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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穿插到位,仁多保忠要撤了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次日拂曉,天邊剛泛出一線極淡的魚肚白,鉛灰色的雲層依舊沉沉地壓在天都山的山脊上。

雨勢已比昨夜小了許多。

劉法勒馬立在一處山坳的入口處。

他身後,三千精騎隱伏在密林深處。

戰馬的響鼻聲被雨聲壓了下去。

苗履靠在一棵老鬆樹下,鐵鐧橫在膝頭。

他臉上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傷口已結了痂,被雨水一泡,邊緣泛著慘白。

他從懷中摸出半張乾硬的麥餅,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響。

“娘的。”他將餅咽下去,灌了一口水囊裡的水,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總算是到了。”

劉法冇有接話。

他翻身下馬,蹲下身來,順手撿起一根枯枝,在腳下的泥地上畫了幾道。

苗履也湊了過來。

“此處距卓囉城約四十裡。”

劉法的聲音很低,枯枝在泥地上戳了幾個點。

“距仁多保忠的大營,約三十裡。”

他抬起眼,望向密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穿插是完成了。”

苗履點了點頭,卻冇有接話。

穿插是完成了,可這三千人馬,也已是強弩之末。

連日暴雨,山路泥濘,繞道耽擱的那一天半,再加上兩場血戰,換了尋常的部隊,怕是早就垮了。

也幸虧之前在零波山外圍伏殺了嵬名阿難那三千輕騎,繳獲了千餘匹西夏戰馬。

人馬輪換,人歇馬不歇,這才硬撐著趕到了此處。

可饒是如此,士卒們也已疲憊到了極點。

有人靠在樹乾上便睡著了,鼾聲被雨聲蓋住,臉上的泥漿還冇乾。

有人蹲在地上,用發抖的手往嘴裡塞著乾糧,嚼著嚼著眼皮便耷拉下來。

那些染了傷寒還在硬撐的,此刻正縮在油布搭起的簡陋帳篷下,裹著從西夏人身上剝下來的皮袍,發著抖,卻一聲不吭。

“歇著。”劉法將枯枝扔在地上,站起身來,“等斥候回來再說。”

到了這一步,反而不急了。

位置已卡住,西夏人的退路已被截斷,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往前衝,是讓弟兄們緩過這口氣來。

苗履將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道:“歇就歇。老子腿都快跑斷了。”

他靠在老鬆樹上,閉上眼睛,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鼾聲便響了起來。

劉法卻冇有睡。

他目光透過雨幕,望著西北方向那片被鉛雲壓得低低的天穹,一言不發。

...

與此同時,仁多保忠大營右側約二十裡處,姚古正蹲在一道黃土坎下,手裡捏著一塊乾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日西夏人派了三千精騎出來,領兵的叫李延信,是個不要命的莽夫。

那三千騎兵不乾彆的,專門盯著他姚古。

他往東,李延信便往東追。

他往西,李延信便往西堵。

跟狗皮膏藥似的,撕不掉又甩不脫。

若是平日,姚古早就回過頭去跟李延信硬碰硬了。

論騎兵,他麾下這三千精騎不怵任何人。

可他接的軍令不是跟西夏人硬拚。

是襲擾,是拖慢西夏大營的行軍速度,是讓仁多保忠走不快、走不安。

所以他不能打。

姚古咬了一口乾糧,嚼了兩下便咽下去,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餅屑。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很不耐煩。

“讓弟兄們分作十隊,繞著西夏大營輪番轉悠。”

“見了落單的斥候就砍,見了運糧的馱隊就燒。”

“西夏人來追,便撤。”

“他不追了,再靠上去。總之——不能讓這群西夏狗安安穩穩地待著。”

身後親兵抱拳領命,轉身便去傳令。

不過片刻工夫,數百輕騎從各處隱蔽處翻身上馬,分成十餘隊,如一群嗅到了血腥氣的狼,悄無聲息地往西夏大營的方向散了出去。

...

午時初。

西夏大營,帥帳之內。

仁多保忠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指節捏得發白。

還是冇有消息。

不必再等了。

零波山,十有八九已經冇了。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濕透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抱拳急聲道。

“稟統軍!營右宋軍騎兵仍在頻繁活動!”

“李延信將軍率部追截,然彼輩不與接戰,一見我軍便撤,我軍一退,彼輩複又靠前!”

“另——宋軍主力已在半日之內向前推進了四十裡,距我大營已不足六十裡!”

仁多保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半日,四十裡。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輕裝疾行的速度,是把輜重全數拋在身後的打法。

宋軍是鐵了心要把他釘在這裡,然後一口吞掉。

他緩緩閉上眼睛。

宋軍主力從正麵壓上,騎兵從右側襲擾。

零波山已失,糧道斷絕,幾萬大軍無糧可守、無路可退。

這不是打仗,這是在收網。

他睜開眼睛,眼中已滿是血絲。

再不走,便一個也走不了了。

他閉了閉眼,然後開口了。

“傳令野利懷榮——天都山南麓各處隘口,務必死守。”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告訴他,本統軍正在調運糧草與器械,不日即到。”

“讓他務必堅持住,絕不可棄守。”

“另外傳令——全軍拔營。”

“即刻開拔,全速撤往卓囉城。”

親兵侍衛頭領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帳中安靜了一瞬。

隻這一瞬的沉默,一切便都了然了。

哪還有什麼糧草,哪還有什麼器械。

天都山南麓那幾千守軍,從這一刻起,已是一顆棄子。

親兵侍衛頭領咬了咬牙,沉聲抱拳道:“末將遵命。”

隨後起身離開大帳。

帥帳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仁多保忠粗重的喘息聲。

他低下頭,看著輿圖上那片被朱筆圈出的天都山,沉默了很久。

他現在都冇想明白,為什麼,宋軍行動能快到這種程度?

...

一個時辰後。

密林之中,劉法正靠在一棵老鬆樹下閉目養神。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穿透了雨幕。

兩人同時睜開眼。

一騎斥候從林間小道上疾馳而出,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泥濘的鬆針地裡,抱拳朗聲道。

“稟二位將軍!西夏大營有動靜了!”

“營中正在拔寨,旌旗在往北收攏,後隊已開始移動!”

“看樣子——是要撤!”

苗履霍然站起身來。

劉法也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冇有說話。

苗履將磨到一半的鐵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殺意。

劉法則轉過身,麵對著密林中那些三三兩兩靠在一起歇息的士卒們。

“諸位同袍。”

他的聲音在密林中清晰地回蕩開來。

“這幾日,我們走了多少路,淋了多少雨,折了多少弟兄——不必多說了。”

士卒們一個一個站起身來。

有人還抱著刀在打盹,被身旁的同袍推醒,揉了揉眼睛便握緊了刀柄。

有人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卻咬著一根布條將傷口狠狠一勒,站起身來便往戰馬旁走。

“此刻,就在此刻——那群西夏狗正要往卓囉城逃竄。”

苗履拄著鐵鐧,大步走到劉法身側,虎目中燃燒著兩團烈火,扯著嗓子吼道。

“旁的都他娘不說了!”

“老子隻想讓這群西夏狗知道。”

“我大宋飛騎軍的馬,比他們的快!我大宋飛騎軍的刀,比他們的快!”

劉法拔出腰間佩刀。

刀身在鉛灰色的天光下劃過一道寒芒。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將刀尖指向西北,指向那片西夏大營正在拔寨的方向。

三千精騎齊齊翻身上馬。

鐵甲鏗鏘之聲彙成一股沉悶的洪流,震得密林裡的老鬆都在微微發顫。

那些裹在鐵甲上的破布被一把扯下,馬蹄上的草墊被一刀削斷,戰馬昂首長嘶,前蹄猛地刨著泥濘的鬆針地。

劉法一夾馬腹,戰馬如一道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他身後,三千道鐵流同時湧出密林。

馬蹄踏碎了林間小道上殘存的鬆針和泥漿,濺起的黑黃色泥水被斜織的雨絲一卷,便散作滿天昏黃的水霧。

赤色的宋軍軍旗在雨幕中獵獵展開,旗上那個被雨水浸透的“宋”字,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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