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真的一點影響都冇有嗎
“給我的嗎?”唐雨曦指了指金莎盒子。
“嗯,買給你們的。”
來俊臣點點頭,連不知道他寫書的朋友都收到這份分享,知道他寫書的李可兒和唐雨曦當然也得有。
他瞥了一眼唐雨曦近在咫尺的呆...
來俊臣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那句“我冇意見,都聽你的”像一枚溫熱的糖塊,猝不及防滾進喉嚨深處,甜得發燙,又沉甸甸地墜著心口往下墜——不是下墜,是緩緩落定,像一顆種子終於找到濕潤鬆軟的泥土,輕輕一觸,便無聲陷了進去。
他下意識抬頭,李可兒正斜倚在沙發扶手上,一手托腮,一手無意識繞著發尾打圈,目光落在天花板某處,睫毛微微顫動,仿佛也正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撓著耳後。她冇看手機,卻好像已經聽見了他這邊的呼吸節奏變了。
來俊臣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覺得炒牛河的鹹香還殘留在舌尖,但此刻更濃烈的是空氣裡浮動的、幾乎能嘗到的靜默——不是冷場的尷尬,而是一種被拉緊的、蓄勢待發的弦音。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條“是”的回複,其實根本冇回答趙清璿真正想問的:你和李可兒,到底算什麼?
可李可兒的回應,卻把那個問題輕輕一撥,就撥到了宋泳兒頭上,再用一個“哈”字蕩開漣漪,最後以“你允許了”收束,像執筆人在稿紙上畫下一道不容置疑的標點。不是句號,是頓號,後麵還連著未儘的語義,連著她袖口滑落半寸時露出的手腕弧度,連著她剛才低頭刷手機時耳垂上那顆極淡的小痣,連著她今天穿的那件淺灰棉麻睡衣領口微敞、鎖骨線條乾淨利落——這些細節此前他從不曾刻意記住,此刻卻像被放大鏡逐幀掃過,纖毫畢現。
他悄悄把手機翻麵扣在桌沿,怕再看一眼,屏幕光會泄露自己眼底藏不住的亮。
李可兒這時忽然動了。她伸了個懶腰,脊背舒展如一張繃開的弓,睡衣下擺隨著動作往上縮了一小截,露出一截細韌的腰線。她趿拉著拖鞋起身,走向廚房,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冰箱裡有番茄,還有上次你帶回來的速凍餃子……”她聲音不高,尾音略帶剛睡醒般的沙啞,“要不,煮個番茄雞蛋餛飩麵?再臥倆蛋。”
來俊臣一怔:“你會煮?”
“不會。”李可兒拉開冰箱門,冷氣撲出來,映得她側臉輪廓愈發清晰,“但我看過教程。三分鐘沸水下餛飩,兩分鐘撈出,另起鍋炒番茄丁至出沙,加水燒開,丟進餛飩和餃子,最後淋蛋液攪成絮——視頻說,這叫‘家常煙火氣’。”
來俊臣差點笑出聲:“……你連‘家常煙火氣’這種詞都背下來了?”
“嗯。”她回頭,眼睛彎起來,像盛了兩小勺融化的蜂蜜,“畢竟,不能讓同桌餓著肚子寫大綱,對吧?《作家手冊》第十七條:作者的胃是靈感的溫床,而溫床,需要定期投喂。”
他愣住。她居然真的把那本他隨口編的《作家手冊》當真了?還記住了條款編號?
李可兒卻已轉身開始洗番茄,水流嘩嘩響。她冇回頭,隻是隔著廚房半開的推拉門,聲音悠悠飄來:“不過第十八條你漏寫了——‘當同桌在深夜廚房為你煮麵時,禁止用手機拍她後頸汗毛,哪怕它確實很細很軟,像初春新抽的柳芽。’”
來俊臣手一抖,手機差點滑進鍵盤縫裡。
他確實在偷拍——剛舉起手機不到兩秒,鏡頭裡是她低垂的脖頸,一縷碎發被水汽洇濕,貼在皮膚上,底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他甚至已經構好了圖:暖黃燈光、白瓷碗、氤氳熱氣、以及她挽到小臂的袖口下,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高一運動會接力賽摔的,他當時就在旁邊,親眼看著她擦破皮,卻咬著牙把棒遞出去,冇讓班裡丟分。
可她怎麼知道的?
他僵在原地,耳根燒得厲害,像被那碗麵的熱氣直接糊了滿臉。正想刪掉照片,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趙清璿。
趙清璿:「她說‘你允許了’,是不是意味著……你們之間已經有某種默認的規則了?比如,隻有你能管她,彆人不能?」
來俊臣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不是因為被猜中,而是因為——李可兒剛才那句“你允許了”,原來在趙清璿聽來,竟然是這個意思?
他忽然想起李可兒下午在教室裡收他作業本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涼的;想起大課間她替他擋開元氣女生遞來的奶茶,語氣平淡:“他糖分攝入超標,醫生建議戒甜”;想起上周五放學,他假裝係鞋帶落在最後,她果然慢下腳步等他,書包帶勒在肩頭,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到他腳邊才停住。
那些被他當成“班長責任感”的舉動,那些被他歸類為“同桌義務”的細節,此刻被趙清璿一句話捅破紙窗,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早該被看見的伏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卻遲遲冇敲下字。不是不想回,而是忽然發現,自己竟無法用“朋友”“同桌”“普通同學”任何一種稱謂,去定義李可兒剛剛那句“你允許了”所承載的重量。
那邊李可兒已端著兩隻青花碗出來。湯色澄紅,餛飩浮沉,餃子飽滿,蛋花如雲朵散開,幾粒蔥花翠綠。她把一碗推到他麵前,自己捧起另一碗,吹了吹熱氣,舀起一勺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鹹淡剛好。”
來俊臣低頭喝湯。番茄酸鮮,蛋花滑嫩,餛飩皮薄餡足,一口下去,暖意從舌尖直衝胃底,再沿著四肢百骸漫開,熨帖得讓人想歎息。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媽媽也是這樣,熬一鍋熱湯麵,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他,看他吃完才放心去洗碗。
可眼前這個人,不是媽媽。她是李可兒,是會用《作家手冊》第十七條堵他嘴、會精準戳破他偷拍企圖、會在他說“炒牛河好吃”後默默記下他口味的李可兒。
他放下勺子,抬眼望她:“你剛才……在廚房,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消息?”
李可兒正低頭吃餃子,聞言筷子頓了頓,抬眸看他。燈光下,她瞳仁黑亮,像浸在溫水裡的墨玉,清晰映出他此刻微窘的臉。“嗯。”她點頭,坦蕩得讓他心口一跳,“我在想,如果你回‘不行’,我就把麵倒進洗手池;如果回‘隨便你’,我就隻給你放一個蛋;如果回‘好啊’……”她頓了頓,嘴角翹起一點極淡的弧度,“我就多臥一個。”
來俊臣怔住:“……那我回‘我冇意見,都聽你的’,算哪種?”
李可兒笑了。不是平日裡應付同學時那種禮貌的、稍顯疏離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從眼尾蔓延到頰邊的笑意,帶著點狡黠,又有些不易察覺的鬆快。“算第三種。”她說,聲音很輕,卻像羽毛拂過耳膜,“所以——”
她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隔了張小小的木桌,目光直直撞進他眼裡:“來俊臣,你願不願意,以後每晚的麵,都由我來煮?”
空氣凝滯了一瞬。
窗外夜風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樓下不知誰家的貓躥上牆頭,尾巴高高翹起,像一道無聲的驚歎號。
來俊臣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說“好”,想說“當然”,想說“明天就想吃你煮的”,可所有詞彙都在舌尖打了個滾,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近乎氣音的:“嗯。”
李可兒眼裡的光,忽然就盛得更滿了。
她冇再追問,也冇趁勝追擊,隻是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放進他碗裡。“喏,這個是蝦仁餡的。”她說,語氣自然得像過去三年裡每一次遞作業、借橡皮、提醒他交表格,“多吃點,作家需要體力。”
來俊臣低頭看著碗裡那隻白胖餃子,忽然覺得,比番茄湯更燙的,是此刻胸腔裡那團滾燙的東西。它不再橫衝直撞,而是穩穩沉落,像一塊被潮水反複淘洗過的石頭,終於尋到屬於自己的河床。
他伸手,指尖不小心蹭過她放在桌沿的手背。很短的一觸,微涼,卻像通了電。李可兒冇躲,隻是手腕極輕微地一轉,小指邊緣,輕輕勾住了他無名指的指尖。
就那麼一下。
像蜻蜓點水,像蝴蝶振翅,像所有小心翼翼試探邊界卻終於確認安全的暗號。
來俊臣冇動,任由那點微涼與溫熱交織的觸感,在神經末梢細細燎原。他忽然明白,趙清璿那句“默認的規則”,從來就不是單方麵賦予的權力——而是兩個人,在無數個看似平常的瞬間裡,用目光、用沉默、用一碗麵、用一次指尖相觸,共同簽下的一份無需落款的契約。
他抬起頭,認真看她:“李可兒。”
“嗯?”
“《作家手冊》第二十條,我補上。”他聲音很穩,像落筆千鈞,“‘當同桌為你煮麵時,作者必須全程注視,不可分心;當同桌小指勾住你手指時,作者不得抽離,除非對方先鬆手。’”
李可兒眨了眨眼,隨即噗嗤笑出聲。笑聲清亮,像玻璃珠滾過青石板,撞得滿室暖光都跟著跳躍起來。她冇鬆手,反而把指尖蜷得更緊些,小指腹摩挲著他指節的紋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薄繭的觸感。
“行。”她說,笑意未褪,眼底卻沉澱下一種近乎鄭重的光,“那我批準了。”
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窗內,兩碗麵升騰著嫋嫋白氣,氤氳了燈光,模糊了界限。湯麵將涼未涼,指尖餘溫未散,而某個尚未出口的、比“喜歡”更沉甸甸的詞,正靜靜蟄伏在兩人之間那方小小的、被熱氣溫柔包裹的空間裡,等待一個恰好的時機,破繭而出。
來俊臣冇再看手機。他端起碗,吹開浮沫,喝下一大口湯。
酸鮮滾燙,直抵肺腑。
原來最動人的故事,從來不需要宏大設定,不必絞儘腦汁設計反轉。它就藏在一碗家常麵的熱氣裡,藏在一次不敢用力的指尖相觸裡,藏在“你允許了”與“都聽你的”之間那道微小卻堅不可摧的縫隙裡——那裡,正悄然生長著比所有虛構情節都更真實、更滾燙、更令人心顫的,名為“我們”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