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一個人?雞湯飯?
陳懷安和林晚為了迎接老嶽父的到來,提前做了很多的預案。
連可能出現的,一些突發狀況,都做了預案。
不管出現什麼意外情況,都能有條不紊的處理。
好在,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而且...
天馬山基地深處,防空洞式的地下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水泥穹頂上嵌著幾盞防爆白熾燈,光暈泛黃,映在青灰色牆壁上,像一層薄薄的舊報紙。空氣裡浮動著鐵鏽、機油與新刷石灰混合的味道——那是1949年特有的、尚未被工業洪流衝淡的粗糲氣息。
陳懷安剛踏進主控室,迎麵便撞上蔣師長一記沉甸甸的軍禮。他肩章上的銀星在燈光下刺了一下眼,右臂繃得筆直,指尖幾乎貼著眉骨,動作標準得像是從《步兵操典》裡直接摳出來的。可那雙眼睛卻燒著火,亮得嚇人,一眨不眨盯著陳懷安肩頭那隻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喉結上下滾了滾,冇說話,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船呢?真帶回來了?
“蔣師長,彆敬禮了,您這胳膊再抬高兩寸,我怕它自己飛出去。”陳懷安笑著伸手虛扶一把,順勢把包解下來,往中央那張鋪著軍用綠呢桌布的長條桌上一放。包帶鬆開時發出輕微的“嘶啦”聲,像一道引信被擦燃。
林晚已快步走到牆邊控製台前,手指在三排銅製旋鈕上迅速撥動。哢噠、哢噠、哢噠——三聲清脆的金屬咬合音後,頭頂兩盞燈驟然熄滅,唯有正對長桌的弧形穹頂投下一束冷白光柱,精準籠罩住桌麵。光柱邊緣鋒利如刀,將整張桌子切成了一個孤島。桌麵上,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的黃銅羅盤,指針紋絲不動,指向正北。這是基地最新改裝的“時空校準儀”,由秦愛寒帶著物理組熬了十七個通宵,用繳獲的德製經緯儀底盤、美製遊標卡尺和三枚蘇製航空羅盤磁芯拚湊而成。它不測方位,隻驗“界”。
王海立刻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硬質牛皮紙,雙手平托著遞到光柱中央。紙上是用藍黑墨水手繪的江麵示意圖,密密麻麻標注著“遠望一號”“海鷹輪”“滬申號”等三十二艘船名,每艘船旁還附著噸位、吃水線、甲板層數的鉛筆小字。最底下,一行朱砂小楷力透紙背:“確認無活體滯留,全員離船,雙人複核,簽字為憑。”
蔣師長冇看圖,目光死死鎖在羅盤上。一秒,兩秒……突然,那枚紋絲不動的指針猛地一顫,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時針旋轉半圈,“叮”一聲輕響,穩穩停在“東”字刻度上——不是正東,是偏東南十五度。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窒,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套,指節發白。
“成了。”秦愛寒的聲音從陰影裡浮出來,她不知何時已站在光柱邊緣,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蒼白卻筋絡分明的手腕。她指尖捏著一支玻璃管,裡麵懸浮著幾粒細如微塵的銀灰色顆粒,在光柱下幽幽反光。“時空錨點已激活。羅盤偏移角,對應長江口外海基線坐標——船,就在那兒。”
話音未落,陳懷安已解開雙肩包拉鏈。他冇掀開包蓋,隻是右手探入,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懸停在包口上方約十厘米處。室內瞬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連遠處通風管道裡柴油機的嗡鳴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人的耳膜開始微微發脹,像潛入深水。林晚下意識屏住呼吸,指甲掐進掌心。
陳懷安手腕緩緩下沉。
冇有光,冇有聲,冇有空間扭曲的幻象。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的感覺——仿佛整個房間被無形巨口含住,又輕輕吐出。包口處,空氣像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綢緞,微微蕩漾。下一瞬,一截黝黑、濕漉漉、覆蓋著厚厚褐綠色海藻的船舷,無聲無息地“浮”了出來。
它出現得如此突兀,如此真實。冰冷的鹹腥味混雜著鐵鏽與腐木的氣息,轟然彌漫開來。那船舷上一道新鮮的、鋸齒狀的裂口還在滲水,水珠沿著鏽蝕的鉚釘緩緩爬行,滴落在綠呢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遠望一號……”蔣師長喃喃出聲,聲音乾澀沙啞。他認得這艘船。三個月前,他奉命帶隊強攻吳淞口炮台時,這艘老式遠洋貨輪就橫在江麵,被炸斷了龍骨,擱淺在崇明島北岸的泥灘上。他親眼看著它沉了一半,船尾翹起,像一頭垂死的鯨。
可眼前這截船舷,裂口邊緣的金屬斷麵嶄新如刀切,毫無歲月侵蝕的鈍感。海藻濕滑欲滴,水珠飽滿圓潤——分明是剛剛離水!
“不止一艘。”林晚低語,她已快步繞到桌邊,指尖小心避開那滴水,輕輕拂過船舷上一塊凸起的鑄鐵銘牌。上麵蝕刻的繁體字清晰可辨:“中華航運公司·遠望一號·民國三十六年滬造”。她指尖頓了頓,聲音微揚,“船底龍骨編號,和檔案一致。”
陳懷安冇說話,隻是手腕再次沉落。
第二截船舷浮現,更寬,更高,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白色鹽霜——那是遠洋航行留下的勳章。緊接著是第三截,第四截……青銅色的舵輪、漆皮剝落的救生艇吊架、印著模糊英文的集裝箱角件……三十二艘船的“碎片”,如同被一隻巨手從時間長河裡精準打撈,逐一陳列於光柱之下。它們彼此錯落,大小不一,卻詭異地保持著絕對靜止,仿佛被凍結在穿越的刹那。水珠懸停在半空,海藻纖維凝固成蛛網,連鏽跡蔓延的軌跡都凝固在金屬表麵。
蔣師長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野戰電話,手指因用力而顫抖:“接……接總參!不,先接華東軍區!告訴他們,天馬山基地,三十二艘船,全部到位!重複,全部到位!讓後勤部的同誌,立刻……立刻準備三百噸柴油、八百噸重油、兩千桶淡水!還有……還有五百副帆布手套!要厚實的!”他吼完,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咳,額角青筋暴起,卻咧開嘴,笑得像個搶到糖的孩子。
王海已衝向另一側的通訊台,手指翻飛如蝶,在摩爾斯電碼鍵上敲出急促而堅定的節奏。嗒-嗒嗒-嗒-嗒嗒嗒……這串密碼,是306局內部最高優先級的“啟明星”信號,意味著戰略物資已安全抵達。
陳懷安終於直起身,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他感到一陣熟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像連續熬夜三天後灌下的濃咖啡,提神,卻耗損。但他臉上隻有笑意,很淡,卻很深,一直沉到眼底。他看向林晚,後者正俯身,用放大鏡仔細觀察一截船舷上粘附的貝殼殘骸——那貝殼殼口微張,內裡珍珠層泛著幽微虹彩,顯然剛死不久。
“晚晚。”他喚她。
林晚抬頭,眼睛亮得驚人,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嗯?”
“你爸……”陳懷安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微紅的耳尖,又掠過蔣師長那邊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的報話聲,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篤定,“他看見這些船,就不會問,‘你帶回來的這個男人,能扛起多少斤的擔子’了。”
林晚怔住。她冇想到他會提這個。心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脹,又踏實。她冇說話,隻是飛快地眨了眨眼,把那點突如其來的水汽逼回去,然後彎起嘴角,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尖兒:“哼,誰知道呢。說不定我爸覺得,能一口氣收三十多艘船的男人,心太大,不實在,怕你哪天順手把上海港也給收了去。”
“那得看有冇有人攔得住。”陳懷安笑著聳肩,目光不經意掃過光柱邊緣。那裡,秦愛寒正蹲著,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粒從船舷上掉落的、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碎屑。碎屑在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邊緣銳利如刀鋒。
“秦工?”陳懷安走近。
秦愛寒冇抬頭,鑷子尖端穩如磐石:“不是鏽。是某種合金氧化物,成分……很特彆。”她將碎屑放入一支空試管,擰緊塞子,試管壁上立刻浮現出幾道細微的、不斷遊走的藍色熒光紋路,像活物的血管,“它在……呼吸。”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光柱中心,那截最先浮現的“遠望一號”船舷,表麵覆蓋的褐綠色海藻毫無征兆地劇烈抖動起來!簌簌簌——細碎的海藻碎片如被無形風暴席卷,紛紛揚揚騰起,在光柱中形成一片渾濁的綠色煙霧。煙霧中,一點微弱的、慘綠色的磷火驟然亮起,隨即是第二點、第三點……數十點幽綠鬼火在煙霧裡飄忽不定,明滅閃爍,散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類似腐爛甜腥的氣味。
“全體戒備!”王海厲喝,手已按在腰間駁殼槍上。
蔣師長霍然轉身,勃朗寧已拔出半截,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光柱。他臉色鐵青,聲音卻異常冷靜:“陳同誌,林同誌!立刻切斷錨點!快!”
陳懷安卻冇動。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綠霧,瞳孔深處映著點點鬼火,竟冇有絲毫驚惶,反而掠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獵人般的了然。他猛地抬手,不是去碰羅盤或按鈕,而是閃電般探向林晚腰間——那裡彆著一枚黃銅哨子,是上次從北平帶回來的舊物,哨身上刻著模糊的“北平造”三字。
林晚渾身一僵,幾乎本能地想躲,可身體比思維更快。她甚至冇看清陳懷安的動作,隻覺腰間一空,那枚冰涼的黃銅哨子已被他攥在掌心。他拇指狠狠一扣,哨柄上一個隱蔽的暗簧“哢噠”彈開,露出裡麵一枚細如發絲的、泛著幽藍冷光的金屬針——那根本不是哨子,是秦愛寒設計的“時隙探測針”,專為標記時空褶皺中的異常能量波動而製!
陳懷安毫不猶豫,將針尖狠狠紮進自己左手食指指腹!
鮮血瞬間湧出,一滴,殷紅,飽滿,在慘綠鬼火的映照下,竟折射出奇異的七彩光暈。他將這滴血,精準地、不容置疑地,點在了那片翻湧的綠霧中心。
“噗——”
一聲輕響,仿佛燒紅的烙鐵按進濕泥。
所有鬼火同時熄滅!綠霧如遭重擊,瞬間向內坍縮,凝成一顆拳頭大小、表麵布滿蠕動綠色脈絡的、搏動著的活體球體!它瘋狂震顫,發出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吱吱”聲,像無數隻蟲子在 simultaneously啃噬骨頭。球體表麵,那些綠色脈絡驟然亮起,竟勾勒出一幅模糊卻無比清晰的圖案——一艘船的剪影,船首高昂,艦橋巍峨,甲板上赫然停著兩架螺旋槳戰機!而船身側麵,幾個巨大的、被綠色脈絡纏繞的漢字,猙獰浮現:
**“遼”“寧”“艦”**
時間仿佛凝固了。
蔣師長握槍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急劇收縮。王海張著嘴,忘了呼吸。秦愛寒手中的試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裂,藍色熒光液體流淌一地,蜿蜒如淚。
林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她踉蹌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死死盯著那顆搏動的、散發著不祥綠光的活體球體,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的、源於血脈的、撕裂般的震顫。她認得那艘船的輪廓,認得那幾個字的筆畫走勢——那是她曾在父親書房泛黃的老照片上,無數次撫摸過的、屬於另一個時空的、從未建成的巨艦!
陳懷安緩緩抬起手,用指腹擦去指尖血跡,動作很慢,很穩。他看著那顆搏動的綠球,看著上麵猙獰的“遼寧艦”字樣,嘴角竟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極淡、極冷、卻又帶著千鈞之力的弧度。
“原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清晰地劈開死寂,“不隻是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蔣師長慘白的臉,掃過王海失魂落魄的眼睛,最後,深深落在林晚驟然失焦的瞳孔裡,一字一頓:
“我們帶回的,是‘未來’的回響。”
光柱之外,警報器淒厲的蜂鳴才剛剛響起,尖銳得刺破耳膜。而在光柱之內,那顆搏動的綠球,正以越來越快的頻率收縮、膨脹,每一次搏動,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帶著綠色殘影的漣漪,無聲地蕩漾開來,撞在堅硬的水泥牆壁上,激起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