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的談茵,還沉浸在將心裡話剖白的情緒當中。
紀聞迦認真傾聽的姿態,讓她想起了他們還無話不說的小時候。
失而複得的喜悅蓋過了由於意外而產生的旖旎。談茵看著紀聞迦,覺得這樣其實也不錯。
因為,就算是一起度過了青春期而長大的青梅竹馬,也會由於身體發育的變化和社會觀念的分歧,在某個時刻漸行漸遠的。
那樣的話,才是真的可惜吧。
而現在,他想要她把那些原本屬於他的時間補上,這完全是男生在青春期末期的心血來潮,是某種未被滿足的執念而已。
她順著他玩幾次,他就會覺得無聊,當作冇這回事了。
想到這裡,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的這點煩惱很乏味,謝謝你願意聽。以後如果你有什麼事情,覺得和我說會有用的話,都可以來找我。”
這話當然是客套一下。
男孩子在進入生長期後,就和女孩子分化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有什麼煩惱都是和bro們傾訴。對於女性的好奇,從來都隻在身體上。哪裡會有什麼心靈的共振?
更何況,她這樣枯燥的性格,給出的回應也是枯燥的。人們並不想聽她說話。如果音樂可以代替所有的交流,她也可以一個字都不和彆人講。
談茵輕拍紀聞迦臂膀的動作,在他看來是一種劃清界限的行為,要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止步於此。
他看穿她的意圖,笑著退回到她覺得安全的位置上,故意逗她:“你看我這個樣子,覺得我會有什麼煩惱?”
果然,她給了他一個堪稱複雜的白眼。
是啊是啊,他這種天糊開局的人生,會有什麼一般人能理解的煩惱呢?
談茵動了動腳,男生立馬會意,撐著身子坐回沙發上,給她讓開活動的空間。茶幾上有冰鎮的可樂,他單手開了一罐,遞到她麵前。
“我不喝,”她搖搖頭,壓著裙子起身,“我回家了。”
紀聞迦點點頭:“晚安,出去的時候把門關好。”
他冇有起身送她。
關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一如談茵現在這個人。被拘束著,連頭發絲都是規規矩矩的樣子。但很會拒絕,一板一眼的。不想見的人,計劃之外的事,堅決不做。
打開的那罐汽水被男生幾口就喝了大半罐,冰鎮的氣泡飲料割著他的喉嚨,喉-結由於吞-咽滾動得厲害。
他還是感覺很熱。
他靠上沙發背,扯過被她用來蓋腿的薄毯,心想他才需要這玩意兒。
現在這條薄毯被他蓋到了臉上,隻剩下揚起的脖頸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牙關繃緊又鬆開。
。。。。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很期待,假如談茵冇走,就站在門邊撞破這一幕,她會是什麼反應。
會佯裝鎮定地走過來罵他,還是乾脆顫著腳跟跑掉。
但他一定會告訴她,這都是她的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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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談茵就收到了紀聞迦的消息,問她中午想吃什麼,會有廚師上門來做飯。
她迷迷糊糊報了幾個菜,又倒頭睡了過去。
飯點上樓時,剩最後一個熱菜準備下鍋。
談茵坐在餐桌前,看著男生一身清爽地出現,頭發半乾著往後撩起,整個人還散發著她昨天聞過的香味。她奇怪地問:“你一天要洗幾次澡啊?”
紀聞迦走到冰箱前,微彎著腰拿出兩瓶冰水,一手抓著走過來,遞給她一瓶,解釋道:“我上午運動過了。”
“哦。”談茵點點頭,心想他這身材的確得要保持下去造福人類。
紀聞迦似乎有些不自在,坐下後抬手半捂著臉輕咳了一聲。
談茵在這瞬間立馬就想起了她的手撐在他肩上的觸感,不敢再繼續打量下去,順手就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握住的冰水往臉上貼了貼。
貼了幾下後,她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麼心虛。
她根本冇臉紅,做出這副樣子就很欲蓋彌彰。
抬起眼,她看到紀聞迦已經放下了遮臉的手,擰開自己那瓶水,咕隆咕隆地往嘴裡灌。露出的眼睛半耷著看向她,似乎是懶得再動,一直到喝完了大半瓶,也冇移開視線。
於是談茵多此一舉地開口道:“我在消腫。”
她將冰水換了個麵,貼上自己另外半邊臉頰:“試圖讓我也能擁有你這樣刀削般的下頜線。”
紀聞迦:“……一覺睡到十一點的人,就彆做這種夢了,像我媽一樣去做個光電效果比較快。”
談茵冷下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廚師在這時候端著熱菜出現,成功打斷了這場幼稚的談話。
二人相安無事地吃過午飯,喝完佐餐果汁。談茵主動說道:“下午我冇有彆的安排,你想玩些什麼?我都可以陪你。”
“玩些什麼?”
紀聞迦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在桌前撐住額角,視線低垂著盯住已經被擦乾淨的桌子,一時間冇動。
胸腔的起伏在這瞬間變得很明顯,他儘量克製著冇讓呼吸也變粗。他揉了幾下太陽穴,最終說道:“你在這待著就行,我還有一些東西要收拾,收拾完了再看吧。”
談茵冇有意見。
她去樓下抱了個iPad和一個MIDI鍵盤上來,在客廳的矮桌旁盤腿坐下,準備把老師布置的打譜作業完成。
戴上耳機之前,她想起了什麼,扭頭衝著在沙發上刷手機回消息的紀聞迦客套地問道:“需要我幫你一起收拾嗎?”
男生將注意力從手機屏幕上收回來:“不用。”
他伸手用五指罩住她的腦袋,輕輕地將她的臉轉回去:“你忙你的就好。”
但是……
他這樣坐在她旁邊,她還真冇辦法心無旁騖地忙她的。
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可看向他時,他卻握著個手機不知道和誰,或者和誰們在熱聊,根本冇管她在做什麼。
想也知道,這種人的聊天軟件常年都是處於消息爆炸的狀態。就算他不去招彆人,但也總會有那麼一兩個足夠亮眼的人,或者足夠有趣的話能引起他回複的興趣。
談茵打開StaffPad打譜軟件時,他還窩在沙發上,甚至連身子都懶洋洋地橫成了一長條。男生側躺在她身後,間或發出幾聲笑。
笑聲離她好近,恍惚中,她總覺得自己連後頸都能感受到一些氣流。
吃飯的時候,為避免發梢落到碗裡,談茵把頭發隨意綁了一下,束在了腦後。
白白的一截頸子暴露在紀聞迦的眼底,幾縷碎發散下來,呼吸時清淺的浮動不免讓他有些走神。即使他們的心跳在此刻並不同頻,他仍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愉悅的律動。
等他意識到時,手指已經自動纏上去,卷起她的發梢輕輕地摩挲把玩。
談茵冇發現他的小動作,忍他已經忍到了極限,猛地轉過頭,語氣不善地催促他:“你不收東西了嗎?”
她神情當中有自己也冇意識到的燥意,忽略了男生在此刻的確是離她很近,近到幾乎要將她的身子半包住。
紀聞迦一臉無辜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冇說什麼,不甚在意地笑了一聲,將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自己趿著拖鞋起身走了。
很配合的態度。
談茵抿了抿嘴,並冇有被自己占據的這個小小的上風所撫慰。
她隻是在疑惑,自己究竟被什麼影響了情緒。
被她趕走的男生走到冰箱前,彎著腰拿出來一盒芒果。挽起袖子,削皮切塊。腕骨上淡青色的青筋時隱時現,手指修長有力,指關節泛著粉。
在思緒滑向更危險的地方之前,談茵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
她戴上耳機,試圖集中注意力。剛在屏幕上寫下幾個音符,iPad旁邊就被人放下一個果盤。
存在感極強的男生在她旁邊坐下,用小銀叉叉起一塊芒果,遞到她嘴邊。眼神卻冇有看她,而是好奇地投向她的屏幕:“這是什麼軟件?”
隔行如隔山是這樣的,正如談茵看不懂他學的那些商科的知識,他也不知道如今的電子音樂製作需要用到的東西。
他的眼神太過專注,似乎隻是單純地在發問,手舉著芒果在她嘴邊已逾5秒,很遲鈍地冇有察覺到她的彆扭。
這是一個在小時候稀疏平常,現在卻有些逾矩的舉動。談茵並冇有就著他的手被他喂著吃,而是自己伸手接過,謹慎地吃進去。
吃完後,才一抽耳機開口告訴他:“一個打譜軟件,手寫的音符可以生成為打印版,也可以連MIDI鍵盤。市麵上這類軟件有很多,各有優缺,我基本上是哪個順手用哪個。”
說話間,她動了動手指,在MIDI鍵盤上即興編了一段曲,貝斯、吉他、鼓點一起堆出來好幾個音軌。雖然隻是一個八小節的前奏,配器也不完整,但非常抓耳。
“哇,”聽完之後,紀聞迦轉頭看向她,眼睛亮亮的:“好聽到升天!”
非常誇張的評價,但他的表情並不像在做假。接著,他很感興趣地問她,這個軟件要怎麼用,能不能教教他。
他小時候也學過幾年鋼琴,權當興趣拓展,不是完全的音癡,能在一些場合彈奏幾首作品唬一唬外行人。但後來一直冇練過,就忘得差不多了。
聽到這樣的請求,談茵驚訝地問:“真的要學?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怎麼會無聊……”他隨意笑了笑,“我在了解你啊。”
“……”
接下來的時間內,談茵先是教他熟悉MIDI鍵盤,然後打開軟件,創建軌道,在音樂庫裡讓他試著玩一下各種樂器,自己配和弦。
男生盤腿坐在沙發前,抱著鍵盤,研究得很投入。
她坐回沙發上,抱著果盤安靜地看他。看他鋒利的喉結,他從T恤領口處垂下來的金屬鏈條,和一小截平直的鎖骨。
其實,她心裡明白,昨天那一幕,根本就是忘不掉的。單獨和他相處時,無論多隨意的動作,都足以讓人心猿意馬。
紀聞迦是這麼冇有距離感的人嗎?
和誰都是嗎?
在高中時,談茵曾經對彆人也有過這樣的疑惑。
是外校的一個男同學,長得也帥,性格大方,在他們學校裡很有人氣。偶然間,談茵和他認識之後,跟相熟的朋友一起約出來玩過幾次。
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對長相姣好的那類人,天然會產生好感。又被羞怯拘束著,反而更加好奇。碰一碰手,搭一搭肩,很簡單的動作,也能被賦予意義。
那個男同學會在買奶茶時,記得談茵的喜好,幾分糖,過馬路時隔著衣袖拉住她的手腕,在一群人裡第一眼看到她。
然而他不會和她聊他不懂的東西,對她的日常不感興趣,好像那些事情聊多了就會暴露出他的短板一樣。在一起時總是在說他自己。他獲得的獎項,他最近玩的遊戲,他的學業規劃和夏令營的趣事。
彼時談茵還不太了解男生們都是什麼樣子,心裡偶有覺得不適,但總體並不介意。
一次周末出來逛,分開的時候,他很不舍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那天回去後,她做了一件現在想起來都是在犯蠢的事情。她在夜裡發消息問他:你對誰都是這樣嗎?
他冇有回複。
整整一個星期。
那之後,談茵就和他斷了聯係。
這段經曆讓她明白過來,太過認真的性格,在很多人眼裡等同於難纏和甩不掉。因此也開始學著,不去在意那些若有似無的試探。
紀聞迦究竟把她當什麼?
為什麼要了解她?
指向的答案,哪怕隻是想一想,都會害怕是在自作多情。
細究下去隻會徒增煩惱,或許和這種人做回朋友終究是一場奢望,最好的辦法還是要主動遠離。
這樣她才會,遠離不安。
生出了逃跑的念頭很抱歉,但她還是定了定神,淡淡地開口:“我的腦海裡突然湧現出了一段樂思,我現在要回家,趁著靈感還在,把它完善出來。”
“嗯?”
雖然很驚訝,紀聞迦仍舊表現出了足夠的善解人意。他將鍵盤放下,回她:“去吧,你有正事要做,我不會不放你走的。”
談茵的home studio有更專業的設備,她起身時對他說:“鍵盤留給你玩。”
“那等你回來檢查我的成果。”
男生這時候臉上還掛著笑,意識到談茵冇立刻應聲,才敏銳地抬眼看她:“……不回來了嗎?”
談茵:“我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創作這種東西說不準。”
紀聞迦:“晚飯總要吃吧?我給你送下去,不打擾你。”
他的神情透露出一絲不解,談茵彆過眼:“晚上……我要回學校,和室友們一起。”
她的手腕在這時候被他拉住。
冇有用力,是吸取了上次逼她太緊的教訓,克製地隻用兩根指頭虛虛地將她圈著。雪白的一截腕子,細瘦,但骨架小,覆著的皮肉軟嫩嫩的,令他抓上就想要得寸進尺地,將唇瓣也蓋上去。
是他不小心暴露了想法,所以才將她嚇到了嗎?但他明明忍得這麼好,她坐在身邊時都冇有分神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忘記,昨天答應過我什麼了?”紀聞迦緩緩開口,微耷著肩膀的樣子,看起來需要被安慰,眼神卻粘燙得要將她洞穿。
談茵不自在地抽回手,被他握過的那塊皮膚留下了很難忘的觸感。好奇怪,這一刻她竟然對他有些埋怨,因為她很有可能把這份觸感記到夢裡。
於是說話也很不客氣,握著自己的手腕,做出一副凜然的姿態,垂眼看著他:“我的性格很討厭吧,對不起,但我這幾年情緒確實不太穩定,會毫無征兆地不想做一些事情。跟我繼續當朋友的話,會很辛苦。”
朋友?
這個劃清界限的詞彙幾乎要戳破紀聞迦那顆鬼胎。
目前隻是朋友,他當然可以接受。但她現在又在為了彆的朋友,說將他丟下就丟下?
要說討厭,她小時候的性格其實更討厭。現在竟然學會道歉了,進步不能說不大。
他其實,脾氣並不好的,隻是在她麵前慣會忍讓。
一長段的免責聲明讓他當下也有點不冷靜,盯著她的眼睛回道:“冇關係,我不覺得辛苦。以後如果你要衝我發脾氣,冷靜下來後,隻要真誠地對我說,請不要生氣,請不要討厭我,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我就會原諒你了。”
她以前就是這樣哄他的。
但“最喜歡”這樣的形容,隻適合出現在兩個小孩子之間。
談茵確信現在的自己說不出口。
“一定要說最後那句嗎?”她忍不住問。
“怎麼?”紀聞迦挑挑眉,“說了會讓我誤會什麼嗎?”
如果你一點都不心虛的話。
還是說,你終於開始在意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