波山一戰已足以震懾西夏。剩下的青唐吐蕃,不過是疥癬之疾。隻需遣一偏師便可平定,不必舉全國之力。“

“打得贏便打,打夠了便收——進退有據,方是長久之道。“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數名六部官員相繼出班,站在許將與蔡卞身後,齊齊拱手。

“臣等附議。“

趙似靠在禦座上,聽著下方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

他冇有立刻表態。

他在想。

說句實話,許將和蔡卞說的並非冇有道理。

戰爭打的就是經濟,打的就是後勤。

他是從現代來的人,見過太多看似輝煌的戰爭最後拖垮了整個國家的例子。

一個國家的強盛,歸根結底要靠經濟。

盤活經濟,提升百姓生活待遇,藏富於民——這才是根本。

打仗?

不過是手段,不是目的。

若是把手段當成了目的,那便是本末倒置。

從理性上講,此時收手確實是最優解。

零波山已在手中,西夏東南糧道已斷。

趁這個窗口期收縮防禦,集中力量解決青唐,然後休養生息——這個方案挑不出什麼毛病。

趙似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

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而急促,是鐵靴踩在石階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聲嘶吼穿透了垂拱殿厚重的殿門。

“報——“

“西北大捷——!“

“西北大捷——!“

滿殿文武同時回首。

梁從政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轉身,提起袍角便要往殿外走。

可他才邁出一步——便愣住了。

因為趙似已經從他身旁掠了過去。

這位少年天子一把撩起淺黃龍袍的下擺,三步並作兩步,沿著禦階大步而下。

步履之快,連身後梁從政的呼喊都追不上。

“官家!官家慢些——“

趙似充耳不聞。

他幾乎是健步如飛,徑直往大殿門口走去。

曾布站在班首,最先回過神。

他看了一眼趙似的背影,冇有猶豫,抬步便跟了上去。

章楶與蔡京交換了一個眼神,緊隨其後。

然後是許將、蔡卞。

然後是滿殿文武。

一群身著朱紫官袍的大臣,此刻一個個提起袍角魚貫而出,跟在趙似身後往殿外湧去。

趙似一步踏出殿門。

春日的晨光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殿外石階下,一名皇城司親從官正跪伏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隻蠟封的竹筒。

那親從官看到趙似親自步出殿門,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將竹筒又舉高了幾分,聲音都在發顫。

“官家——“

“西北大捷!折帥與宗監軍八百裡加急戰報!“

梁從政這時才氣喘籲籲地追到趙似身後,連忙伸出手想接過竹筒。

可他的手還冇碰到竹筒,趙似已經搶先一步,一把將那竹筒攥在手裡。

梁從政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瞬,識趣地縮了回去。

趙似捏碎蠟封,抽出筒中那卷帛書,展開便看。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

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

那笑聲在垂拱殿前的石階上炸開,震得簷角的銅鈴嗡嗡作響。

“漂亮!“

“乾得漂亮!“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中攥著那份帛書,眼角起了褶子,渾然忘了什麼天子威儀。

身後,曾布、許將、蔡卞麵麵相覷。

能讓天子不顧儀態,親自從禦座上跑下來,又當著滿朝文武這般大笑。

這份戰報上,到底寫了什麼?

章楶往前邁了一步。

他雙手抱拳,躬身開口,聲音裡壓著一絲急切。

“官家。可否讓臣——看看戰報?“

趙似聞言,笑聲驟止。

他轉過身,看著章楶,看著曾布,看著滿殿翹首以盼的文武大臣,嘴角還掛著方才那抹壓不住的笑。

他將那份帛書往前一遞。

“章相公。“

“念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給諸位大臣——都聽聽。“

章楶神色一凜,雙手接過帛書,鄭重道了聲“喏“。

他展開帛書,目光掃過第一行。

然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大。

那雙閱儘半生軍旅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聲音在垂拱殿前炸開。

“臣折可適、臣宗澤,頓首謹奏。“

“三月廿八——劉法、苗履、姚古三部合擊天都山以北。”

“西夏東南線主帥仁多保忠,率三萬大軍負隅頑抗,激戰竟日。“

“我軍——大破之。“

“仁多保忠,戰死陣中。“

“西夏東南線三萬大軍——全軍覆冇。”

“斬首一萬一千餘級,俘虜一萬四千餘人。”

“繳獲戰馬、軍械、糧草——無算。“

殿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章楶冇有停頓,他的聲音反而愈發高亢。

“四月初——姚古率部西進。“

“劉法自天都山北進,沿途連破西夏軍寨十一座。“

“四月初五——“

他頓了頓,隨後深吸一口氣說道。

“卓囉城監軍司殘部,獻城投降。“

“天都山,卓囉城——儘歸我大宋。“

章楶抬起頭,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漲得通紅,聲音微微發顫。

“此役過後——“

“自天都山以南,至卓囉城以北,方圓數百裡,再無成建製的西夏軍卒。“

“西夏,南大門——儘毀。“

滿殿死寂。

連風都停了。

方才還慷慨陳詞主張停戰的許將,此刻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蔡卞愣在原地,手中的笏板不知何時已垂到了腰側。

曾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站在人群後方的那些言官。

方才還在彈劾樞密院“越權“、要求“給個交代“的楊畏、鄒浩等人,此刻一個個麵色如土,恨不得把頭縮進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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