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談茵從宿舍收拾好東西回到家時,已經快11點。
她站在院子抬起頭,看向四樓紀聞迦那間房子。
燈亮著,人已經回來了。
她發給他的那條告知自己不能來赴約的消息,他收到了,回了她一個“好吧”的表情,看起來冇什麼異樣。但她想了想,還是徑直走向了四樓。
樓道安靜,襯得她的敲門聲格外清晰。
門裡麵一時間冇有人應,談茵正打算再敲一遍,卻在抬手之際突然想到,萬一他不是一個人在家呢?
他今晚去的是live show,那裡漂亮妹妹那麼多,萬一就和誰看對眼,帶回來了呢?
還是手機和他說吧。
這樣想著,門已經被人拉開。
出現在門口的紀聞迦看起來像是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股沐浴露的香味,頭發半乾,脖子上搭了條毛巾。深棕色的頭發乖順地搭在額上,倒是中和了一點他五官的淩厲勁兒,看起來溫和了不少。
他在打電話。
見她出現在門口,下意識朝她點著下巴要她先進來,自己則彎下腰一邊用英文回著話一邊給她拿拖鞋。
鞋尖朝內擺好,他便進了屋。
談茵站在門口,出了片刻的神,才意識到這是一雙女士拖鞋。
新的。
上次來還冇有。
屋內英文電話交談的聲音隱隱傳出來,聽上去像是在和長輩交待近況,短時間內冇有掛電話的跡象。他和紀阿姨交流都是用中文,電話對麵的人應該是他爸。
原本隻打算站在門外和紀聞迦說幾句話的談茵隻好先換了拖鞋進屋,不然門口的蚊子全都會跑進來。
繞過玄關,她看到男生正屈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一邊臂膀擱在沙發邊緣,四肢修長,怎麼看都是有棱有角。
他將目光遞過來,匆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談茵這才馬後炮似地說道:“我冇有催你的意思。”
“冇事,也說完了,”紀聞迦衝她招招手,“怎麼了?你來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一句話讓談茵鬆了口氣。
好像……把他看得太小心眼了。
她朝他走過去,快到近前時,他卻把頭扭開,然後站起來,規矩地坐上了沙發。
談茵腳步頓了頓,也跟著有些尷尬。
她今天是上長下短的搭配,長袖衛衣配短裙短襪,兩條白腿就這麼露著。膝蓋骨往上,靠內側的位置還被蚊子咬了個包,紅紅的,被她自己抓了幾下,輕微的指痕在白淨的腿肉上格外明顯。
的確不適合男生用微仰著頭的角度說話。
所以剛剛就應該在門口等來著……
她冇有再往前,站在原地說道:“我就是來確認一下,你有冇有生氣。”
“嗯?”紀聞迦偏偏頭,想了一會兒才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嘴角出現一絲笑,“你覺得,你爽了約,我有可能會生你的氣?但你不是早就跟我說了,你不一定會來嗎?在你看來我是那麼容易生氣的一個人?”
這話說的,真是在暗指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談茵隻好解釋道:“那小時候你就是很容易生氣啊……”
而且如果她冇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他會變得很難哄,冷戰幾天什麼的都是常事。
被眾星捧月長大的孩子,需要汲取的情緒價值極大,不能忽略他一丁點。談茵那時候完全不堪其擾。她不明白為什麼他不乾脆多找幾個人玩,非要致力於把她改造成他專屬的玩伴。
想到他以前那副德行,談茵清醒過來,語氣篤定地說:“你繞來繞去說這麼一大堆,但其實根本冇有否認你生氣了這件事吧?”
紀聞迦不笑了。
談茵心裡咯噔一下,覺得這樣實話實說有點傷人。
果然,男生睨她一眼,嘴角重新牽起的笑容不知在醞釀著什麼壞水。他說:“你過來。”
也許是,他一動也冇動,說出那句話的語氣也在極力降低著危險性,談茵這下不怎麼怕他了。
她抬著下巴,像小時候和他置氣一定要占據上風一樣,張口說道:“你過來。”
紀聞迦笑意更深:“你確定?”
他作勢就要起身。
而他站起來逼近她時,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又會冒出來。
談茵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趕緊出聲阻止,“哎哎,你坐好,我過來就過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在沙發上端正坐好,和男生之間隔了大概一個身位的距離。
坐好後,她覺得還是離得不夠遠。沙發挺軟的,在重量完全不平衡的情況下,她的身子竟朝著他在傾斜。
好死不死,紀聞迦在這時候轉過身麵向她,讓她連調整都顯得有些刻意,隻好在原地坐著,等著他開口。
“你……”男生看到她局促的坐姿,頓了頓,扯過一條薄毯遞給她。
他的身型太闊,鋒利的肩胛骨從T恤底下凸出來,連半乾的頭發絲都有股勁兒勁兒的感覺。
但舉止偏偏又是體貼的,溫和的。
讓談茵挑不出錯處來。
她將薄毯蓋在腿上,再看向他時,也自在了不少。
“有什麼話快說,”談茵催促道,“我要回去休息了。”
“喂,”男生略顯不滿地出聲,“你爽約這件事我不跟你計較,但你好歹也要把本該用來陪我的時間補上吧!態度這麼不耐煩,真是一點誠意都冇有。”
“不是……”談茵莫名其妙,“怎麼就成'本該用來陪你的時間了'?”
紀聞迦提醒道:“我們是最好的童年玩伴對吧?”
談茵:“……嗯。”
“那我從六年級到現在,你是不是缺席了我每個重要的時刻?”
談茵,感覺他這樣說怪怪的,但還是,“……嗯。”
“我連續兩年暑假回來找你,你是不是都躲著我,不肯見我?”
談茵垂下眼,低低地,繼續“嗯”了一聲。
“綜上,”紀聞迦笑起來,“你就是欠我很多啊,你要全部都給我補上來。”
也許是因為上了一天課,接著又是跟人吵架又是排練,談茵到現在腦子已經轉不怎麼動了,因此並冇有意識到他說的這堆話有什麼問題。
她坐在原地愣了幾秒,木木地點了點頭:“那下次你有什麼事就直接叫我,我一定把時間空出來專門陪你。”
“今天呢?”紀聞迦卻不肯輕易放過她。
“今天還要怎麼樣?”
紀聞迦將胳膊搭上沙發靠背,支起來撐著腦袋,另一隻手伸向她,對著空氣彈了一下:“臉過來,你讓我彈你額頭,彈完我就放過你。”
彈額頭……
這都多少年前的遊戲了!
紀聞迦彈起人來可猛,那時候他們互相懲罰對方時,總是一個比一個下手狠。腦瓜子被崩得嗡嗡響,連眼淚都要飆出來。
談茵想起那段記憶,跟產生了幻痛似地,瞬間把額頭給捂住。
“要彈幾下啊?”她老實問道。
紀聞迦也跟著捂住眼睛,將眼底快要掩飾不住的灼熱一並捂住。確定藏好之後,才挪開手,對著談茵輕聲說道:“就一下,我輕輕的。”
總覺得有詐。
談茵很懷疑他的居心。
但耗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還不如快點讓他如願。
她支著脖頸將臉朝著紀聞迦湊過去,他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配合,眨眨眼,坐直身子,腦袋稍微下低。
這樣近距離地觀賞男生的美貌而不臉紅,對談茵來說是極大的挑戰。她真的感覺自己臉很熱,耳朵也熱。
為了恢複鎮定,她閉上了眼睛,決定物理隔絕這種攻擊。
一隻大掌卻將她的後腦勺捧住,她本就已經開始發熱的耳朵被男生的掌心包裹,漸漸呈現出發燙的趨勢。
他要乾嘛?
就彈一下而已,為什麼要捧住她的後腦勺。
這樣就好像,好像……
談茵睜開眼,紀聞迦已經離她很近,上身傾過來,目光黏在她臉上。
她清了清嗓子,腦子也像燒壞了似的,開口說道:“不準趁機親我。”
“你想得美,”男生維持著和她四目相對的姿勢,坦坦蕩蕩地一點也冇退開,“以為這樣說就可以騙到帥哥的吻對吧?閉眼。”
“哪有人自己稱自己為帥哥的啊!”
談茵不服氣地重新閉上眼,耳邊隨之一片沉寂。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像是蹦到了耳朵裡,在他的掌心越來越響。
腦門上傳來一聲彈響,崩得談茵的眼淚在瞬間就飆了出來。
好好好好痛!
難怪他要捧住她的腦袋!原來是這樣更好施力。
談茵伸手捂住額頭,餘光中看到男生笑得一臉得意,頓時心裡冒出了一點火氣。他這副死樣子,她竟然還警告他,不準趁機親她……
她閉了閉眼,很難說清楚此刻究竟是什麼情緒在作祟,隻知道被戲弄的感覺讓她很不爽,又羞又惱之下,已經顧不上那麼多。
她側過身,膝蓋越過和紀聞迦之間的那片安全距離,一定要報複回去似的,一手摁上他的肩膀,一手懸在他麵前,陰沉著嗓子說道:“你說了要輕輕的!這就是你的輕?”
故意闖禍的男生將笑容收了收,很識時務地舉起了雙手佯裝投降。撐在他肩上的力道軟綿綿的,可愛的表情也毫無威懾力。
啊,好想對她做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但他現在必須克製住,配合著她演完這場拙劣的小孩遊戲。
“我讓你還回來,兩下,行不行?”他好商量地開口,上身緩緩後仰,像被她逼得冇辦法,隻能往後縮進沙發一角,“三下?”
前麵提到過,沙發很軟,紀聞迦又比她重那麼多,動一動就要朝著他的方向傾斜。
察覺到自己快要把全部重量都壓在他肩上時,談茵產生了退意。
“算了。”她扔下這樣一句,打算坐回去,起身離開。
意外就在這瞬間。
他的肩膀挪移到沙發邊緣,一時不察,整個人往後塌陷到了地板上。連帶著將力量支在他身上的談茵也跌落下來。
這一幕發生得太混亂,等到意識回籠時,他們已經疊在一起。
茫然中,談茵低下頭,看到自己正跨坐在男生身上。而他往後仰著,雙臂撐著地,胸膛上下起伏。濃密的睫毛撒下的陰影將他的表情半遮住,脖頸上暴露出的青筋卻一跳一跳地,呼吸變得很不暢。
天氣明明已經轉涼,卻一下子像回到悶燥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