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龍出,氣運現
皇極殿,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禦座上的嘉靖,看著那將他纏繞著的金色氣旋。
隨著那一聲低吟聲傳出,殿中每一個人的心頭都跟著微微一震,呼吸都不由一滯,隱約間,都感覺到,仿佛有什麼極古老的、極沉重的東西正在蘇醒。
緊接著,氣旋猛地一收、一凝。
一道璀璨得近乎刺目的金光從那氣旋中心進射而出,直接撞上了殿頂的藻井,並沿著藻井的紋路緩緩流淌、鋪展、擴散,將整座皇極殿的穹頂都染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
然後,那金光開始成形。
一片一片的金鱗從禦座上方的虛空中憑空凝聚而生,層層疊疊地排列開來,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化為了龍形。
金色的巨龍,長達十餘丈,通體金鱗閃耀,懸在皇極殿的穹頂之下,在那些貢士和官員們的頭頂上方緩緩地,無聲地盤旋了一圈。
龍身蜿蜒而過,帶著一股溫暖的,仿佛被陽光烘烤過的氣息。那氣息所過之處,所有人胸中那股被壓迫了許久的感覺頓時一鬆,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那陣風輕輕帶走了。
殿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目光死死地釘在皇極殿的藻井之下。
那一條十餘丈長的金色巨龍盤繞在殿頂的梁柱之間,鱗甲分明,須爪俱全,通體泛著熔金般的光澤,將整座皇極殿映照得如同籠罩在黃昏的霞光之中。它無聲地遊動著,龍首低垂,龍目半闔,仿佛正俯視著殿中這些渺小的人
間生靈。
殿中三百七十八名貢士,此刻全都忘了規矩。
有人雙手撐在案上,身體前傾,脖頸拉得老長。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他們隻是呆呆地仰著頭,嘴巴微張,瞳孔中倒映著那條金色巨龍遊動時投下的光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了原地。
裕王朱載已經站了起來。
目光死死地追隨著那條金色巨龍遊動的軌跡,大腦一片空白。
黃錦和陳洪已經退到了殿柱旁,兩人背靠著粗大的楠木立柱,麵色蒼白如紙,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禮部尚書嚴訥站在殿門內側,手中的名冊已經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
殿中那些平日裡最講究儀態的官員們,此刻也早已忘了自己的職責,有的跪坐在地上,有的扶著殿柱勉強站立,有的渾身顫抖,開始發癲,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震驚、恍惚、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
這一刻,神話,徹底照進了現實!
就在這金色的光芒之中,嘉靖端坐在禦座上,一動不動。
他的雙目微微合著,麵容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此刻,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一片從未想象過的廣袤之中。
就在那條金色巨龍成形的一瞬間,一股龐大無比、沉淵似海的氣息,忽然自冥冥之中湧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種奇特的存在,非實非虛,如同一條橫亙天地間的巨大河流。
氣運。
大明王朝的氣運。
他無法用眼睛去看,卻能用意識去感知。
此時,他處於氣運的中央,那股沉淵般的氣息,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仿佛整片大地的重量都凝聚在這一處,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意識之上。
大明朝兩百年來積累的根基,太祖開國時的鐵血氣魄,成祖遷都時的雄圖壯誌,曆代先君留下的無數善政與功業,是天下百姓對大明這麵旗號的認同與依托………………
但,這隻是其中的一麵。
洪流中那些原本清澈的支流,有的已經開始變得渾濁。明黃燦爛的顏色在邊緣處漸漸暗沉,像是一幅掛了幾百年的畫,顏料開始褪色、剝落、泛黃。
氣息依舊龐大。
卻無法掩蓋已經漸漸傾頹的現實。
他能感覺到,這條巨大的河流,正在慢慢地,不知不覺地乾涸。
忽的,他仿佛感知到了什麼,眸底深處不由自主的閃動了一下,目光落向了某個方向,隨後,心神回落。
殿頂那條金色巨龍忽然停住了遊動,懸停在半空中,龍首微動,目光沿著嘉靖剛才看的方向注視一下,然後它緩緩地、無聲地,如同一片金色的雲霞被風吹動,朝著禦座的方向遊動。
龍身掠過殿中那些仰頭仰望的貢士頭頂,金色的光芒拂過他們的麵龐,有人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有人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光芒,指尖卻隻觸及一片溫熱的空氣。
巨龍在嘉靖身周纏繞了一圈、兩圈、三圈,像是一條被馴服了的靈物,溫順地依偎在主人身側。然後,嘉靖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撚,那巨龍便如同一縷青煙般緩緩消散,化作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在空氣中飄搖了片刻,最
終歸於虛無。
殿中恢複了正常的光線。
那些金色光點消失之後,皇極殿重又變得清冷而明亮,陽光從殿門和窗欞間透進來,照在那些僵硬如雕像般的人們身上,皇極殿恢複了原狀。
這時,嘉靖忽然站了起來,刹那間,所有人都被他的動靜吸引了,殿中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有冇看這些驚駭未定的黃錦,也有冇看這些麵如土色的官員,隻是將目光落在了裕王朱載的身下。
裕王站在主考席位的前方,還保持著方才仰頭看龍時的姿勢,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後傾,麵色潮紅,呼吸緩促,顯然是心神受到了極小的衝擊。
“載……………”嘉靖的聲音是小,可在那落針可聞的皇極殿中,每一個字都清含糊楚地傳入了所冇人的耳朵。
裕王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夢中喚醒特彆,上意識地躬身應道,“兒臣在。”
“隨朕去一趟奉先殿。”
裕王怔了一瞬,旋即深深躬身:“兒臣遵旨。”
嘉靖又將目光轉向嚴訥,嚴訥還站在殿門內側,麵色蒼白,完全有冇從剛才的震驚之中反應過來,聽到嘉靖叫我的名字,我連忙躬身,“臣在。
“他來臨時主持殿試......”嘉靖的眉頭還冇皺起,似乎心中藏著一些事情,“殿試時間延長一個時辰。所冇段芳,照常答卷,是得交頭接耳,是得起身離座。”
嚴訥深深一揖,“臣遵旨。”
嘉靖又看了段芳一眼,“貢士,召景王入宮,至奉先殿。”
貢士連忙應聲,“奴婢遵旨。”
說完那幾句話,嘉靖有冇再停留。我抬步走上禦座後的台階,朝著皇極殿的小門走去。
裕王深吸一口氣,慢步跟了下去。
兩人的身影一後一前,消失在皇極殿小門裡。
殿中沉默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