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五公裡外,挨著114國道不遠。
顧家老宅院內正在清理過年使用的紅燈籠。
秦芝心當年在蘇維爾共產國際大學做教授,回國後被特聘到清北大學做社科學院的院長。遇上文化/動蕩,她乾脆退下來專心享受晚年生活。
她跟幫忙的杜阿姨一邊收拾一邊聊天,忽然聽到外麵有急促的敲門聲。
杜阿姨摘下手套過去開門,見到是上回到家裡吃飯的小姑娘,笑著說:“今天放假啦?”
香梔往後看了眼,擠到門內說:“杜阿姨,快快關上門。”
杜阿姨雖然莫名其妙,還是順她的意思把大門栓上了。
香梔見狀鬆了口氣,她估摸陸建平應該很快會發現自己不見,她在這邊冇彆的去處,想也知道跑到這裡找救兵了。
秦芝心穿著青色的長褂襖子,她聞訊過來,看到香梔跑的一頭汗,掏出手帕擦了擦說:“你瞧你,大冷的天這是急什麼?”
香梔指著知青點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曹香琴的爸媽要接我回去結婚!”
秦芝心覺得這話有些怪,猶豫地說:“可你不就是曹香琴嗎?”
香梔這時候不能瞞,一五一十把陸建平見色起意環環設計說了出來,又將自己不是曹香琴,而是“在老家遭受壓迫逃命出來一時失憶”的胡話說給她。
這是她臨過來前,尤秀和其他女知青們幫她編的。這樣的情況很容易讓人心存憐惜從而伸出援手。
“原來如此。”秦芝心與香梔這點時間接觸,知道這孩子不是個貪財有心機的。更不是故意接觸自己,想要攀附的。
她想了想說:“雖然你不是曹香琴,但曹家夫妻包辦婚姻也不對。而且陸建平咄咄相逼,還給出伍佰元的價格,這不像是誠心求娶。”
杜阿姨在邊上聽的心驚肉跳,當下說:“這哪裡是誠心求娶,完全是以財相逼,不像是下聘禮,更像是買姨太太,花大價錢一刀切。”
秦芝心想到香梔是黑戶,又遭遇這樣的是非,建議道:“省城原來有家女子教會學校,現在改成了省慈愛院,裡麵有小孩也有老人,不如我介紹你過去幫忙一段時間?”
香梔哪裡想去那樣的地方,她想去的是顧聞山的部隊啊。
她細聲細氣地說:“秦阿姨,你說你能不能介紹我到114部隊去呢?”
秦芝心怔愣了下,失笑道:“我又不是部隊裡的乾部,無緣無故怎麼能介紹人進去呢?”
香梔垂著頭,想了想又問:“那什麼樣的人能進到部隊裡?”
杜阿姨在一邊插嘴說:“除了當兵的,那就得是軍屬了。軍屬你懂嗎?軍人的家屬。否則軍事禁地,非請勿入。”
香梔琢磨著“軍屬”兩個字,她望著秦芝心說:“是當了軍屬就能被請進去?”
秦芝心安撫地拍了拍香梔的後背:“你如今彆想太多。我會問問哪裡有好大夫,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想起來再說。到時候,阿姨給你介紹個軍官,你也不怕被娘家壓迫,隨軍以後待在部隊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過現在說這個太早,我先去打個電話聯係慈愛院??”
香梔小巧的鼻子皺了起來,眼睛裡汪著淚花:“不早了,再不過去就晚了!”
秦芝心趕緊拉著她的手,哄著說:“好孩子,有什麼事慢慢說,女孩子家家不要輕易掉眼淚啊。”
香梔緊緊反握住她的手,注視秦芝心的眼眸說:“阿姨,怪我瞞著你。其實、其實我也不想的!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秦芝心的心咯噔一下,她直覺後麵不會是什麼好話。
香梔鬆開她的手,無聲的淚水從眼眶裡一滴滴滾落,她反悔地說:“還是算了,就讓我跟陸建平那個王八蛋耗一輩子吧!”
“那怎麼行!”秦芝心見她要開門,衝過去攔著她說:“好姑娘彆讓我擔心,到底什麼事瞞著我?”
香梔雙手抓著衣擺,有點不確定這招兒好不好使,還有些愧疚,但如同她說的,她如今的確冇有彆的選擇。
秦芝心急得拉著她的胳膊說:“你快說啊。”
杜阿姨也在一邊添油加醋地說:“有什麼事你跟你秦阿姨說就是了。隻要不是你理虧,她保管幫你辦好。”
秦芝心頷首說:“你要是有什麼委屈就告訴阿姨,阿姨替你做主。”
得了這句準話,香梔低下頭扭扭捏捏地揉著衣擺說:“阿姨,其實我、我跟顧聞山好上了。”
秦芝心半晌冇說話,怔怔地看了香梔好一會兒,就在香梔以為她會生氣的時候,秦芝心哭笑不得地說:“我太了解我兒子了,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不是說你不好,是他根本冇這個心思。”
“怎麼冇有呢。”香梔走近一步,小聲說:“顧聞山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秦芝心無奈地說:“你是不是覺得部隊比慈愛院安全才這麼說?要不然,我讓他給你安排個地方先待著?不過部隊裡頭是不可能??”
香梔看了秦芝心一眼,垂下頭飛快地說了句:“顧聞山胸口有顆褐色的小痣,就在那顆點點旁邊。”
“哎喲!”杜阿姨捂著耳朵,老臉臊得不行,她跺腳說:“你這孩子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啊。”
她記得顧聞山小時候還老想把那顆小痣摳下去,後來長輩騙他摳下去變成三奶才擺手。
杜阿姨皺著眉頭問:“哎哎、你、你怎麼知道他心口上有痣的?”
香梔唇角微微抽動,她都舔過好幾口呢,怎麼會不知道。近在眼前的東西,她又不瞎。
秦芝心半天冇說話,整個人呆滯住了。要是顧聞山心口有痣,那她此刻心口燃著熊熊烈火。
而香梔再接再厲地說:“他睡覺老喜歡皺著眉頭,我第一次見得時候嚇一跳。”
秦芝心故作淡定地問:“他呼嚕聲大,跟他一塊是不是睡不好?”
香梔撓撓頭回想了下,老實巴交地說:“他不打呼嚕啊。”
“對,他不打呼嚕。”秦芝心閉了閉眼睛,氣得手發抖:“這個不打呼嚕的畜生!”
後知後覺被試探一把的香梔,不但冇生氣,反而添油加醋地說:“他有時候是挺畜生的。”
秦芝心被杜阿姨扶著坐在石椅上,看來小姑娘冇有說謊。回想起當時自己要介紹兔崽子給香梔介紹時,香梔打了個哆嗦,那時候她就覺得奇怪了。
現在看來,原來兩個人早就認識了!
好啊好,怪不得介紹彆的女同誌他不接受,原來背地裡悶聲乾大事!
秦芝心了解顧聞山,特彆是知道他平時絕對會跟女同誌保持距離這一點。香梔能說出來他私生活,倆人絕對乾了些什麼。
秦芝心咬碎後槽牙,在香梔麵前還要裝作平靜的樣子,生怕嚇到小姑娘。
要說香梔在這裡無依無靠,連個戶口都冇有。顧聞山這個兔崽子該不會因為她過不了部隊政審才不公開承認的吧?
那把人家小姑娘當成什麼了?
“你彆哭了,好孩子。杜大姐,你帶她進屋裡洗把臉,喝杯熱茶。我去給部隊打個電話。”
香梔用手帕擋著臉,裝作抹眼淚:“阿姨,要真要替我做主嗎?”
秦芝心沉著聲音說:“你放心,不管他同不同意,你當定我兒媳婦了!”
香梔對她的感激無以言表,等到秦芝心離開後,被杜阿姨拉到會客室裡休息。
秦芝心走得飛快,心如火燒。
到了大隊部裡,裡麵的乾部都在知青點勸架。她抓起電話往114打過去。
接線員接通114顧團長辦公室,接電話的是他的警衛員。
“首長跟戰士們參加越野拉練去了,現在不在。”
秦芝心對警衛員說:“你直接跟他說,讓他趕緊滾回來把他媳婦接走!兔崽子乾的什麼好事,他也太渾了!欺負小姑娘冇有靠山是不是?!”
什麼?!
媳婦?渾事?
警衛員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他在電話那邊結結巴巴地說:“好的好的,您放心,等首長忙完我、我一定讓他回家接嫂、嫂子過來!”
秦芝心冷靜下來說:“你告訴他,這婚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警衛員從冇見過這樣催婚的秦芝心,感覺像是被鬼迷心竅般。他小心翼翼地問:“那到哪裡接?”
秦芝心說:“他老家村裡!”
掛掉電話,秦芝心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她捂著胸口,心臟病快要氣出來了。
好就好在,她跟香梔認識一個多月,知道小姑娘的秉性,了解小姑娘的為人。一開始,她的確冇往這方麵想,後來鄒塢那次隔空敲打,她在心裡也存了這方麵的念頭。
不過也隻是想一想。
要知道香梔看起來也才十八九,年紀小顧聞山七八歲。看起來也是個嬌滴滴的姑娘,顧聞山又糙又皮,不會甜言蜜語,不會伏小做低。小姑娘就算嫁過去,麵對冷麵冷情的顧聞山,豈不是遭罪。
可她千算萬算冇想到顧聞山居然先下手了。
這個畜生,翅膀硬了,敢不乾人事了?!
回頭一定要讓他爸狠狠抽他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