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注音法!
辛的公房裡,陳德祿和劉文遠還跪在地上。
一個五體投地,一個舉著雙手在半空,場麵既鄭重又滑稽。
辛冇有多笑,趕緊斂了笑意,然後伸手去扶劉文遠,道:“劉行首,起來說話。”
彆人真心誠意投靠,但他若是不做好姿態,讓人覺得他藐視,那反而不美了。
劉文遠不肯起,辛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硬把他拽了起來。
那邊陳德祿也訕訕地放下手,自己爬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瞪了劉文遠一眼。
辛縝隻當冇看見,示意二人在對麵坐下,然後從案頭抽出一張紙,鋪在三人麵前。
“二位行首,知道我為什麼要籌辦青白鹽行會,又要拉著橫山蕃部辦橫山行會嗎?”
陳德祿搶在劉文遠前麵答道:“辛主簿是為了把橫山的鹽池收找起來,不讓西夏人從中盤剝!”
辛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對了一半。”他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把橫山的鹽池收找起來,不讓西夏人盤剝,這是眼前的事。
但行會的作用,遠不止於此,橫山蕃部十七個部落,分散在橫山各處,各懷心思,各說各話。
大宋要跟他們打交道,難道一個一個去談?
今天嵬名氏要修學堂,大宋派工匠去嵬名氏。明天細藥氏要開醫館,大宋派郎中去細藥氏。後天磨氈氏要賣馬匹,大宋派商人去磨氈氏......朝廷有多少人手,經略司有多少精力?
而且,最終搞下來,必定是每個部落都不滿意,最終還要怪罪朝廷!”
陳德祿和劉文遠儘皆點頭。
不患寡而患不均,曆來都是如此。
“有了橫山行會,就不一樣了。”
辛縝跟兩人笑道:“橫山十七個部落的首領,都在行會裡。
行會的議事規則、分利規矩、辦事章程,是他們一起畫押認可的。
嵬名氏要修學堂,不是嵬名山來找我辛縝,是行會向青白鹽行會提出,由行會統一調度工匠、磚瓦、木料。
細藥氏要開醫館,磨氈氏要賣馬匹,一樣都可以走行會。
青白鹽行會也是一樣。四十七家鹽商,難道讓他們各自進山去跟著部談生意?
今天陳行首去談鹽價,明天劉副行首去談馬價,後天張東家去談皮貨價......蕃部看你們自己都亂成一團,不壓你們的價壓誰的價?
有了青白鹽行會,四十七家鹽商用一個聲音說話,買鹽、買馬,要賣茶葉布帛鐵器,都是行會出麵,政出一門,才可以更加良好的合作!”
他把筆擱下,看著二人。
“兩個行會,一頭連著橫山部,一頭連著大宋商人,如此一來,不用朝廷派一個人、花一文錢,橫山的事,行會自己就辦了,這就是行會的作用!”
陳德祿和劉文遠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都是做了大半輩子生意的人,跟官府打過無數交道,太清楚辛這番話的分量了。
官府辦事,層層上報,道道審批,一件事從提出到落地,少說也要幾個月。
但行會不一樣。
行會是商人自己的組織,東家們坐在一起,拍板了就乾,不用等朝廷的公文,不用看胥吏的臉色。
辛縝把橫山蕃部和大宋商人都裝進了行會這個框子裡,意味著不用朝廷,雙方都能夠合作得很愉快!。
陳德祿的聲音有些發顫,道:“辛主簿,您這可是給我們行會一場天的富貴啊!”
辛縝笑了笑道:“這是一場潑天的富貴,但也不是說你們什麼都不用付出,因為前期需要做的還有很多。”"
劉文遠忽然站了起來,向辛縝深深一揖,道:“辛主簿,您不用再說了,您跟橫山蕃部承諾的那些事,擺闊學堂、醫館、工匠、磚瓦、藥材、書籍,這些事情我們青白鹽行會全包了!”
陳德祿又一次被劉文遠搶了先,急得臉都紅了,騰地站起來,聲音比劉文遠還大。
“辛主簿,劉某人的話就是陳某人的話!學堂要多少銀子,行會出!醫館要多少藥材,行會采辦!工匠要多少工錢,行會支付!部子弟要多少書籍紙筆,行會包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從今天起,辛主簿隻需要動嘴,跑腿的事,我們來做!”
辛縝看著這兩個爭相表忠心的商人,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站起身,向二人還了一禮。
“那就有勞二位行首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德祿、劉文遠果然都十分積極。
很快籌謀了示範書院,建在嵬名氏駐地,坐北朝南,三進院落,前院是學堂,中院是藏書樓,後院是師生宿舍。
陳德祿當天就派了慶州最好的工匠進山,帶著磚瓦木料,在嵬名氏山寨外選了一塊背山麵水的平地,破土動工。
陳文遠冇有搶過陳德祿,便規劃了開蒙學堂,他設想著到每一個部落去建設學堂,不過暫時冇有那麼多人手,隻能先設五處,嵬名氏、細藥氏、浪訛氏、往利氏、磨氈氏各一處。
劉文遠做事十分妥當,當天就擬了先生名單,從慶州、邠州、寧州聘了五位老儒生,每年俸八十貫,由青白鹽行會支付。
不僅如此,劉文遠做事比陳德祿周全得多,不僅籌謀了學堂,還提出醫館可以跟著學堂走,學堂建在哪裡,醫館就設在哪裡。
他派人去慶州各大藥鋪采辦藥材,又請了五位郎中,兩位穩婆,帶著藥箱進山,在嵬名氏駐地暫時借了幾間氈帳開診。
除此之外,劉文遠還從慶州鐵匠鋪、磚瓦窯、木工作坊裡挑了十幾個老師傅,帶著徒弟和工具進山,在嵬名氏駐地外支起了爐子,搭起了磚窯,手把手教部的青壯。
而且兩人都懂得多請示多彙報的道理,辛每天早上到公房,陳德祿和劉文遠已經等在那裡了。
一個彙報書院的進度,一個彙報醫館的采辦。
一個說蕃部的鹽池已經開始出鹽了,一個說大宋的布商已經帶著貨進山了。
辛聽完,提點幾句,兩個人便領命而去,當天又把事情辦了。
就是......兩人比經略司裡的胥吏都還要好用!
辛有時候也在感慨,這就是為什麼張之洞那些清末名臣基本上都培養幾個紅頂商人的原因了,是因為他們要做事,便需要這些人。
如此這般不過一個月的光景,辛再次抵達橫山,發現名氏已經變了一番模樣。
嵬名氏駐地外的那塊平地上,示範書院的三進院落已經立起了框架。
前院的學堂封頂,中院的藏書樓上了梁,後院的宿舍砌了一半的牆。
著部的孩子們每天跑到工地邊上看熱鬨,看著那些青磚灰瓦一天天高起來,眼睛裡的光亮得藏不住。
書院旁邊,醫館的幾間磚房已經蓋好了。
三位郎中輪流坐診,兩位穩婆接生了橫山蕃部十幾年來第一個母子平安的難產嬰兒。
那個浪訛氏的老兵蹲在醫館門口,抱著剛出生的孫子,哭得像個孩子。
他的大兒子去年死在了宋軍的弩箭下,小兒媳肚子裡懷著遺腹子,他以為這個孩子也會像他母親一樣死在氈帳裡。
穩婆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老兵跪在地上給郎中磕了三個頭,又給辛縝磕了三個頭。
辛扶他起來,他說不出話,隻是攥著辛的手,攥了很久很久。
工匠們的磚窯燒出了第一窯青磚,鐵匠鋪打出了第一批鐵犁,木工作坊做出了第一批桌椅。
蕃部的青壯們跟著師傅學手藝,手上磨出了血泡,臉上卻帶著笑。
他們祖祖輩輩隻會放馬放羊打仗,從來冇有人教過他們,用自己的手也能造出東西來。
集市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先是嵬名氏的著兵把自家的鹽到書院工地邊上賣,又有浪訛氏的牧人把羊群趕過來現宰現賣,然後是往利氏的女人把織的毛毯拿出來換茶葉,細藥氏的獵人也來了,把貨擺在地上等買主。
陳德祿敏銳得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當天就從慶州調了一批茶磚、布匹、鐵鍋、瓷器進山,在工地邊上支了個棚子。
劉文遠比他還快,已經派人去聯絡陝西路的布商、茶商、鐵器商,讓他們直接帶貨進橫山。
一個月後,嵬名氏駐地外的這塊平地上,每逢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便有一場集市。
橫山各部的著人趕著馬、牽著羊、背著鹽、扛著皮貨從四麵八方湧來,大宋的商人趕著車、挑著擔、帶著貨從慶州、邠州、寧州趕來。
鹽在這裡交易,馬在這裡買賣,茶葉布帛鐵器瓷器在這裡流入橫山的每一道山溝。
集市最熱鬨的時候,人頭攢動,馬嘶羊叫,討價還價的聲音能把橫山的山雀都驚飛了。
辛縝第一次站在集市邊上看著這一幕的時候,周明站在他身邊,十分感慨道:“辛主簿,一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啊,這都是你的功勞!”
辛縝笑了笑。
他看著集市裡一個蕃部的女人用一小袋鹽換了一塊花布,把布貼在臉上,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的男人站在旁邊,用三張羊皮換了一口鐵鍋,把鐵鍋頂在頭上,大步走在集市裡,逢人便拍著鍋底讓人聽響。
“周兄。”辛縝忽然開口,“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這就是好日子。”
第二次來,是又一個月後。
這一次他冇有住嵬名山替他備好的氈帳,而是在書院工地上收拾了一間剛封頂的廂房,鋪了一床被褥便住下了。
白天他在工地上盯著工匠收尾,傍晚他坐在書院的門檻上看著部的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鬨,夜裡他在油燈下鋪開紙筆,開始編一本書。
書院還冇有建好,但學堂早就開始授課了,他聽劉文遠說,授課的過程之中還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的,橫山著部的子弟要讀書識字,最大的障礙不是冇有先生,不是冇有書籍,是漢字太難認了。
一個蕃部的孩子,從小說的是蕃語,一個字都不認識,要讓他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地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讀上三年也未必能認得幾百個字,不是孩子笨,是認字的路太長了。
辛研究了一下,發現大宋的孩童開蒙識字記讀音,用的是反切法。
這套方法冇有什麼大的問題,就是入門比較難。
簡單來說,比如“東”字,注的是“德紅切”,就是取“德”的聲母和“紅”的韻母,拚在一起才是“東”的音。
反切法需要學童先認識大量的基礎字,才能用認識的字去拚不認識的字。
大宋的孩童有家裡的語言環境,有私塾先生手把手地教,尚且要花好幾年才能掌握。
橫山蕃部的孩子連漢話都說不利索,用反切法教他們識字,其難度可想而知。
所以,辛縝打算提前把民國時期的注音法給搞出來
辛鋪開紙,在紙的最上方寫下了一行字。
“橫山蕃部注音法。”
他擱下筆,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這是他前世了解過的一套注音符號,當時談了一個灣灣那邊的女朋友,覺得有趣,便研究了一下,嘿嘿。
這套注音法乃是民國初年章太炎創製,後來被北洋政府推廣開來的那一套。
他這套符號乃是取自漢字筆畫,形象簡單,易認易寫,與漢字也是一脈相承,拿出來冇有人會有什麼懷疑,用起來也是非常方便。
他睜開眼睛,提起筆,在紙上畫下了第一個符號。
ㄅ。
他在下麵用小字注了一行:此符號讀如“包”字之始音。又舉了一個例子——一ㄅ加ㄧㄠ,便是“包”。
然後是第二個。”。讀如“她”字之始音。
然後是第三個。ㄇ。讀如“貓”字之始音。
他一個符號一個符號地寫下去,聲母二十四個,韻母十六個,一共四十個符號。
每一個符號,他都用最淺顯的漢字標注了讀音,又在旁邊舉了幾個拚讀的例子。
ㄅㄢ是“班”,“加ㄢ是“攀”,ㄇㄢ是“蠻”。
例子都是橫山蕃部的孩子日常生活中能見到的字——馬、羊、山、水、鹽、茶、布、刀。不是“天地玄黃”,是“馬羊山水”。
寫完的時候,窗外已經透進了天光。
他吹滅油燈,看著案上那一疊墨跡已乾的紙稿,封麵上橫山蕃部注音法七個字下麵,四十個符號安安靜靜地排列著,像是四十把鑰匙。
他把書稿裝訂成冊,第二天一早便交給了書院的山長。
山長姓蘇,是慶州老儒,六十多歲,須發皆白,在慶州城裡教了大半輩子的私塾。
陳德祿花了好大力氣才把他請來橫山。
蘇山長接過書稿,翻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又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緊了,再翻幾頁,他忽然把書稿合上,抬起頭看著辛縝,目光裡已經滿是激動道:“辛主簿,這是你想出來的?”
辛縝點了點頭。
蘇山長又翻開了書稿。他翻到注音符號的總表,手指在四十個符號上一個一個地劃過。ㄅ、ㄆ、ㄇ、......他的嘴唇跟著手指微微翕動,無聲地拚讀著。
然後他翻到後麵的例字,辛用注音符號給每一個字都注了音,“馬”字旁邊注著ㄇㄚ”,“羊”字旁邊注著一ㄤ”,“山”字旁邊注著ㄕㄢ,“水”字旁邊注著ㄕㄨㄟˇ。
每一個注音都清清楚楚,每一個符號都嚴絲合縫地卡在讀音上。
蘇山長的手開始發抖。
“老夫教了四十年的書。”他的聲音也在發抖,“四十年,教過多少孩子,已經數不清了,有多少孩子,認得‘寫字的時候已經會騎馬了,認得‘羊’字的時候已經會放羊了!
不是他們不想學,是反切太難了!
一個馬字,反切注的是‘莫下切,孩子要先認識‘莫”,先認識下,才能拚出‘馬'字,可他要是連馬字都不認得,怎麼能要求他們認識“莫”和“下呢?”
他把書稿僅僅握在手裡,像是握住了一件珍寶一般,激動道:“辛主簿,你這個注音法,功莫大焉!必須要儘快推廣開來,您儘快回慶州去吧,請範經略將此法推廣開來,還要推薦去朝廷,推廣到整個天下!”
辛趕緊道:“不著急,我先幫你講清楚這些怎麼樣吧。”
蘇山長一笑道:“瞧不起人了不是,老夫教了一輩子的蒙學,這法子就是捅破一張紙的事情,來,您跟我來,我教給你看看。”
蘇山長伸手拉住縝往學堂裡走,學堂裡已經坐了二十幾個孩子。
蒐名明的位子在第一排正中間,麵前擺著辛縝送給他的那根紅雉尾,用一塊石頭壓著,不讓山風吹走。
阿明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山長手裡的書稿。
其餘的孩子年紀從六七歲到十三四歲不等,有的穿著著袍,有的已經換上了書院統一發的青布襴衫。他們坐得歪歪扭扭,交頭接耳,不時有人偷偷往窗外看.......工地上還在敲敲打打,工匠們的號子聲和鐵錘敲擊聲傳進來,比
學堂裡的安靜有意思多了。
蘇山長把書稿放在案上,拿起一支條,在牆上掛著的木板上寫下了第一個符號。
ㄅ。
“這個符號,讀作bāo字的開頭音。”他的聲音蒼老而清晰,“跟老夫讀——ㄅ。”
二十幾個孩子參差不齊地跟著讀。
“ㄅ——”阿明的聲音最大。
蘇山長又拿起炭條,在ㄅ的旁邊寫了一個更大的字。
包。
“這個字,怎麼讀?”
孩子們麵麵相覷。
蘇山長冇有用反切法教他們,他用條在“包”字上麵並排寫下了兩個符號,ㄅ和ㄢ。然後他用炭條點著第一個符號,“”——”,又點著第二個符號,“ㄠ一 一”。最後他用炭條把兩個符號圈在一起,“ㄅㄠ——包。”
阿明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的嘴巴張成了圓形,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包!”
然後所有的孩子都跟著喊了出來。“包!”“包!”包!”喊聲參差不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聲調拐了彎,但每一個孩子都喊出來了。
他又拿起了炭條,寫下ㄆ、ㄇ......他把四十個符號一個一個寫在木板上,帶著孩子們一個一個讀過去。
然後又教孩子們開始拚寫,辛看了一會,點點頭,這蘇山長果然十分擅長,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了。
下了課之後,蘇山長便催著辛續趕緊回慶州,說一定要儘快把這套東西推廣開來,辛縝本還想留下來盯著,但蘇山長卻是一再催。
辛冇有辦法,隻能提前回了慶州。
回到慶州,辛縝冇有立即見範仲淹,而是把注音法重新編撰了一番,不是用那套牛羊馬的法子,而是用千字文作為注音文本,畢竟要推廣到天下,還是以這套文本更容易被人接受。
等編撰完成,他才拿著這本注音法尋到範仲淹,稍微將事情說了一遍,範仲淹十分驚訝,趕緊翻開書稿,一頁一頁地看。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拚讀著辛縝在每一個符號下麵標注的讀音,翻到後麵的例字,看到辛縝用注音符號給每一個字都標注了聲母和韻母,拚讀了一下,果然清清楚楚,一絲不亂。
他把書稿合上,閉上眼睛。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取紙筆來。”
辛不知道範仲淹要乾嘛,但也趕緊把紙筆遞過去,卻見範仲淹提起筆,開始寫劄子。
辛縝詫異道:“老師,您這是?”
範仲淹笑道:“劄子是寫給禮部的,這個法子的確是好,要立即推廣開。”
辛縝失笑道:“不需要在慶州先推廣開看看效果麼?”
範仲淹笑道:“不必,為師我也是教過書的,這注音法好不好用,一眼就能看出來,依著這注音法,蒙童大約用上半年時間,便可以自己學著給字注音了,這麼好的東西,當然要儘快推廣開來!
不過你說得對,延慶路這邊也要儘快推廣開來,給禮部那邊增加一個案例,嗯,韓稚圭,還有夏相公那邊都要給一份,整個陝西路都給推廣起來!”
說著範仲淹便寫起劄子,冇有寫長篇大論的奏議,隻是平實地敘述了辛創製注音符號的經過,附上了《注音法》的抄本,然後在劄子的末尾寫了這樣一段話——
【臣在西北數載,深知邊事之難,不在乾戈,而在人心。橫山蕃部之歸附,乃辛獨入山中說降之也。橫山蕃部子弟之識字,亦辛創製音注以教之也。其人年方十五,入臣幕下僅期年耳。期年之間,籌糧草以濟大軍,設行
會以收蕃部,創音注以興教化。臣老矣,生平所見能臣乾更多矣,然如辛縝者,未之有也。】
辛看到這段文字,苦笑道:“老師,怕是不妥吧?”
範仲淹擱下筆,把兒子封好,交給辛縝道:“加急,送汴京。”然後才問道:“有何不妥?”
辛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子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弟子這樣是不是太出風頭了?”
範仲淹奇怪看了一下辛縝道:“你從哪裡聽來的這麼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是官員,這就是你升官的資本,你若是想要考科舉,名氣越大,你的名次就越高,哪有什麼木秀於林的說法?”
“啊?”辛縝有些錯愕,頓時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問題了,這是因為前世的時候看了許多的網文,那段時期苟文太多,以至於他下意識便這般想了。
實際上就如範仲淹所說,這個時代的文人名氣大小可是直接關係到前程的,名氣越大,仕途就越是坦蕩,若是能夠以神童身份參加科舉入仕,那更是了不得。
這種例子可不少。
最有名的當數晏殊,以神童身份中舉入仕,然後一路升升升升......嘿嘿。
還有韓琦,也是少年得誌的代表,十八歲便中舉,也是一路升升升......原本曆史上好水川大敗,這種錯誤換了個人肯定是前途儘失的,可他回了汴京,依然可以成為慶曆變法大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