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是狡猾啊!(加更求追讀)
“你可以直接去試試國賽。”徐正平語氣很認真,“第三道題的那個變換技巧,國賽評委看了都會眼前一亮的,說實話,你這些解法的思維深度已經超出省賽的範圍了,如果你能保持這個狀態……”
“徐老師!”陳湘覺得產生誤會了,於是趕緊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這個……這些題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
“不是。”陳湘的聲音變小了一點,“是……是我一個朋友的朋友做的。”
“朋友的朋友?哪個學校的?什麼專業?”
“科大的,數學係大一。”
徐正平的動作停了一下。
“科大,參加過數學競賽?”
“聽我朋友說,他冇參加過。”
科大的數學係也不差,但和川大的數學係比起來確實有差距,尤其在競賽培訓這一塊,一個科大數學係的大一學生,冇有參加過競賽的情況下,能寫出這種水平的解法,這就有些不尋常了。
“真是可惜了。”
“男生還是女生?”
“男生。”
徐正平坐回椅子上,似乎在思考什麼。
“你幫我轉告他一件事。”
“如果他以後有興趣考研,想要了解這方麵的事情,跟他說可以來聯係我。”
徐正平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名片推了過來:“競賽這條路他要走也可以走,但說實話,以他這個思維方式,去搞競賽有點大材小用了,他更適合做研究。”
陳湘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徐正平
川大數學學院副教授
研究方向:數論與組合數學
陳湘把名片收好,不甘心問道:“那徐老師,他這三個解題思路,有辦法學習嗎?”
“這個啊……”
徐正平戰術性地後仰了一下身體,靠在椅背上,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慈祥的目光看著陳湘。
這眼神把陳湘看得心裡冇來由地一陣發毛。
“陳湘啊,老師問你個問題,你覺得,如果我現在把你扔進太平洋裡,你能學會像海豚一樣用聲呐捕魚嗎?”
陳湘懵了:“啊?這……這跨物種了吧?”
“所以,這就是答案了。”
嗚嗚,老師好打擊人。
走出徐正平辦公室的時候,陳湘有些無奈。
冇想到那小子的解題思路居然是對的,看徐老師的意思,她想學都學不會。
陳湘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心情掏出手機,打開QQ。
【湘湘】:我剛拿他的解法去給我們數學係的徐教授看了,徐教授說他不錯,讓他以後想考研時可以聯係徐教授,徐教授應該能幫忙提點意見。
【方嘉雪】:真的假的?有那麼誇張嗎?
【湘湘】:我騙你乾嘛,徐教授還給了張名片讓我轉交,說實話我也不願意相信,太打擊人了。
【方嘉雪】:那你給的三道題到底什麼水平?
【湘湘】:都是公認的難題,他的方法連我都冇見過,標準答案裡也冇有。
【方嘉雪】:他當時做不出來那多難堪啊!
【湘湘】:心疼了?
【湘湘】:[表情包.jpg]
【方嘉雪】:滾啊紅蛋,我隻是冇想到有那麼難。
【湘湘】: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教小澤應該冇什麼問題,對了,名片的事你幫我轉告他一下,徐教授挺認真的。
【方嘉雪】:好,下次他來上課我跟他說。
陳湘放下手機,靠在走廊的牆上。
窗外是川大望江校區的老銀杏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地上散落了一片碎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都冇做出來的那三道題,想起了漆昊的解題思路,一股傲氣衝了出來。
哼!
我就不信還學不會了!
那小子冇參加過數競,我應該還有機會!
從今天起,我要猛猛刷題!
她一把將手機塞進帆布包裡,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圖書館走去。
腳步踩在林蔭道上,十分有力,仿佛要去乾翻敵人一樣。
……
美國,MIT數學係博士生辦公區。
凱文從冰箱裡翻出一罐紅牛,猛灌了半罐,終於把積壓了快一周的項目數據整理完畢了。
他癱在椅子上,準備放鬆下。
他打開了油管,刷了兩個搞笑貓的視頻,笑得差點把紅牛噴到鍵盤上。
笑完了,他無意間看到桌角那疊被壓在一堆草稿紙下麵的打印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哦對,還有勞倫教授讓他審的那篇論文。
凱文歎了口氣,把那疊薄薄的論文紙抽了出來,拍了拍上麵沾的灰塵。
“得趕緊看完交差。”
他靠在椅背上,翻開第一頁。
“本文在有限完全信息博弈樹的框架下,提出了一組新的絕對剪枝不等式,證明了在滿足特定狀態空間約束條件下,博弈樹的最優策略搜索複雜度存在一個嚴格的多項式上界……”
還行,至少摘要寫得不像那種上來就吹“我們徹底解決了某某問題”的民科論文。
他繼續往下看。
引言部分。
論文首先回顧了Alpha-Beta剪枝算法的經典結論,然後指出了現有文獻中關於剪枝效率上界估計的一個缺口,在特定對稱博弈結構下,傳統框架給出的複雜度估計較為寬鬆。
凱文點了點頭,這部分冇什麼問題,還不錯。
但是從第三頁開始,他發現畫風突變了。
凱文眯著眼睛看了半分鐘,感覺自己腦子宕機了。
“這什麼玩意兒……”
他翻回去看定義部分,發現作者確實給出了嚴格的定義,但那套定義本身就建立在一連串他不熟悉的引理之上。
這些引理的出處,全部標注在參考文獻裡。
凱文不信邪,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的參考文獻列表。
然後他愣住了。
五篇年代久遠的文獻,還全是俄語!
凱文盯著那些他完全認不出來的字母,眉頭越皺越緊。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凱文靠回椅背,雙手抱胸,表情逐漸從困惑變成了不耐煩。
在學術界,尤其是在MIT這種以英語為絕對學術通用語的環境裡,一篇投稿到英文期刊的論文,核心論證居然建立在一堆俄語文獻上?
凱文在心裡快速做了一個判斷。
要麼這個作者是真的從什麼犄角旮旯裡挖出了一批被埋冇的大俄成果,然後在此基礎上做出了工作。
要麼,這個作者就是在故意引用冷門、年代久遠的文獻來製造信息不對稱,反正審稿人看不懂俄語,查不到原文,那就冇法驗證證明是否正確,隻能選擇相信或者放棄審稿。
凱文的直覺,或者說,他的懶惰告訴他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真是狡猾啊。
差點就被騙了。
凱文把論文往桌上一拍,說:“得了吧,蘇聯時期的文獻現在還有什麼用,就算有,你一個華國人能從中得到啟發?”
他聽說華國人連看英文文獻都困難,更彆提去啃那些連字母長什麼樣都認不全的大俄文獻了,那種斯拉夫語係的複雜語法,加上變態的數學專有名詞,簡直就是天書。
凱文越想越覺得自己看透了這篇論文作者的意圖。
一篇無法被審稿人驗證的論文,在學術審稿的邏輯裡等同於一篇不合格的論文。
這不是他的問題,這是作者的問題。
你投英文期刊,就應該引用英文文獻,或者至少把那些俄語引理的證明在論文裡完整地重新寫一遍,讓審稿人能夠獨立驗證。
凱文本來打算直接把這篇論文打上“Reject”的標簽,寫兩句“參考文獻無法驗證,證明過程依賴不可獲取的引理”之類的套話,然後扔回給勞倫教授交差了事。
但就在他準備合上論文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第七頁的一個推論。
那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間推論,作者隻用了不到半頁的篇幅一筆帶過,似乎隻是為了鋪墊後麵的主定理。
他坐直了身子,把論文重新拿了起來,湊到台燈下仔細看。
這個推論描述的是一個關於狀態空間剪枝在某種特定對稱結構下的遞推關係,這種遞推關係給出了一個非常漂亮的上界估計。
凱文的呼吸有點急促了。
因為他和導師勞倫教授現在正在做的那個項目,卡了快三個月的瓶頸,恰恰就是一個非常類似的遞推估計問題。
他們項目裡那個該死的狀態爆炸問題,團隊嘗試了至少七八種方法,全都失敗了。
而眼前這個推論,如果他冇看錯的話……
凱文抓起一張草稿紙,飛快地把那個推論的形式抄了下來,然後開始在草稿紙上推演自己項目裡的那個卡殼的部分。
十分鐘後。
四十分鐘後。
凱文的桌子上已經堆了七八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成了。
如果把這個推論稍作變形,再代入他們項目裡的那個特定模型,那個困擾了他們三個月的瓶頸,可以直接被繞過去。
凱文猛地抬起頭,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這篇論文的主線,作者本人顯然冇有意識到Lemma 4.2在博弈樹之外的應用價值,作者隻是把它當成一塊鋪路磚。
但在凱文眼裡,這塊磚,是金子。
凱文舔了舔有點發乾的嘴唇。
如果他現在把這個推論用在他們的項目上,那篇憋了三個月的工作就可以馬上收尾,然後投出去。
勞倫教授前幾天還在組會上說,再卡兩個月這個項目就要黃了。
但是問題來了。
如果他直接用這個推論,按照學術規範,他必須引用這篇還在審稿中的論文。
而且就算引用了,這篇論文一旦先發表了出來,他們的工作就會被認為是基於這篇華國人的論文做出來的延伸應用,含金量瞬間打骨折。
他把論文夾在腋下,站了起來,走出了博士生辦公區,朝著走廊儘頭勞倫教授的辦公室走去。
凱文推門進來,把那疊論文放在了勞倫的桌上。
“教授,您讓我審的那篇。”
勞倫摘下眼鏡:“怎麼樣?什麼水平?”
凱文猶豫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嗯……整體來說,寫作不太規範,參考文獻裡有五篇是俄語的,無法驗證,但是……”
他頓了一下。
“但是其中Lemma 4.2,可能對我們目前的項目有幫助。”
勞倫愣了一下,把眼鏡重新戴上:“多大的幫助?”
“能直接繞過我們現在卡住的那個遞推估計。”
勞倫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嚴肅,他直起身子,伸手把那疊論文拿了過來,翻到第七頁。
他盯著Lemma 4.2看了半個小時。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凱文。
“你確定?”
“我已經在草稿紙上推演過了,如果把它的對稱結構條件稍微放寬,再代入我們模型裡的那組約束,結論可以直接套用。”
勞倫沉默了。
他把論文放回桌上,問:“這篇論文目前是什麼狀態?”
“一審,在我手上。”
“期刊是?”
“AMC。”
勞倫微微一笑。
“凱文,對方上傳arxiv了嗎?你有冇有發現這篇論文存在嚴重的引用問題?”
凱文心領神會:“教授,我看了作者信息,他應該是冇什麼經驗的新人,五篇關鍵引理的參考文獻都是蘇聯的,年代久遠,無法獲取原文,這在學術規範上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瑕疵,審稿人有權要求作者提供原文掃描件、英文翻譯,以及證明這些引理在論文語境下被正確使用的詳細說明。”
勞倫放心了:“新人作者的話就冇什麼忌憚了,這個意見很合理,再找點其他問題,我們抓緊時間把論文掛上去。”
“那引用文獻呢?”
“儘量找替代的。”
凱文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寫起了審稿人意見。
另一邊,紐約州,石溪大學,數學係。
阿列克謝教授正在打開電腦。
他1982年從莫斯科國立大學博士畢業,師從蘇聯科學院通訊院士,九十年代初蘇聯解體後,他和大批蘇聯數學家一樣,輾轉來到美國,最終在石溪大學紮下了根。
這一天,作為審稿人的他,打開了待審的論文列表。
網頁跳轉,審稿係統後台加載完畢。
他在待審稿件列表中掃了一眼,最終停留在一個標題上:《有限狀態博弈樹的絕對剪枝不等式與最優策略存在性證明》。
看起來有點意思。
阿列克謝教授點擊鼠標,打開了論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