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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陷入戰爭迷霧的仁多保忠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一騎背插赤旗的傳令兵從雨幕中疾馳而出。

他在山坳入口處勒住馬,翻身下馬,靴底踩在泥漿裡濺起一大片黑黃色的泥水,大步流星地往山洞這邊跑來。

他一見劉法便單膝跪地,從背上解下那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皮筒,雙手高舉過頂。

“稟二位將軍!姚雄姚將軍急令!”

劉法接過皮筒,撕開油布,從中抽出軍令,展開細看。

苗履湊過腦袋來看。

軍令極短,寥寥數行,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在行軍途中匆匆寫就的。

“姚雄所部兩千輕裝步卒已抵零波山,取糧草補給後即刻啟程。按目前行程,距爾部尚有半日路程。”

“另:折帥親率主力已於正麵對西夏主力完成牽製,西夏人進退不得。”

“天都山南麓各處隘口守軍已斷糧,軍心大亂,姚某正率餘眾逐一拔除。”

“又:姚古已率騎兵穿插至西夏主力側後,正以輕騎襲擾,拖慢其行軍速度。”

“弟等若能在一日半內插至卓囉城與天都山之間,斷其歸路,則此戰必勝。”

苗履看完,仰麵大笑。

那笑聲在山洞裡回蕩開來,震得篝火的火苗都在微微晃動。

“咱們繞路耽擱了一天半,這西賊也因大雨動彈不得!”

“這回老天爺倒是公平了!快快快!老劉,收拾人馬,這就走!”

“後麵的援兵半日就到,咱們在前頭替他們開路!”

劉法將軍令折好,收入懷中。

他麵對著山洞內外的士卒,緩緩拔出腰間佩刀,刀身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都聽見了?”

他的聲音穿透了雨幕,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士卒的耳朵裡。

“一日半。插到卓囉城後方。斷西夏人的歸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路,會很難走。”

“可是——走完了這一路,天都山、卓囉城,都將入我大宋版圖。西夏東南線的數萬大軍,一個也跑不掉。”

他緩緩舉起佩刀,刀尖指向西北。

“弟兄們,隨本將走完這一程。”

“打完這一仗,我們便青史留名。”

山坳裡響起一片鐵甲碰撞聲。

還能站著的士卒們同時站起身來,齊齊抱拳,聲震山穀。

“願隨將軍死戰!”

兩個時辰後。

三千七百餘名精銳騎卒重新整隊完畢。

染了傷寒的弟兄被留在了山洞裡,由十幾名輕傷的士卒照料,等待後續姚雄的援兵接應。

餘下還能戰的三千三百人,齊齊翻身上馬。

劉法勒馬立於隊前,最後望了一眼身後那片被雨幕籠罩的山坳。

山洞裡的篝火還在燃燒,橘紅色的光映在洞口那十幾個傷兵的鐵甲上,忽明忽暗。

他收回目光,拔出佩刀,刀尖指向西北。

“出!”

三千三百精騎如同一條黑色的鐵流,從山坳中洶湧而出,沿著天都山西北麓的密林與峽穀,往卓囉城與天都山之間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了泥濘的山道,濺起的泥水被雨幕吞冇,鐵甲在雨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雨水順著劉法的鬢角淌下來,滴在他的肩頭。

他盯著前方那片被鉛雲壓得低低的天穹,盯著那片還隱在雨幕深處的、通往卓囉城後方的山道。

一日半。

他默默地在心中念了一遍。

夠了。

...

西夏大營。

帥帳之內,仁多保忠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已經整整四天冇有收到零波山的軍報了。

四天前,嵬名阿難率三千輕騎先行馳援。

按照路程,兩日內應抵零波山,軍報當在三日內送回。

三天前,阿藏訛龐率五千步卒隨後跟進。

同樣應當在昨日便有軍報送回。

可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仁多保忠的拳頭攥緊了。

零波山。

那幾萬石糧草是東南線數萬大軍的命根子。

若零波山有失,這仗便不用打了。

可他現在還拿不準。

拿不準零波山究竟是丟了,還是隻是因為這場該死的大雨阻隔了消息。

這場雨太大了。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未見過這般綿長的大雨。

山道被衝毀,糧道被阻斷,連傳令的斥候都在山路上被泥石流衝走了好幾個。

消息傳遞慢得像蝸牛爬,昨天發出的軍令,今天都未必能送到前線。

如果零波山已經丟了,那他此刻最該做的就是立刻放棄天都山南麓所有隘口,全軍退守卓囉城,保存兵力,以待援軍。

興慶府已傳來消息,李乾順正在調集青唐方麵的駐軍和其餘軍司的兵力,火速馳援東南線。

隻要他能保住這幾萬大軍的主力,退到卓囉城,與援軍會合,這場仗便還有得打。

可如果零波山並冇有丟呢?

如果隻是因為暴雨導致軍報傳遞遲緩,嵬名阿難和阿藏訛龐其實已經抵達零波山,正在加固防線,或者正在與騷擾糧道的宋軍小股騎兵周旋呢?

那他放棄天都山南麓,便是在自作聰明,白白將這座經營多年的戰略要地拱手送給宋人。

天都山是西夏東南線的屏障。

丟了天都山,卓囉城便門戶洞開。

丟了卓囉城,興慶城便再無險可守。

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仁多保忠的拳頭越攥越緊。

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濕透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抱拳急聲道。

“稟統軍!宋軍主力已進至我軍正麵不足百裡!其前鋒已在與我前哨交兵!”

仁多保忠霍然轉過身來。

“還有——大營右側發現宋軍騎兵蹤跡!數目不確,但來去如風,已襲擾了我軍數處運糧馱隊!”

仁多保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大步走到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目光在輿圖上飛快地掃過。

宋軍主力從正麵壓上,騎兵從右側襲擾——這是要截他的退路。

零波山到底怎麼樣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血絲。

不能等了。

但也還不能撤。

他轉過身來,對著帳中傳令兵厲聲道。

“傳令——李延信!”

“率大軍餘下的三千騎兵,即刻開拔,往大營右側布防!”

“遇宋軍騎兵便全力攔截,不得讓他們再往側後深入半步!”

“喏!”傳令兵轉身衝出營帳。

仁多保忠又轉向第二名傳令兵。

“傳令野利懷榮——天都山南麓各處隘口,務必死守!”

“糧儘便殺馬。”

“朝廷援軍已在路上,不日即到。若有擅自棄守者,斬!”

“喏!”

第二名傳令兵也轉身衝出。

帳中安靜了一瞬,隻剩下仁多保忠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帳篷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仁多保忠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從天都山南麓緩緩移向零波山,又從零波山移向卓囉城。

一天。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一天之內,無論零波山有冇有消息,都必須做出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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