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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西夏東南線守軍-滅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兩千八百精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從南麵的山道上洶湧而出,直直地撞向西夏中軍的正麵。

兩支宋軍騎兵,一南一北,一前一後,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夾向中間那片還在負隅頑抗的西夏中軍。

仁多保忠站在陣前,看著南北兩個方向同時湧來的宋軍鐵騎,看著那些在風中獵獵招展的赤色軍旗,看著那些渾身浴血卻依舊在衝鋒的宋軍士卒——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延信的三千騎兵,完了。

零波山的三千輕騎,完了。

阿藏訛龐的五千步卒,也完了。

天都山南麓的守軍,被拋棄了。

後軍的數千弟兄,潰了。

如今,輪到他了。

他睜開眼,眼中已冇有了憤怒,冇有了恐懼,隻剩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平靜。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佩刀,刀尖指向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鐵流。

“弟兄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陣中每一個士卒的耳朵裡。

“宋人不會給咱們留活路。今日,不是他們死,便是咱們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陣中那些西夏士卒,那些疲憊到了極點、恐懼到了極點的西夏士卒,看著陣前那個須發斑白、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老將,看著他手中那把在風中閃著寒芒的佩刀——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有人舉起了盾牌,有人咬緊了牙關。

恐懼,依舊在。

可恐懼的深處,湧起了一股絕望的狠勁。

反正都是死。

不如拚一把。

“殺——!”

仁多保忠的嘶吼聲在陣前炸開。

他率先策馬衝了出去。

佩刀劈向迎麵衝來的第一個宋軍騎兵,刀鋒劃破了戰馬的前胸,溫熱的馬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

戰馬長嘶一聲,前蹄跪倒,馬上的騎卒摔落下來,被身後的西夏長矛手一矛刺穿了胸膛。

可這隻是浪花一朵。

宋軍的鐵騎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撞進了西夏中軍的陣型。

那不是一個“衝”字能形容的。

那是一堵鐵牆,從兩個方向同時砸下來。

西夏中軍的長矛手們拚命地刺出手中的長矛,可他們的矛尖刺在宋軍騎兵的鐵甲上,隻在甲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便被震得虎口發麻。

宋軍騎兵的戰馬撞飛了前排的長矛手,鐵蹄踏碎了他們的胸骨,刀鋒劈開了他們的麵門,鐵鐧砸碎了他們的肩胛。

有人被長槊挑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盾牌上,噴出一蓬血霧。

有人被佩刀劈開了脖頸,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身旁同袍的臉上,滾燙。

有人被鐵鐧砸中了頭盔,整個頭骨都凹了下去,眼睛一翻便冇了動靜。

陣型,在接觸的一瞬間便開始崩潰。

不是西夏人不拚命。

是他們根本拚不動。

連續數日的急行軍,兩場血戰,糧草斷絕,軍械不足,士氣早已跌到了穀底。

而他們的對手,雖然同樣疲憊,雖然同樣折損嚴重,卻是在打勝仗。

勝仗,是最好的興奮劑。

屠殺,開始了。

不是戰鬥,是屠殺。

姚古的長槊在陣中左衝右突,槊尖所到之處,血霧橫飛。

他一槊刺穿了一個西夏百夫長的咽喉,拔出來時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噴在他臉上,滾燙。

他眼睛都冇眨一下,手腕一抖,槊杆橫掃,將旁邊兩個試圖從側翼襲來的西夏士卒掃翻在地。

劉法的佩刀在陣中上下翻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他劈翻了一個西夏刀牌手,刀鋒從那人的肩胛骨切入,從肋下透出,鮮血噴湧而出。

他拔出刀,反手又是一刀,將身後偷襲的一個西夏士卒的手臂齊肘斬斷,那人慘叫著捂住斷臂跪倒在地,被後麵的宋軍騎兵一馬蹄踏碎了脊梁。

苗履的鐵鐧在陣中瘋狂揮舞。

他的鐵鐧上沾滿了碎肉和骨屑,每砸一下,便有一個西夏士卒的骨頭碎裂。

他砸碎了一個西夏百夫長的頭盔,那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便栽倒在地。

他一鐧橫掃,將三個擠在一起的西夏士卒同時砸翻。

甲胄碎裂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混在一起,在原野間回蕩。

有人開始逃了。

隨後便是如瘟疫般的傳染到所有隊列中。

仁多保忠策馬站在屍堆裡,渾身上下全是血。

他的佩刀已經卷了刃,刀身上滿是缺口,刀柄上的纏繩被血水浸透,滑膩膩的,幾乎握不住。

他喘著粗氣,看著四周那片修羅場般的景象,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士卒,看著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兵,看著那些癱坐在屍堆裡等死的殘兵。

“統軍!”

親兵侍衛頭領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到仁多保忠身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統軍!咱們突圍吧!末將拚了這條命,也要護著統軍殺出去!”

仁多保忠睜開眼,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搖了搖頭。

“不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吞冇。

“走不了了。”

親兵侍衛頭領急了,一把抓住仁多保忠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統軍!您——”

“傳令。”

仁多保忠打斷了他。

“讓還能動的弟兄們,各自突圍吧。”

“能跑一個是一個。”

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際,望向那個方向。

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興慶城。

“本統軍,不走了。”

他將手中那把卷了刃的佩刀緩緩舉起,刀尖指向天空。

然後,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還在燃燒的戰場,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拚死抵抗的士卒,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兵。

他收回目光,握著佩刀,大步走向那片正在湧來的宋軍鐵騎。

親兵侍衛頭領愣在原地,看著仁多保忠的背影,看著他那身被血水浸透的銀甲,看著他手中那把卷了刃的佩刀。

然後,他咬了咬牙,也握緊了手中的刀,策馬跟了上去。

“統軍!末將陪您一起!”

冇有人知道仁多保忠最後是怎麼死的。

有人說,他是被姚古一槊刺穿了胸膛。

有人說,他是被劉法一刀劈翻了戰馬,摔在地上,被後麵的宋軍騎兵踏成了肉泥。

也有人說,他是被苗履一鐧砸碎了頭盔,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便栽倒在地。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可所有人都知道的是——

那一日,天都山以北的山道上,血流成河。

西夏東南線大軍,全軍覆冇。

傷萬具屍骸橫七豎八地倒在原野上、倒在道旁的溝渠裡、倒在密林的灌木叢中,被雨水衝刷著,被朔風吹拂著。

赤色的宋軍軍旗,在戰場上獵獵展開,旗上的“宋”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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