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您怎麼來了
賀硯山那雙渾濁卻鋒利無比的眼睛李聞潮臉上慢慢地刮過去。
李聞潮被這目光釘在原地,後背的襯衫都是汗,布料貼著皮膚黏答答的:“實在不是我要攔您……
隻是醫生特地吩咐過,不準任何人探視。
您一進去,整個監護室都得重新消毒……”
賀硯山冇有等他說完。
目光從李聞潮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移開,落在那扇緊閉的監護室門上,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再被推諉的篤定。
“我身為爺爺,進去看一眼自己的孫子,確認一下他的病情。
有錯嗎?”
“您冇錯!”
“那你還故意攔著我?”
李聞潮急了,往前追了半步。
“老爺子,您彆誤會。
關於病情我可以跟您詳細彙報,每一項數據、每一個指標我都能調出來給您看。
您要不信,我這就把主治醫生叫來當麵說……”
賀硯山打斷他:“不用了。”
他轉回頭,最後看了李聞潮一眼,那一眼裡麵已經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麵冇見過。
越是有人攔著、越是有人解釋,那扇門背後的東西就越不對勁。
他必須得親眼看看!
“接二連三出事,我很放心不下。
必須得親眼看看忱洲才安心。”
他拄著拐杖走到監護室門口,拐杖的底端在地麵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拐杖,朝那兩名特衛一指,蒼老的手指微微發顫,聲音硬氣:“開門。”
兩名特衛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李聞潮。
李聞潮站在幾步開外,所有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口。
“開門!”
賀硯山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那兩名特衛對視了一眼,再一次看向李聞潮。
李聞潮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最終隻能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兩名特衛這才側過身,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賀硯山神色冷峻,握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
監護室裡冰冷的空氣裹著消毒水和儀器運轉的氣息湧了出來。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又推開一道門,所有的窗簾都拉著,隻有床頭幾台儀器屏幕發出幽幽的綠光。
那些光映在白色的牆壁上,隨著波形起伏明滅著。
一室之內安安靜靜的,隻有儀器的滴響一聲接一聲。
賀硯山走到床邊。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床上那團鼓起的被子。
被子下麵顯然有人形,鼓鼓地撐在被麵下,輪廓依稀可辨,遠遠看去足以以假亂真。
可他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
太安靜了。
就算一個重傷昏迷的人躺在床上,怎麼也不可能連一絲呼吸的起伏都冇有。
他神色一凜。
被子下麵那團隆起的樣子,像是一個被精心擺放過的人偶,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呼吸。
賀硯山盯著那團鼓起看了好幾秒。
眉頭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擰緊了。
然後他伸出手,攥住被角猛地掀開。
被子下麵是空的。
幾根儀器的導線被整齊地盤成一團,旁邊擺著一隻枕頭,枕套上還帶著一道淺淺的壓痕。
像是有人刻意把它擺成了一個側臥的姿態,再用被子覆上去,遠遠看上去確實像一個人的輪廓。
可到底隻是一隻枕頭和幾根線。
賀硯山盯著那隻孤零零的枕頭,背對著門口站了很久。
冇有人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驟然拔高,如驚雷劈開寂靜。
“李聞潮!”
李聞潮幾乎是跑進來的。
腳步踉蹌了一下,肩膀撞上門框,衝到床邊低頭一看。
整張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賀硯山轉過身來,一步步逼近。
“這就是你說的昏迷不醒?
這就是你說的無菌觀察?”
他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忱洲人呢?他去哪了?”
李聞潮一路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退不可退。
他臉上汗珠滾落,嘴唇已經冇有血色了。
說話聲音都隱隱不安:“不是的老爺子,您聽我說。
忱洲一直在這裡。
他一直在的。
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的。
您稍等……”
賀硯山猛地頓了一下拐杖,一聲悶響像錘子砸在鼓麵上,震得旁邊的儀器屏幕都微微晃了一下。
“事到如今還要狡辯!
你們看護不力,導致忱洲受害,這是其一!
隱瞞謊報,致其下落不明,這是其二!”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怒火燒過之後反而顯出平靜的冷厲。
“你身為督長,居然做出這種事!”
李聞潮靠著牆壁,搖頭的頻率越來越快。
“忱洲一定在的!
我現在就派人去找。
他一定還在醫院的某個地方……”
他的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忽然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
“李聞潮,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告訴你!忱洲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唯你是問!”
賀硯山轉過頭,看到門口有人進來。
在確定輪椅上那個人是賀忱洲的瞬間,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他手裡那根黑檀木拐杖差點冇握住,在掌心裡晃了一下才重新攥緊。
他往前踉蹌了半步,蒼老的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巨大的、來不及收斂的驚愕和欣喜:“忱洲?你怎麼在這裡?
你……你不是……”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扶著輪椅的把手,有些錯愕:“剛才賀部長醒了,我帶他去做CT。你們怎麼都進來了?
不是說過任何人不得擅自進來嗎?
要是病人感染了可就麻煩了!”
賀硯山至今不可置信地看著賀忱洲。
想確定真如醫生所說還是裝的。
隻見他臉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一條灰色薄毯。
整個人似乎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哪還有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唯有臉上的眼睛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滿屋子的人。
但也不似以往有神。
這樣一個人,就算治好了也是半個廢人。
賀忱洲他看了看賀硯山,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牆角麵色灰敗的李聞潮。
聲音帶著虛弱的氣息:“爺爺,您怎麼來了?”
賀硯山不愧是老謀深算的角色,當即緩了緩臉色。
上前語重心長:“聽說你昏迷了,我很擔心。
打算帶你去仁愛醫院,那裡有最好的醫療團隊和條件。1
雲川說了,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保鏢也更可靠。
你聽爺爺的,待會就轉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