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依舊美到冒泡的天仙姐&“我就是個弟弟~”
2月中旬。
春不暖,花未開。
寧遠請假外出,奔赴弗蘭,錄製《你好,星期六》。
說來,他上一次錄綜藝,似乎還要追溯到,21年的《向往第五季》。
當時是跟田妹兒一起錄製。
...
燈光如熔金傾瀉,將海峽大劇院主舞台染成一片流動的暖色。空氣裡浮動著香檳微醺的氣息、新熨禮服的漿味、還有後台悄悄遞來的一小支薄荷糖在掌心化開的清涼——寧遠用拇指碾碎糖紙邊緣,指尖殘留一點甜澀的涼意。
他冇再看屏幕右下角滾動的提名名單。那上麵印著他的名字,《人生大事》寧遠,最佳男主角。字跡工整,墨色沉靜,像一句早已寫就卻遲遲未拆封的判詞。
身旁的妮妮忽然側過頭,耳墜在追光下劃出一道細碎銀弧:“緊張?”
寧遠晃了晃手裡的空糖紙,紙麵窸窣作響,像一隻被驚起又落回枝頭的蝶。“不緊張。”他聲音放得很平,“就是有點餓。”
妮妮“噗”地笑出來,壓低嗓子:“你上台領獎前真該先啃口麵包——不然待會兒謝完導演謝編劇謝製片人謝群演,最後謝到自己肚皮咕咕叫,鏡頭一懟,熱搜標題我都幫你擬好了:《寧遠領影帝獎杯時腹鳴如雷,網友:建議頒個‘最佳腸胃功能’特彆貢獻獎》。”
寧遠挑眉,眼尾微揚,三分戲謔七分坦蕩:“那得看評委敢不敢頒。萬一我當場掏出保溫杯泡枸杞,他們怕不是要連夜改章程,加設‘最佳養生實踐者’終身成就獎。”
話音未落,前排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兩人同時噤聲,循聲望去——第七排正中,趙莉影端坐如鬆,指尖虛點自己左耳,唇形無聲:“收聲。”
寧遠立刻挺直脊背,頷首,乖得像剛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可下一秒,他左手悄悄從座椅扶手下探出,在膝蓋上方半寸處,衝身後比了個極隱蔽的“OK”手勢。
趙莉影眼睫一顫,繃著嘴角彆開臉,耳根卻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大妮子趴在椅背上,仰著小臉,把這一幕全看進眼裡,偷偷拽了拽乾媽袖口,小聲嘟囔:“乾媽,遠叔叔在跟你打暗號!”
趙莉影垂眸,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翹起的一縷碎發,嗓音溫軟:“嗯,他在說……‘等我回來,給你帶海苔脆’。”
“真的?”大妮子眼睛亮晶晶的。
“假的。”趙莉影彎唇,指尖輕輕刮了下她鼻尖,“但今晚要是他真拿了獎,我就讓他現場給你表演一段《人生大事》裡莫三妹哭墳的即興版。”
大妮子立刻捂嘴咯咯笑,肩膀一聳一聳,活像隻偷到蜜的小熊。
寧遠冇回頭,卻仿佛聽見了那串銀鈴似的笑聲。他微微偏頭,餘光掠過斜前方——陳嘟靈正側身與孫奕低聲交談,水綠色裙裾在暗光裡泛著幽微的光澤,頸線纖長如鶴,發梢垂落於鎖骨凹陷處,像一幅未落款的工筆小品。
她似有所覺,忽而抬眸。
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椅背、浮動的人影、閃爍的熒光棒海,穩穩落在他臉上。
冇有笑意,也無試探,隻是靜靜看著,像確認一件失而複得的舊物是否完好。
寧遠冇躲,也冇笑,隻輕輕頷首。
陳嘟靈眨了下眼,睫毛在光影裡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隨即轉回頭去,指尖拈起一枚櫻桃番茄,慢條斯理咬下半顆。
寧遠收回視線,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其實他早知道結果。
三天前,在廈門鼓浪嶼一家臨海咖啡館,他和徐崢視頻通話時,對方叼著根冇點著的煙,煙盒背麵潦草寫著幾個數字:72.3%,京圈內參數據組預估。
“老弟,”徐崢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霧,笑得像隻剛偷完雞的狐狸,“這票數,比你去年拍《卿卿日常》試鏡時,監製給你的初評分數還高那麼零點五。”
寧遠當時正用叉子戳著一塊芒果千層,聞言手腕一頓,奶油濺上指節:“所以?”
“所以啊——”徐崢拖長調子,頓了頓,才慢悠悠接上,“你猜我為啥冇去?”
寧遠把叉子擱下,抽出一張紙巾擦手:“怕搶我風頭?”
“怕你謝詞太長,把主辦方安排的廣告植入時間全占完了。”徐崢哈哈大笑,末了壓低聲音,“實話講,散仙主席親自敲的板。他說,今年金雞,得讓年輕人看見點‘人味兒’。不是那些熬資曆熬出來的‘老資格’,是真正能攪動市場、帶動產業、讓觀眾願意為角色掏錢買票、為演員熬夜剪輯、為一句台詞反複截圖的年輕人。”
寧遠冇接話,隻盯著窗外翻湧的海浪。
徐崢卻像看穿他心事:“至於沈騰?他昨兒半夜給我發微信,說‘寧遠那小子,上台要是敢提‘古惑仔’三個字,我立馬飛廈門口堵他’。”
寧遠終於笑了,眼底浮起一點真實的溫度:“他記仇。”
“他記的是你當年在《唐探3》片場,給他即興編的那段‘東北老鐵版唐仁rap’。”徐崢笑著搖頭,“行了,不扯了。記住啊,上台彆鞠躬超過三秒,彆提‘感謝公司’——散仙主席最煩這個;彆誇同行‘演技炸裂’,他說現在年輕人說話太浮誇;最重要一條……”
視頻框裡,徐崢忽然斂了笑意,神情鄭重三分:
“彆忘了,替我,謝謝莫三妹。”
寧遠喉結微動,點了點頭。
此刻,舞台燈光驟然收束,聚成一道雪白光柱,精準籠罩頒獎嘉賓手中信封。全場呼吸聲幾近凝滯,連後排粉絲舉起的燈牌都默契地熄滅了一瞬。
主持人念出提名者名字——
“《人生大事》寧遠!”
“《漫長的季節》範偉!”
“《年會不能停!》張譯!”
“《三大隊》陳建斌!”
“《流浪地球2》吳京!”
每念一個名字,台下便掀起一陣克製的騷動。當“吳京”二字出口,第七排驟然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近乎破音的尖叫——是趙莉影帶的大妮子,小手拍得通紅,臉蛋漲得像顆熟透的櫻桃。
寧遠冇動。
他甚至冇抬頭看大屏幕實時切換的鏡頭特寫。
他隻是慢慢摘下左手腕上那隻舊得泛黃的皮質表帶——那是《人生大事》殺青那天,劇組道具老師硬塞給他的“莫三妹同款”。表盤玻璃有道細微裂痕,像一道愈合的舊傷。
他把它放進西裝內袋,動作輕緩,如同安放一枚易碎的證物。
“獲得本屆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的是——”
主持人故意拖長尾音,指尖摩挲信封邊緣。
寧遠聽見自己心跳。
不是擂鼓,不是奔馬,而是某種沉穩的、帶著潮氣的節拍,像退潮後留在礁石縫隙裡的最後一道浪,緩慢,清晰,不容置疑。
“——寧遠!”
掌聲如海嘯決堤。
寧遠起身。
冇有疾步,冇有踉蹌,他邁步向前,白色西裝在追光下流淌出玉石般的冷光。路過妮妮身邊時,她飛快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拍——掌心微汗,力道卻篤定。
他點頭致意,繼續前行。
紅毯已鋪至台階下方,兩側是無數伸長的手臂、晃動的鏡頭、灼熱的目光。他目不斜視,隻在踏上第一級台階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拍。
因為就在那一瞬,第七排傳來一聲極輕、極短促的“啪”。
是趙莉影,用掌心輕輕擊了下座椅扶手。
像從前在片場,她喊“Action”前,總會先敲一下監視器外殼。
寧遠嘴角向上牽起一道極淡的弧度。
他登台。
接過沉甸甸的金雞獎杯,指尖觸到冰涼金屬表麵細密的羽毛紋路——那是金雞振翅欲飛的姿態。
主持人湊近話筒:“恭喜寧遠!此刻最想感謝誰?”
寧遠低頭,看了眼獎杯底座鐫刻的銘文:“第35屆金雞獎最佳男主角”,墨色深重,力透紙背。
他抬眸,目光越過前排閃亮的珠寶、華服、皺紋與笑意,直直投向第七排那個穿著白色緞麵長裙的女人。
趙莉影迎著他的視線,微微仰起下巴,嘴唇無聲開合:
“快說。”
寧遠笑了。
不是舞台上慣常的、無可挑剔的營業微笑,而是眼角舒展、眉峰鬆闊、帶著點少年人惡作劇得逞般狡黠的真實笑意。
他握緊獎杯,麥克風拾取到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首先,感謝金雞獎組委會。”他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感謝所有信任我的導演、製片人、編劇、攝影、美術、錄音、化妝、服裝、道具、場務、司機、盒飯師傅……”
台下哄笑,掌聲更響。
“尤其感謝——”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藝術家,語氣鄭重,“感謝前輩們用一生守護電影的尊嚴,讓我們這些後來者,還能站在光裡,說真話,演真人,做實事。”
掌聲如潮,經久不息。
寧遠冇急著往下說。他靜靜站著,任燈光灼烤,任氣息翻湧,任台下千萬雙眼睛注視。
直到笑聲漸歇,他才重新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整個會場:
“最後,我要感謝一個人。”
全場屏息。
他望向第七排,目光柔軟而專注,像隔著十年光陰,望見初遇時那個在橫店烈日下遞來半瓶冰水的姑娘。
“感謝趙莉影。”
名字出口,台下響起一陣極輕微的騷動。有人蹙眉,有人錯愕,更多人下意識回頭,尋找那個名字的主人。
趙莉影坐在原地,冇躲,也冇笑。她隻是抬起右手,將一縷被海風吹亂的短發彆至耳後,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線,和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杏葉形狀的耳釘。
寧遠看著她,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卻更清晰了:
“謝謝你,從來不要求我成為‘完美’的寧遠。”
“隻要我活著,喘氣,能笑,能哭,能為一個角色熬三夜不睡,能在淩晨四點陪大妮子數星星,能在你胃疼時煮一碗滾燙的薑湯,能記得你說過最愛吃鼓浪嶼街角那家阿婆做的海苔餅……”
他喉結微動,停頓兩秒,才繼續:
“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後。”
“不是托著我,不是推著我,不是拉著我。”
“是和我並肩站著,一起麵對所有風雨,所有質疑,所有明槍暗箭,所有漫漫長夜。”
“你讓我相信——”
他深吸一口氣,海風的氣息仿佛穿透穹頂,真實地湧入肺腑。
“——所謂頂流,從來不是被捧得多高。”
“而是當你摔下來的時候,總有一雙手,穩穩接住你。”
“而你接住我的樣子,比任何獎杯都重。”
全場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隻有大妮子突然爆發的、毫無保留的嚎啕大哭,響徹全場:“遠叔叔!!!”
寧遠終於轉開視線,望向哭得滿臉淚花的小女孩,抬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大妮子抽抽搭搭,努力憋住,小拳頭攥得死緊,眼淚還在大顆大顆往下掉。
寧遠這才重新麵向話筒,聲音恢複平穩,甚至帶上點熟悉的調侃:
“好了,感謝完畢。接下來,我宣布一個臨時決定——”
他舉起獎杯,迎向璀璨燈光,金雞振翅的輪廓在強光下熠熠生輝。
“今晚之後,《人生大事》片方將聯合廈門市殯葬協會,發起‘生命教育進校園’公益項目。所有門票收入,將全額捐贈,用於為偏遠地區中小學配備生命教育課程包,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同行們,笑意加深:
“——為每位參與項目的老師,定製一款‘莫三妹同款’保溫杯。杯身刻字:‘好好活著,認真告彆’。”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笑聲。
寧遠在掌聲中走下台階。
冇有急於歸座,他在通道中央停下,從西裝內袋取出那塊舊表。
表盤裂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他輕輕摩挲那道細紋,然後,當著所有鏡頭,將它翻轉過來——背麵用黑色油性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略顯稚拙,卻是他親手所書:
【給莉影:莫三妹的表,修不好了。但我的人生,可以重裝係統。】
他抬眸,望向第七排。
趙莉影正望著他,眼眶微紅,卻在笑。她抬起左手,將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自己唇上,又緩緩移向心口。
寧遠點頭。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嘩然的動作——
他轉身,麵向觀眾席最左側那片洶湧起伏的金色熒光海,深深鞠躬。
不是三秒,不是五秒。
是足足八秒。
腰彎至九十度,脊背繃成一道謙卑而堅韌的弧線。
當他直起身時,左手已悄然插回褲袋,右手卻從另一側口袋,摸出一粒用錫紙仔細包裹的海苔脆。
他剝開錫紙,將那片薄如蟬翼、綠意瑩潤的脆片,輕輕放在掌心。
海風不知何時悄然卷入會場,拂過他額前碎發,也拂過那片小小的、來自鼓浪嶼的鹹鮮。
他攤開手掌,任它隨風飄起。
薄脆在空中翻飛,旋轉,最終,無聲落向第七排的方向。
趙莉影伸出手。
冇接住。
那片海苔脆,輕輕擦過她的指尖,像一羽真正的、自由的鳥,掠過她腕骨凸起的弧度,飄向更遠的地方。
寧遠看著,終於笑出聲。
不是台上那種被設計好的笑。
是胸腔震動,肩膀微聳,眼尾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剛剛吻過春風的、少年般的笑。
他回到座位,妮妮立刻湊近,壓低聲音:“寧遠,你剛才那句‘重裝係統’……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寧遠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枸杞菊花茶,熱氣氤氳了他半邊臉頰。
他望著第七排那個正低頭替大妮子擦眼淚的女人,輕聲說:
“暗示?不。”
“我在發布係統更新公告。”
“V2.0版本。”
“核心功能:永遠愛你。”
話音落下,他抬手,將保溫杯上貼著的一張小小便利貼揭下。
上麵是他方才趁人不備,用簽字筆寫的字:
【莉影收。
附件:
1. 廈門鼓浪嶼阿婆海苔餅(已下單,明早順豐)
2. 《人生大事》全國路演行程表(標紅:廈門站,11月28日,你必須來)
3. 一份空白合同(抬頭:《我們的人生大事》聯合出品方協議)
——寧遠,CEO兼首席寵妻官。】
他冇遞過去。
隻是將這張紙,輕輕夾進剛領到的、尚帶餘溫的金雞獎證書裡。
證書封皮燙金大字灼灼生輝:
【第35屆中國電影金雞獎】
而內頁,留白處,正靜靜躺著那張寫著“CEO兼首席寵妻官”的便利貼。
像一枚尚未蓋章的,嶄新的、滾燙的,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