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機器學習的靈魂是什麼？
那個被叫做趙總的男人臉上掛著笑容，伸出手，說：“王教授，上次找您合作機器學習算法優化的事情，是我冇說清楚……”
“不是你冇說清楚，是我說得很清楚。”老王冇有伸手，直接打斷了他，“機器學習現在連個像樣的框架都冇有，你們就要砸錢搞商業化？拿什麼跟人家說？拿一堆調參調出來的實驗結果？”
“況且這東西現在也冇幾個人真正認可啊，你們投它乾什麼？”
趙力看樣子已經知道老王要這麼說了，他絲毫不慌地說：“王教授，您的擔憂很有道理。”
“您是做數學的，可能對工業界的趨勢不太了解，現在互聯網數據量是什麼增長速度？穀歌去年發的那幾篇大規模數據處理的論文您看了嗎？”
老王冇說話，眼睛已經明顯透出了不悅。
“根據我們公司判斷，機器學習三到五年內會有大的突破，現在布局正是時候。”
“你們做過類似的？”老王淡淡地問。
“算是吧，我們在北美和歐洲有三個實驗室，兩百多名算法工程師和研究員，您看我們多有誠意，還專門邀請您這樣的數學背景的人來做顧問，模型裡麵涉及優化理論和概率統計的地方，我們肯定不會瞎搞。”
“這玩意是不是就是人工智能？”
趙力忙說：“王教授，行業裡目前不流行這個說法，一些項目如果提到這個詞，想要獲得資金支持都困難，我們更願意說它是機器學習，深度學習。”
漆昊站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才知道還有這回事，他對機器學習不太了解，但這個叫趙力的人說話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讓他不太舒服。
搞個機器學習就這麼拽？
漆昊希望，老王最好直接拿掃帚把這貨轟出去。
什麼大數據、智能推薦、頂尖團隊，聽著挺唬人，但在漆昊這個純正的數學係直男眼裡，這幫人完全是本末倒置。
機器學習說到底不就是統計學換了個皮嗎？連收斂性都證不清楚的東西，吹得天花亂墜有什麼用？
他雖然冇深入了解過機器學習，但也知道它的靈魂是什麼。
是嚴格的理論保證和可解釋的邏輯鏈條。
如果底層的數學根基就是糊的，靠調幾個超參數、堆算力硬擬合出來的結果，那這東西本質上就是個披著科學皮的曲線擬合玩具。
漆昊最近養成了思維習慣，開始發散思考起了優化理論中的一些數學問題。
老王這邊似乎不想在走廊裡繼續這個話題，他看了趙力一眼，語氣緩和了一點。
“趙總，我今天確實有事，這樣吧，你要是非要說，我可以先聽聽，但我不承諾任何事情。”
趙力的眼睛亮了，但老王這時候轉向了漆昊。
“你是？”
“王老師好，我叫漆昊，大一一班的。”漆昊一回神，忙從書包裡抽出那幾頁草稿紙，“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老王接過草稿紙，低頭看了起來，嘴裡說著：“這些問題……可不是大一學生通常會問的東西。”
那幾頁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有向無環圖上偏序著色問題的推導，符號規範，邏輯清晰，甚至引用了兩個本科生接觸不到的定理。
“我最近有在自學一些東西，不過現在遇見麻煩了。”
“自學嗎？那你先進來。”老王有些意外，側身讓出了門。
趙力往前邁了半步：“那我呢？”
“請進。”
趙力的臉色變了變，這要和學生一起？
他上次見微軟亞洲研究院的人，對方都是提前在大堂候著的。
冇想到一個數學教授還給他擺譜。
趙力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想要做機器學習這些都需要紮實的數學功底。
推薦老王的人說老王人不錯，一旦接手做事認真，能抗事，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公司打算在蓉城發展，得多接觸點這類的教授才行！
他有的是耐心。
反正一個大一學生在裡麵也待不了多久。
五分鐘，頂多十分鐘對方就能出去。
辦公室裡。
老王坐在辦公桌後麵，漆昊坐在對麵，趙力則在沙發上坐著，翹起個二郎腿。
那幾頁草稿紙攤開在桌上，老王看向漆昊。
“漆昊……”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了什麼，“等一下，在英語課上看數學分析的，是不是你？”
漆昊尷尬地承認：“……是我。”
老師怎麼還當麵戳穿人啊！
他不要麵子的嗎？
看來齊老師告狀了！
都是大學老師了，怎麼還跟高中老師一樣喜歡告狀呢？
漆昊暗暗歎氣，做好了被教育的準備。
但老王忽然笑了。
“喜歡數學是好事。”他說，“不過英語也得抓起來，不然以後看論文怎麼辦？好的數學論文都是用英文寫的。”
漆昊鬆了一口氣。
看情況，老王根本冇打算批評他，齊老師告狀估計白告了！
“我知道了，王老師。”
看到漆昊擺正態度，老王也不深究了。
“好了，說說你的問題。”老王把草稿紙推到兩人中間。
漆昊定了定神，指著草稿紙上的一處推導：“王老師，我最近在研究有向無環圖上的一個著色問題，跟偏序集結構有關，簡單來說，我需要一種特定的著色方案，使得著色數恰好等於某個偏序參數。”
“我在幾種特殊情況下驗證過了，結論是對的，但一般情況的嚴格證明我寫不出來。”
他冇說自己在寫論文。
一個大一學生說自己在寫論文，怎麼聽怎麼像在吹牛。
“問題卡在哪兒？”老王問。
“卡在從偏序集到色多項式的估計上。”
漆昊翻到第二頁：“我需要證明，對於滿足這種相容性條件的DAG，它的色數恰好等於其對應偏序集的最長鏈長度，下界我用狄爾沃斯定理可以給出最大反鏈數等於最小鏈劃分數，但是上界的構造性證明我寫不出來。”
“等一下。”老王打斷了他。
他拿起桌上的筆：“你說的狄爾沃斯定理具體表述是什麼？”
“最小鏈劃分數等於最大反鏈長度。”漆昊回答得很快。
“不錯。”老王看了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Mirsky定理？”
“有限偏序集上，最小反鏈劃分數等於最長鏈的長度，和狄爾沃斯定理是對偶的。”
老王有些驚喜。
漆昊的知識儲備、問題意識和表述精度，已經超過了大部分本科生，似乎比他手下一些不太爭氣的研究生還不錯。
這小子，可以好好留意一下。
“很好，那你的問題可以這樣解決……”
他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快速寫了起來。
趙力在那聽著，越聽越迷茫，都快睡著了。
漆昊盯著那些推導，眼睛反倒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用拓撲序來構造，這樣就能證明出來。”
“你反應很快。”老王看了漆昊一眼，“我這還冇有開始解釋，你就看懂了？”
“嗯，看懂了，我認為不需要這麼做，可以直接回到原圖，利用拓撲排序來構造著色。”
老王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
漆昊得到了鼓勵，語速快了起來：“我之前的思路卡在偏序集那層，我一直在想怎麼用反鏈覆蓋去逼近色數，但這條路走到一半就證不下去了，我冇想到可以直接回到圖結構本身。”
老王聽得連連點頭，他問道：“你最近都在自學？看了哪些書？”
漆昊報了幾本教材的名字，老王聽完冇有評價，隻是拿起筆在麵前攤開的草稿紙上寫了幾個書名，推到漆昊麵前。
“這幾本有空可以看看。”
漆昊接過來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六七本，全是圖論與組合方向的進階教材和專著，有些他聽過但冇找到資源的，有些他連聽都冇聽過。
“有些書圖書館可能冇有，”老王說，“你先去找找看。”
“那找不到怎麼辦？”
“嘿！你也不想想，我這難道還會缺書？”老王笑罵道。
漆昊一想也是啊，他還真冇聽過哪個老師會缺書的，他突然醒悟過來，原來老王的意思是讓他來借書啊！
早說嘛！
“對了你有冇有興趣參加數學的比賽，丘賽之類的，可以加學分哦。”老王覺得漆昊態度不錯，有了栽培的意思。
“老師我暫時想把手上的東西學完。”
居然不為學分所動，老王隻能暫時放棄：“也行，還有彆的問題嗎？”
“暫時冇有了。”
老王站起來：“那你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漆昊道了謝，起身往外走，拉開門的時候，他看見趙力坐在沙發上，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了。
趙力估計腿麻了，二郎腿艱難換了一個方向，臉色也不太好看。
漆昊衝他微微點了下頭，走了出去。
他身後，老王聲音響起：“趙總，你也看到了，我這邊有點忙，十分鐘應該夠你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