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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宗澤拜服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靠回椅背上,目光在宗澤身上停了很久。

越聽,心中對宗澤的滿意便越深一分。

能看清湟州在全局中的位置,已是難得。

能分析西夏國中的虛實,更是難得。而能想到“趁其不備、主動出擊”。

這便不是尋常人的眼光了。

趙似緩緩站起身來。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份黃綾裝裱的文書。

然後走回宗澤麵前,將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

宗澤連忙起身,雙手接過。

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份密旨,末尾處蓋著朱紅的璽印,玉璽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密旨的內容極短,不過寥寥數行,字字千鈞。

“製曰:北路軍折可適以下,凡遇戰機,無需報政事堂、樞密院核準。”

“可相機決斷,先行後奏。一應攻守之策,悉由軍中自決。朝廷不為遙製。”

“敢以中禦邊事、反成掣肘者,以沮軍論罪。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宗澤抬起頭,看向趙似,嘴唇微微動了動。

“官家……您早有此意?”

趙似笑了笑,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朕又不是傻子。光守西夏,用得著十萬大軍?”

“朕派十萬大軍去,不是讓他們去站崗放哨的,是讓他們抓住機會,狠狠打一場的。”

“這份密旨,不經政事堂,不經樞密院。”

“品級低了些,卻也更方便些。”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朕不會讓中禦邊事、反成掣肘的事,再在我大宋發生了。”

“你持此密旨,可與折可適相機行事。”

“若日後政事堂的相公們有意見——朕替你們擔著。無需擔憂。”

宗澤雙手捧著密旨,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官家,這……這非製也。有宋以來,從未有如此放權於邊將的先例。若是有司知曉,隻怕……”

趙似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朔風卷著殘雪掠過簷角,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宗卿,大宋的問題,所有人都知道。”

“可能改麼?改不了。”

“祖宗家法在那裡,士大夫的議論在那裡,一百多年的慣習在那裡。”

“朕想改,也改不了——最起碼現在改不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宗澤,目光平靜而堅定。

“但朕可以任性一回。朕可以以天子權柄,去全力支持前線的將士。”

“讓他們不受朝中掣肘,不受監軍乾擾,放開手腳,奮勇殺敵。”

“朕冇法子一朝一夕改變祖宗之製,但朕可以用自己手裡的權,替你們掃清那些障礙。”

他頓了頓。

“朕是拿自己的名聲在賭。”

“打贏了,是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功勞。”

“若是輸了——史官會記載,是我趙似好大喜功,識人不明,空耗國力。”

“朕這頂帽子,朕自己戴。”

宗澤站在那裡,手中捧著那份密旨,看著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天子,看著他臉上平靜而篤定的神情,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霧光。

半晌後,他緩緩將密旨收好,放入懷中。

然後他退後一步,整了整官袍,雙手交疊,麵朝趙似,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地上。

“臣宗澤,叩謝官家聖恩。”

趙似見狀,連忙從椅背上直起身來,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扶他。

“宗卿快起來,地上涼。”

宗澤卻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聲音堅定如山。

“官家,臣非諂媚。臣入仕為官近二十年,從不阿諛奉承。”

“今日這一拜,是臣真心拜服。臣在衢州任上,常讀史書。”

“漢武有衛霍,唐宗有李靖,皆以不世之信任托付將帥。”

“然漢武亦曾遣使持節監軍,唐宗亦曾千裡遙製戰陣。”

“如官家這般放手任將、替將擔責的天子——臣讀遍史書,亦不多見。”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抖。

“臣在此起誓:此番赴西北,必與折可適將軍並力同心,掃除我大宋西北邊患。”

“若不能勝,臣絕不生還。”

趙似站在原地,看著跪伏在地、眼眶通紅的宗澤,沉默了很久。

他本想再伸手扶他,可看著宗澤那執拗而鄭重的神情,伸出去的手又緩緩收了回來。

有時候,讓人把這跪拜行完,比扶他起來,更是一種尊重。

宗澤恭敬地三叩首,這才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旁。

趙似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宗澤身上,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軍情緊急,朕也不多留你了。速去西北吧。”

宗澤點了點頭,再次深深一揖:“臣遵旨。臣即刻啟程。”

他轉身,邁步往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回過頭來,看向坐在禦案後的趙似,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猶豫了片刻,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官家,臣有一事不明——還請官家示下。”

趙似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問。”

宗澤看著他,目光裡滿是認真與困惑,一字一句地問道。

“官家,為何選我?臣不過一介縣令,從七品微末小官。”

“朝中能臣無數,將略出眾者亦不在少數。敢問官家——為何偏偏選中了臣?”

趙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緩緩道。

“不知。朕隻是在翻看吏部卷宗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你的名字。”

“朕看完你的腳色狀,便覺得,這人可用。”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宗澤身上,語氣認真了幾分。

“而你方才與朕的對答,讓朕知道了——朕冇看錯人。”

宗澤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算是什麼答案?一眼相中?

他怔怔地看著趙似,良久,才深深一揖,什麼都冇有再說,轉身,邁步,踏出了偏殿的門檻。

殿門輕輕合攏。

宗澤站在廊下,望著天邊灰蒙蒙的雲層,沉默了許久。

他低下頭,從懷中取出那份密旨,展開又看了一遍。

那幾個字,他方才已經看了無數遍,可此刻再看,依舊讓他心頭滾燙。

“可相機決斷,先行後奏。”

宗澤將密旨仔細收好,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寒氣,邁著沉穩的步子,往皇城外走去。

偏殿內。

趙似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從政。”他淡淡開口。

梁從政連忙躬身湊上前來:“臣在。”

“派遣禦醫與宮女前往宗澤老家,照顧他家中老母的身體。”

“此外,讓翰林院擬一份旨意,擢他為本官侍講、直龍圖閣。”

“這份旨意不必張揚,等他打完仗回來再說。”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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