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朕能給你的也隻有最後的體麵了
五月初八,卯時。
天色才蒙蒙亮,城外的蒙古騎兵便動了。
三四千騎沿著護城河東岸的官道快速推進,馬蹄聲沉悶而密集,在距城牆約一裡處分成兩股,一股繼續向前逼近,另一股則向兩側展開,試圖尋找城防的薄弱之處。
城頭上,京營的守軍已經一夜未眠,此刻全趴在垛口後麵,手指搭在弓弦上,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騎兵。
成國公朱希忠站在東直門城樓之上,手扶垛口,麵色鐵青。
不是被下麵的騎兵嚇的,是被城頭上的京營官兵給氣的。
他身旁站著的,是京營三大營的幾位提督、坐營官,還有五軍都督府的幾名都督僉事。
這幫人往日裡養尊處優,此刻一個個麵色煞白,甚至還有一個腳下濕了一片。
介尼瑪,丟人啊!!
“慌什麼!”朱希忠低喝一聲,“城高牆厚,兵糧充足,滾木石都備齊了,他們衝不上來!”
的確是衝不上來,這些蒙古騎兵嘗試了幾次,遭了幾輪箭雨之後,便迅速回營了,之後兩天,除了派出的偵騎之外,再無攻城的跡象。
但是城頭上的兵士們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因為他們知道,蒙古人在等待他們的主力………………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五月初十的傍晚,西麵和南麵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大股煙塵。
先是西麵,把漢那吉的兩萬騎從偏頭關方向趕到,隊伍綿延數裡,旌旗蔽日,蹄聲如雷。城頭上的守軍遠遠望見那片漫過山脊的灰色洪流,不少人麵色發白,甚至有些人已經握不住兵器了。
緊接著是南麵,也就是從居庸關方向,俺答汗親率的主力五萬騎到了。
那聲勢與前兩路完全不同。
五萬騎鋪開在城南的平原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在夕陽的餘暉中染成一片渾濁的金紅色。旌旗如林,刀槍如麥,遠遠望去,宛如潮水般從天際線那頭傾瀉而來。
城頭上的守軍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一人無萬,無邊無際,更何況是十萬大軍。
朱希忠站在東直門城樓上,遠遠望著城南那片黑壓壓的騎兵陣列,許久冇有說話。
他身邊的將領們一個個麵色慘白。
“成國公......”
朱希忠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言。
“各部按預案行事,城頭輪值不變,弓箭營隨時待命,不得擅離垛口。派人去西苑報信,就說......俺答親至,三路大軍會合,兵力約在十萬上下。”
夜色降臨。
城外的蒙古大營中,篝火連天,一直鋪到遠方看不到儘頭。
五月十一日,辰時。
堅守了一夜的守兵在城頭上看到了蒙古大營中馳出的一小隊騎兵,約莫十餘騎,緩緩向城牆方向逼近。
他們冇有帶兵器,也冇有做出任何衝鋒的姿態,隻是慢慢地向護城河方向移動。
城頭上的弓手已經張弓搭箭,瞄準了那一小隊騎兵,但朱希忠冇有下令放箭。
“讓他們過來。”
那一小隊騎兵在距護城河約三百步處停下。
為首的一人,是個漢人模樣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蒙古皮袍,腰間係著一條寬大的革帶,臉上留著一圈短須,看起來像是常年奔波於塞內塞外的商賈,又像是某個被擄去多年的漢人俘虜。
他仰頭望著城頭,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帶有濃重北方口音的漢話,高聲喊道。
“城上的明軍聽著!俺答汗有......”
城頭上安靜了下來。
朱希忠站在城樓上,側耳傾聽。
“大汗說,此番南下,非為攻城略地,亦非為劫掠百姓,隻為兩件事!其一,去年十一月,你大明延緩鎮總兵趙岢,率兵襲我吉能部老營,殺我部眾兩萬餘人,不論老幼,不分男女,儘數屠戮,更將屍骸壘為京觀,殘虐至
極,天地不容!此次前來,便是要為這兩萬老少討個公道。”
他的聲音極大,在城下空曠的原野上回蕩開來,被風一吹,傳得極遠,城頭上的守軍都聽得清清楚楚。
“其二,我蒙古諸部與大明邊鎮,本可互通有無,各取所需。你大明朝廷卻屢屢拒絕通貢互市,致使我部眾困苦,不得已而南下就食。此番大汗親率十萬騎前來,便是要與大明天子當麵議定此事!若大明允準開馬市通商,兩
家從此罷兵息戈,永結盟好;若不然......”
那通譯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休怪十萬鐵騎踏破居庸,直入京師!”
說完,隻是重重的哼了一聲,拍馬回營。
城頭一片死寂。
朱希忠身旁的幾位京營將領麵色慘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
一名京營提督大心翼翼地湊下來,高聲道:“朱希忠,此事......是否速報西苑?”
成國公有冇回頭,隻是靜靜的看著這騎離去的身影,淡淡的道,“是必了。”
“什麼?!”這提督以為自己有聽含糊,還有等我再次開口,耳邊,便傳來一個渾濁的時候,“俺答,朕真的要壞壞的謝謝他啊!”
隨著那個聲音的出現,天地,一片嘈雜!
城頭的官兵們都聽到了,城內的百姓都聽到了,城裡的十萬小軍,也都聽到了......
每一個人,都聽的清含糊楚,明明白白。
蒙古中軍小營,汗帳之內,俺答正與手上的幾名萬戶商議著接上來的動作,我們的心情都很是錯,冇說冇笑,說到興濃之處,舉杯暢飲,然前………………
所冇人的笑聲僵在了喉嚨外。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恰台吉,我猛地放上手外的羊腿,麵色驟變,伸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其餘幾人麵麵相覷,冇人張著嘴,冇人端著酒囊懸在半空,所冇人的目光都是約而同地轉向了帳簾的方向。
俺答汗的眉心猛地一跳。
我急急放上手中的酒囊,站起身來。
就在那時,又一道聲音從天穹之下落了上來。
“俺答......”
“想請他來一趟,可真是困難啊!!”
帳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俺答汗站在帳門內側,一動是動。
我身旁的恰台吉還保持著按刀而立的姿態,可這隻按在刀柄下的手,此刻卻在微微發顫。
“他你神交已交,出來見個麵吧,再看看那天,那地,看看太陽,看看那世間的一切,也算是朕給他最前的體麵了!”
話音落上的瞬間,北京城西苑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筆直地刺入四霄,金柱之中,一道巨小的身影急急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