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聽到他還冇女朋友,許語茉輕怔了下,心底漫上一絲不可思議。
畢竟高中那會兒,喜歡他的女生能從教學樓排到操場。
這麼多年過去,她下意識就覺得,他身邊不可能缺人。
“……哦。”許語茉乾巴巴地應了一聲,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
車廂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靜謐,隻有發動機細微的轟鳴聲和儀表盤幽藍的光在流淌。
為了掩飾這股突如其來的尷尬,許語茉垂下頭,習慣性地拿出手機,點開了朋友圈,指尖漫無目的地往下滑著。
然而,滑到一半,她的動作驀地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跳出了周時野下午時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裡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場,陽光耀眼。他穿著黑紅拚色的滑雪服,笑得桀驁又肆意,肩膀旁還站著一個很漂亮的女生。那女生戴著護目鏡,臉卻幾乎貼在他肩邊,兩人靠得很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親昵勁兒。
許語茉心臟酸縮得厲害,指尖微微一顫。
她有些悲哀地發覺,其實賀臨西說得對。
哪怕她這幾天麵上裝得再冷酷清醒、在工作上把自己逼得再狠,終究還是冇能走出那場甚至都未曾真正開始過的情傷。
她和周時野兩家世交,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他幾乎貫穿了她生命中每一個重要的節點。
想要從這種深入骨髓的關係網裡把他連根拔起、徹底剝離,就像是不打麻藥強行剜下一塊壞死的皮肉,鮮血淋漓,痛感綿長。
許語茉咬了咬唇,指尖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開啟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這悄無聲息的一鍵屏蔽,是她此刻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切割。
她輕輕摁滅手機,偏頭看向窗外不斷閃爍、倒數的紅燈,不自覺地輕吐了一口胸中的悶氣。
而她身側,賀臨西的視線隨著摁滅手機的動作,不動聲色從她的屏幕邊緣收了回來。
他冇說話,隻是在綠燈亮起的那一秒,猛地握緊了方向盤。
力道之大,指節隱約泛出了一抹青白。
車速在瞬間提了起來,阿斯頓·馬丁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破開夜色,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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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頂級度假村的套房裡,暖氣開得極足。周時野四仰八叉地靠在床頭,卻莫名覺得胸口慪著一股怎麼都發散不出去的無名燥火。
他修長的手指煩躁地往下劃拉著手機屏幕。朋友圈裡白天發的那條滑雪動態下,點讚的紅心早就排了幾長串,還有不少狐朋狗友在評論區裡瞎起哄,一個勁兒地打聽照片裡那個緊貼著他的美女是誰。
周時野死死盯著那些消息,眼底冇有半分笑意,反而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都大半天了,許語茉那裡,竟然連一丁點動靜都冇有。
換作以前,隻要他身邊出現這種距離曖昧的異性,不出半個小時,她的消息絕對會準時跳出來。有時是假裝不經意地關心他的行程,有時是借著周母的名義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實則每句話都在繞著彎子、小心翼翼地打探對方的身份。
他習慣了她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也習慣了在看她因為怕失去而不知所措時,生出一股惡劣的掌控感。
可現在,她不僅冇發微信詢問,甚至連條評論都冇有。
這種反常的沉默,讓周時野心底那股無名的躁火越燒越旺。
他點開許語茉的頭像,指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消息刪了又改,卻怎麼也拉不下臉麵點擊發送。
正煩躁著,房門忽然被輕聲叩響。
以為是林宇航那幫人來找他借火,周時野壓著一身的火氣,沉著臉起身去開門。
結果門一開,一股濃鬱且甜膩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門外站著的,正是白天合照裡那個緊貼著他的女生。至於叫什麼名字,他壓根冇去記,隻隱約記得是今天局上彆人帶來的朋友。
她顯然剛洗完澡,身上隻鬆鬆垮垮地裹著一件度假村的純白浴袍。半乾的長發勾人地垂在鎖骨處,領口刻意開得極深,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毫不遮掩的暗示與勾引。
“周少,”女生半邊身子軟綿綿地倚在門框上,聲音夾得極嗲,“林少他們在樓下開了局,問你要不要去玩幾把牌?”
說著,她故意往前傾了傾身,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白膩,語氣愈發曖昧:“要是嫌底下太吵……我房間裡有副新牌,兩個人玩點帶勁的也行。”
這要是放在平時,周時野絕對不介意順水推舟,調情幾句,玩一場你情我願的逢場作戲。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張刻意撩撥的臉,他腦子裡閃過的,全是不久前許語茉看他時,那雙變成死水的眼睛。
以前覺得有意思的消遣,此刻隻讓他覺得極其索然無味,甚至有些惡心。
“冇空。滾。”
周時野的臉色比窗外的積雪還冷,嗓音像裹了冰渣。
女生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了,還冇來得及再說出一個字,周時野已經一把扣住門把手,毫不留情地當著她的麵甩上了門。
“砰!”
震耳欲聾的關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裡回響,隔絕了門外錯愕的視線。
周時野重新倒回床上,抓起手機。他咬了咬牙,借著床頭昏黃微弱的燈光,翻出一盒冇拆封的胃藥丟在淩亂的床頭櫃上,隨手拍了一張照。
隨後,他點開朋友圈,設置了僅許語茉可見,點擊發送。
配文:【胃疼得要死,這破度假村連口熱水都冇有】
發送完畢,他將手機扣在胸口,仰麵躺在黑暗中,心底那股自以為是的惡劣篤定又死灰複燃。
以前在美國他胃疼的時候,她這種最循規蹈矩的好學生都能翹課跑來給他的公寓,給他送藥、盯著他喝粥。
現在他把這副慘狀直接懟到了她眼皮子底下,他不信,她還能坐得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周時野心中的那點篤定,在秒針的走動中被一點點碾碎。
他近乎神經質地不斷下拉刷新著朋友圈。可那條動態就像個笑話一樣,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冇有點讚,冇有評論,更冇有意料之中急促的關心電話。
這種仿佛被徹底拋棄的死寂,讓周時野最後的一絲理智瞬間崩塌。
他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麵子和驕傲,直接翻出許語茉的號碼,狠狠按下了撥打鍵。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冰冷的等待音在這空曠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每響一聲,周時野的呼吸就粗重一分,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他雙眼泛紅,以為許語茉真的打算徹底無視他到底時,電話“哢噠”一聲,突然被接通了。
“許語茉!你有必要一直跟我置氣嗎?我那天隻是……”
他積壓了一整晚的焦灼、氣惱與深藏的恐慌,如決堤的洪水般不管不顧地噴薄而出。
然而,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道低沉懶淡的男聲給截斷:
“省省吧,周少,她冇空理你。”
周時野一怔,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你是誰?怎麼會接茉茉的電話?她人呢?”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音裡透出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
電話那頭,男人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施舍,隻嘲弄似地冷嗤了聲。
緊接著,“哢噠”一聲。
通話被毫不留情地切斷。
死寂的套房裡,隻剩下冰冷的忙音。
周時野僵硬地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雙眼一點點泛起猩紅。
原本隻是輕微痙攣的胃部,此刻像被什麼狠狠攥住,絞得一陣一陣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