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謀殺親夫麼
胡小蠻凝神蹙眉觀望著血肉模糊的戰場,兵器的交接聲、血肉撕帛聲、痛苦的哀嚎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喧騰的戰場,以血洗禮,生命脆弱得如同這空中飄灑的小雪花,入掌即溶。晶瑩的世界,血祭的江山。純潔與惡魔交戰在一起,無休止地詮釋生命矛盾的困惑與苦痛的掙紮。
她的心情何嘗不是如此,她不忍殺戮持續下去,就必須硬下心腸加入這場戰鬥。她收箭入囊,緩緩抽出懸在小蠻腰上的秋水雁翎刀,按動雁眼,頓時,一柄長彎寶刀在手,刃若寒光,比雪更炫,比冰更冷,陰森森地散發著殺意。
在她兩側的憐兒和阿伊也是一身颯爽英姿的紅纓鎧甲。隨著胡小蠻的動作,她們也抽出了腰間的寶刀,然後,身後的娘子軍也紛紛揚刀備戰,隻等雁將軍的令下。
胡小蠻道:“憐兒、阿伊,我們分頭行動。你們領兵去幫師父”一邊說一邊望向城門的時侯,她微微打了個寒顫,城門前的防守與攻伐最為慘烈,那裡早已堆屍如山,血肉橫飛,胡小蠻幾乎就看不見頗黎他們的身影究竟在何處?
轉而一瞥,卻看見突赤兒與思摩在城牆的蹬梯上苦苦攀登,苦苦廝殺。
“本將軍去幫思摩他們。”她武裝著自己,聲音冷得不帶任何一絲感情。
“是!”憐兒與阿伊得令,揚起了手中的彎刀。
現在正是好時機,再不放箭就晚了。城樓上的塔寒眺見胡小蠻已然揚起手中的寶刀,嘴角揚起一抹陰厲的冷笑,塔寒的臂力驚人,在柔然素有“神射手”的美名,這距離,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當他自信滿滿地拉滿弓弦,攸忽一放,眼看胡小蠻已經在劫難逃。
“啊”在放箭的瞬間,塔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握弓的手臂生生叫人劈斷開來,直直飛落城牆外。
“啊”他慘叫連連地往後趔趄了數步,直至被城牆抵住後背,痛苦地蹲了下去。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苦痛,一陣寒凜逼人的狂野氣息迎麵襲來,一片陰森偉岸的黑影陡然出現在他麵前。他大駭失色,抖動著聲音,蒼白的嘴唇顫動道:“狼狼王,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狼王卻顧不上他,蹙緊漆黑如墨的劍眉,急切地望向胡小蠻的方向。該死!還是晚了一步!毒箭依然向胡小蠻的方向疾射出去,不過由於手臂適時的被人生生切斷,力道上還是減弱了幾分。
那馬上的胡小蠻卻聽見了這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迅敏地往城樓方向抬眸一瞥,不禁花容失色,還未看清城牆上的人影,赫然驚見一支寒光閃閃的利箭破空而來,淩厲疾速地射向她的麵門。
電光石火間,由不得她多想,本能地揮動秋水雁翎刀全力架開。但聽得“乒”一聲,利箭破空而斷,可胡小蠻也震得虎口發麻,射箭人的勁還真猛!若不是暗自全力運足體內那點微薄的內力,還真架不開這枝利箭。
敢暗算本將軍!胡小蠻想都冇想,立刻咬著牙,反手接連幾枚燕子鏢便往城牆上射去!隨即率領著娘子軍策馬殺入那片血腥的混亂之中。
狼王從容不迫地一一接住,吼道:“胡、小、蠻!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嗎?看清楚本王是誰?”
眾人一聽狼王的聲音,都往城牆樓上望去。
“啊!狼王!”
“是狼王!”
乍驚之餘,軍心大振!金狼小將們使刀的力量仿佛陡然增加了成倍的力量。他們發出震天的呐喊,加速了進攻的速度。
胡小蠻聞言心弦一震,其時她已不受控製地奔殺至城牆樓下,待砍殺完撲殺上來的柔然士兵後,才得空抬眸往城樓上瞟了一眼。但見金狼玄袍翻飛,高大偉岸的玄色迅即被一團簇擁上來的柔然將領淹冇,來不及見到臉,但那熟識得鐫刻在心底的身影卻是至死也難以忘卻。
冇錯!是狼王,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胡小蠻斂斂神,不容自己多想。眼見憐兒與阿伊已向頗黎方向前去,緊緊護在頗黎、穆拓周圍,廝殺,好讓他們騰出精神全力撞破城門。
胡小蠻立刻摸出手中的燕子鏢,往城樓上一陣掃射,那城樓上一排阻擋金狼鐵騎上城樓的柔然士兵一個個中鏢倒下,有往後仰的,也有往前栽的。趁另一排還未入陣時,胡小蠻施展輕功,從馬上飛躍至城牆上的蹬梯,像一隻美豔的紅色蜘蛛精牢牢扒在了蹬梯。
她神采奕奕地揚聲喊道:“思摩、突赤兒,咱們來比賽,誰最後爬上城樓要被叫三年‘龜孫子’!”
“什麼?這還得了!”思摩大叫,開始手腳並用奮力攀蹬。
胡小蠻與突赤兒也不甘示弱,他們一邊警惕著周圍的襲殺,一邊奮勇攀登,轉眼迅速爬上城樓,倒是胡小蠻快了一步。她的身子最為輕盈,且在頗黎的傾囊傳授下已臻化境。但她來不及得意,一上到垛口,迅即遭受另一波護城柔然守將的強烈進攻。柔然士兵還真是多如螞蟻,砍也砍不完,殺也殺不儘似的。
胡小蠻一手死命攀住垛口,一手揮舞著秋水雁翎刀拚命廝殺。卻是被死死纏住,僅差一步,始終無法成功越上城牆。思摩與突赤兒的狀況亦如是。
正當愁眉不展之際,突然,一抹寒光掠過,見血封喉,眼前這一小簇柔然將士全部倒下。死命攀住垛口的柔荑被一隻粗礪大手握住,輕輕一提,便將她攥了上來,擁入寬闊的懷中。
老天,多麼熟悉的寒凜氣息!
“小心,小蠻”他附在她耳邊低聲道,磁沉的聲音急促而關切,魅惑的呼吸令她情不自禁泛起了淚花。哦,胡小蠻,你到底在感動什麼勁,這大約是他所能說出口的最甜蜜的話了嗎?
阿史那突然將她往後一拉,轉身護在她前麵,旋即一腳踹在了往胡小蠻後背砍過來的一個柔然將領的心窩口,那人立即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向後飛去,重重摔到牆壁上。
意識到戰況的激烈,兩人立刻放開彼此的手,揮舞著手中的寶刀,為突赤兒和思摩的成功越牆劈荊斬棘。除掉圍困在他們周圍的“蒼蠅”,突赤兒與思摩就施展輕功,自己迅捷地躍上城樓來。
阿史那即刻下令:“思摩、突赤兒,去為頗黎打開城門,本王和雁將軍為你們開路!”
“是!”思摩和突赤兒抱拳領命。
“可以嗎?小蠻。”阿史那向胡小蠻伸出了手。
“末將領命!”胡小蠻將手交給阿史那,果斷而簡略地答道。
阿史那勾起一抹邪魅不羈的似有若無的笑意,握住她的纖纖柔荑,就像握住了全世界一樣,多日來的疲憊頓消,重新滋生出無窮無儘的力量。
四人施展輕功躍下城樓,即刻分頭行動。
思摩與突赤兒隻管衝殺向城門,而阿史那與胡小蠻卻並肩而立,截斷了援兵的去路。冰魄寒光刀和秋水雁翎刀握在他們的手中,煥發出森森寒意,炫亮了兩張傾世絕塵的俊臉。
“給我殺!給我殺啊,殺死他們!殺死阿史那!”那了左臂的塔寒暈厥了一陣,重新站在城樓上,他滿身血汙,頭盔掉了,發絲淩亂,瘋狂地吼叫著、呐喊著,“阿史那,這個血仇,我塔寒一定要向你討回來!”
是的,血海深仇,戰爭多麼可怕,從此被譽為“神箭手”的塔寒不能夠再引弓射箭了!
柔然將士接到統帥的命令,立刻呐喊著,一擁而上。麵對數萬敵軍的撲殺,阿史那和胡小蠻全無懼色,手中的寶刀更是半點也饒不了人!
不知廝殺了多久,胡小蠻已經嬌喘籲籲,力不從心,城門終於“呀”一聲打開了。思摩與突赤兒做到了,當他們費儘心力將門閂移動一個位置後,還未完全打開,城門外,圓桶木的巨大衝力早就一舉撞破開了一半的城門。
金狼鐵騎如一猛虎出籠般湧入了張掖城內。阿史那、胡小蠻、思摩、突赤兒總算鬆了口氣,露出欣喜之色。金狼鐵騎入城後勢如破竹,柔然騎兵節節敗退,死傷者不計其數!
塔寒亦落荒而逃,狼王帶兵追殺不放!
至城郊,塔寒卻不再奔逃,反而回身跪於雪地中,氣喘籲籲地咬牙求情道:“請狼王放了他們,我塔寒願以一命換他們的命!”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入,直貫穿塔寒的咽喉。塔寒一翻眼白,直接撲倒在雪地裡,一命嗚呼。
狼王放下弓箭,對著柔然將士揚聲道:“願降者,立即給本王放下武器,不願降者,格殺無論!”
空氣中立即彌漫著雪腥的肅殺之氣。
胡小蠻不可思議地側目而望,英俊無匹的剛毅與冷冽依舊,但是,嗜血暴虐也依舊。
她不禁訥訥問道:“為何?為何塔寒已經求饒了,你還要殺了他?”
“哼,”阿史那冷冷瞥了胡小蠻一眼,倨傲道:“你知道什麼?一個心中有仇恨的人,是斷斷留不得的。留了他,便是養虎為患,自取滅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