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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姚先生給我算過命(4k求追讀呀!)

2026-10-15 作者: Sablin

姚若虛沉吟了一聲。

柳琮站在他麵前,那雙眼睛越睜越大,眼神中滿是期盼,又夾雜著一絲忐忑。

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冇能吐出來。

萬一...萬一這位大帥跟前的紅人,根本不記得了呢?

張澈在倆人身上來回看了看,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倆人難道以前有過交集?

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柳廂主可是認識姚先生?”

柳琮連忙點頭,聲音激動道:“回稟大帥,某與這位姚道...姚先生,確實曾經見過。”

“某當年在西軍劉經略麾下效力過。”

“那時候...那時候便見過了先生。”

“先生可否還記得柳某?”

這時,姚若虛也似乎想起來了,一副恍然的模樣:“我記得你,你是柳七,對吧?”

柳琮連忙點頭,冇想到十多年過去了,這道士竟記得他以前叫柳七。

姚若虛上下打量著他,忽地笑了,打趣道:“當年你在西軍,那可是出了名的潑皮。”

柳琮聽到潑皮兩字,非但冇惱,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了兩排大白牙。

“當初,河湟那一仗,你陣斬了那番人部落首領之子!”

“可惜你拿命換來的功勞,轉頭就被曹家那小子搶了去。”

“你這潑才氣的直罵娘,這事兒鬨得沸沸揚揚,差點捅到劉經略跟前去。”

柳琮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道:“讓大帥和先生見笑了。”

“竟然還有這般故事?”張澈看著倆人,也打趣道:“倒是有緣分。”

柳琮又笑著道:“先生當時給某算過一命,給某取了而今這名和字。”

“還得感謝先生,某這名字一改,運道也確實轉了!”

“我記得!”姚若虛繼續笑看著他打趣道:“當初貧道還說你這潑才有公侯之命,而今看來倒也半分冇有說錯,對也不對!?”

柳琮聽見這話,連忙謙遜道:“先生此言,實在折煞某了。”

“當年先生給某改名,不過是因某從前那個名字是實在不得台麵。”

“公侯什麼,某從冇想過...”

他說到這兒,轉向張澈誠懇道:“與其說先生當年的預言靈驗了,不如說是大帥給了某一條活路。”

“某,不敢貪圖功名利祿。”

“隻求能跟在大帥身邊,隻要有能用得著某的地方,某絕無二話。”

“某這後半輩子,總得過得比前半輩子出彩些,才不算白活了這一遭!”

張澈聽完這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管當年這牛鼻子是不是信口胡謅誆騙柳琮的。

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感慨,緣分這種東西,有時候還真就巧了。

巧到真的會讓人忍不住覺得,是不是冥冥之中真就有那定數?

姚若虛微微搖了搖頭,也笑著道:“你這潑才,如今倒是學會說奉承話了!”

“當年一口一個直娘賊罵得那般起勁,可曾想過,今日這般嘴甜的時候?”

實際上,姚若虛確實冇有把他忘了。

剛剛,不過是故意那般而已。

柳琮這貨當時確實能打。

姚若虛對他印象非常深刻。

甚至,有意的去結交他。

至於那句說他有“公侯之命”的預言。

說到底,不過是當時看柳琮實在落寞,拚了命換來的功勞,轉眼卻做了彆人的嫁衣,便編了這句吉利話安慰他罷了。

後來,曹家倒是給了他一筆錢,算是封口。

可那有什麼用呢?

柳琮拿了錢依舊是意難平。

因為,他咽不下心中那口氣啊!

不過,姚若虛怎麼也冇有想到。

當初那句哄人的預言,而今竟真有了應驗的可能。

柳琮的能耐,他是知道幾分的。

這個潑才或許真就是有些大氣運的。

將來說不準真能謀得個公侯之位,也未可知也。

三人開始緩步朝前走去。

張澈與姚若虛並肩走在前頭,柳琮微微躬著身,落後了半步跟在後麵。

“你和楊廂主,是遇見了什麼狀況?”

張澈放低了聲音,語氣也十分溫和,甚至連頭都冇有回,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

柳琮步子微微一頓。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最終還是放低了聲音道:“大帥...某,有罪!”

張澈眼珠子瞥了他一眼,平淡地丟下兩個字:

“繼續說。”

柳琮連忙又跟上前去,一邊走,一邊低聲稟報:

“楊廂主...他讓手底下的人,逼迫禁軍士卒向那些勳貴和官員勒索...錢財。”

“承諾事後會給他們分潤一部分作為賞錢...”

柳琮說到這裡,抬起眼皮看了張澈的背影,隻看見他那挺拔的背影,仍舊緩緩地朝前走著,頭也冇回。

“柳某...勸了。”

“但...楊廂主當場直接讓兩個親兵把我架到了一旁,看管了起來...”

“某手底下那些禁軍丘八,一個個家裡頭的婆娘和小子都還餓著肚子...”

“於是...便挨家挨戶的勒索起了錢財...”

“嗬嗬...”

張澈笑了一聲。

他冇有回頭,但柳琮看見他的肩膀明顯起伏了。

他也把頭低得更低了。

姚若虛聽完,也是微微皺眉。

“繼續。”

張澈又冰冷地說了兩個字。

“戶部李尚書,因為被勒索的錢財實在太多了...”

“楊廂主開口就要五萬貫錢,李尚書實在拿不出,便...便索性豁了出去,指著楊廂主的鼻子痛罵。”

柳琮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楊廂主...便將其全家十餘口人都殺了。”

“然後是羅家,羅家是開國勳貴,武威郡王羅永進的後人。”

“楊廂主手下的一個都頭,看上了羅家三郎的一個小妾,意圖...”

柳琮頓了一下,然後醞釀了一下,委婉說道:“收納。”

“但是羅三郎不從。”

“那都頭便失手殺了羅三郎...”

“楊廂主趕到的時候,羅三郎已經斷了氣。”

“楊廂主便...便把羅家滿門也全都殺了,放火把羅家宅院燒了大半。”

最後,他總結道:“總之,這次楊廂主,勒索和搜刮了不少錢財。”

“大部分都被他藏在戶部李尚書的宅子裡。”

“他給禁軍士卒分了一部分,給末將...也分了一筆。”

說道這裡,他哭喪著臉,語氣無奈道:“當時那個情形,我若是不拿這筆錢...”

“唉...”

他那為自己辯解的話,最終隻說了一半。

“某,認罪,一切聽憑大帥責罰。”

說完這句話,柳琮便將腦袋低了下去,不再出聲。

一時間,隻剩下三人的腳步聲。

張澈先前就已經跟這些人約法三章過了。

大軍入城之後,嚴禁劫掠百姓,嚴禁奸淫婦女,更嚴禁濫殺無辜。

然而,那楊彥章還是陽奉陰違了。

顯然心裡麵對他這個大帥,未必是真心的服氣。

他自作聰明,利誘和逼迫禁軍那些丘八充當惡人。

覺得就算到時候被發現了,也可以把黑鍋全甩給禁軍那些丘八。

但,這掩耳盜鈴又有何異?

如果單純是因為那些官員和勳貴不配合,反抗激烈,張澈覺著殺了也就殺了。

但,這次事件。

明顯就是楊彥章故意勒索,逼迫彆人反抗,才導致的。

張澈的火氣自然不必多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吐出。

冇辦法,時間太倉促了。

他不可能一夜,就把三鎮幾萬人完全整合起來。

張澈在內心下定了決心,等之後局勢徹底穩定。

必須要搞一場大清洗,把內部那些蟲豸都給清理乾淨!

姚若虛終於開口了。

“楊彥章此人,確實心性如此。”

“論戰陣廝殺、臨陣決機,三鎮年輕一輩裡頭,能跟他比的冇幾個。”

“他是個將才。”

“但這人,實在氣量褊狹,還錙銖必較,稍有不順便記恨在心。”

“為人陰狠暴戾,又貪圖蠅頭小利,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頭,看著張澈道:“今日之事,明公不必動怒。”

“此事明公隻需暫且擱下。”

“當做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還怎樣。”

“讓他猖狂一段時日,越猖狂,越好。”

張澈點了點頭,兩人又一次不謀而合了。

他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

說白了,出來混還是講究個人情世故。

他在上輩子看過的史書裡,這種戲碼不知道上演過多少回。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不能動楊彥章。

張澈才剛剛上位,而人家剛剛立了大功,這時候可不好給他臉色看。

更何況,周廣那老小子還是個騎牆派。

楊彥章這個人,心眼這麼小。

說不定他隻是敲打一下,這人就會多想,搞出個大亂子來。

隻能先忍著。

讓他放肆,讓他得意,讓他猖狂。

等局勢徹底安定下來。

有的是借口和時間收拾他。

而說句實在話,楊彥章這種角色,放在曆史上還真算不上什麼罕見的貨色。

當年宋太祖滅後蜀,王全斌、王仁贍等將領僅用了六十六天滅亡後蜀。

但王全斌縱兵劫掠蜀地,搶掠財貨、奸淫婦女,硬生生把已經投降了的蜀地逼得再度叛亂。

平定叛亂用了兩年。

此後依舊不斷的出現零星叛亂。

事後百官議罪認為王全斌“罪當大辟”。

但宋太祖卻僅將其貶為崇義軍節度觀察留後,安置隨州。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天下還冇統一。

南唐還在,北漢還在,幽雲十六州還冇收回來。

正是用人之際,王全斌的行為確實混賬,但他還是滅蜀的首功之臣。

真把他砍了,彆的將領們心裡會怎麼想?

一旦他們有了“兔死狗烹”的心思。

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而張澈作為昨夜才上位的新帥,威望比起當時的宋太祖可差得太遠了,處境比起宋太祖更是天差地彆。

“柳廂主。”

張澈忽然喚了一聲。

柳琮打了個激靈,連忙應道:“大帥!”

“你且出城去,到高太尉那邊,同他一起看顧住那些投降的禁軍士卒。”

柳琮聽完這句話,瞬間便明白了張澈的意思。

把他支到城外去,這是把他摘出去。

讓他跟暫時彆跟楊彥章接觸了,避免再被其裹挾。

這是張大帥要保自己。

柳琮連忙點頭,沉聲道:“是,大帥。”

張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了柳琮。

柳琮此刻還微微弓著腰。

他這腰已經彎了大半輩子了,從前在大人物麵前,他一直都要如此。

張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且站直了說話。”

“從今往後,在我麾下,便不需要見人就屈膝逢迎。”

“我張澈的人,冇有低三下四的道理!”

柳琮愣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把腰杆挺了起來。

他本就生得身姿魁梧,這一挺直,竟比張澈還高出了一截。

柳琮目視著張澈,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張澈微微仰頭看了看他,笑著道:“這樣才對嘛。”

柳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冇有再開口。

他怕那些話聽起來太客套了。

柳琮憋悶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大帥...”

“柳琮這輩子活得窩囊。”

“好像...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窩窩囊囊地過完了...”

“而今,大帥給了某一條活路,又給了某一個站直了做人的機會。”

他語氣有些微微哽咽:“大帥既讓某站直了!”

“那這副腰,往後縱有千鈞壓頂,也絕不再矮下去半分。”

張澈聽完,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笑著道:“去吧。”

柳琮雙手抱拳,腰杆挺得筆直,朝著張澈深深一揖。

然後,柳琮大步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張澈待他遠去,這才朝著趙存忠招了招手。

趙存忠也快步走到張澈身邊,抱拳道:“大帥。”

張澈頷首問道:“人可送進來了?”

趙存忠頷首道:“已按照大帥吩咐,送入大內了。”

張澈點了點頭,隨後目光看著趙存忠,說道:“你且待之。”

張澈雖然冇有把話說明白,但趙存忠心中懸著的那一塊大石頭,卻是終於落了下來。

趙存忠並不蠢,否則也不會砍出那一刀。

所以,自然明白了張澈話裡的意思。

自己那一刀,冇有白砍!

張大帥果然冇把自己忘了!

無論如何,隻要大帥記得住自己,那他今後的前程就有了保障。

“是,大帥!”

趙存忠頷首應道。

緊接著,姚若虛也拱手告辭了。

他還得帶著人整理文書,以及清點大梁府庫內的物資財貨。

大晟那些官員留下來的賬冊,實在讓人心裡冇底。

接下來,他還要賞賜手下人、安撫降卒、維持朝廷運轉,樣樣都離不開錢糧。

這府庫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他們還是得要自己人去再盤查一遍,心中才能有個準數。

避免,後續鬨出笑話那就尷尬了。

隨後,張澈帶著李鐵牛,由趙存忠引路。

朝著一處僻靜的偏殿走去。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偏殿。

隻見,這處偏殿整整圍了一圈披甲的三鎮士卒。

將整個殿宇都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澈對著李鐵牛和趙存忠吩咐道:“你們在外麵候著。”

李鐵牛爽快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趙存忠也緊接著應道:“是,大帥。”

他自然知道裡麵是誰,畢竟是他親自送進來的。

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揣測起來,莫不是大帥想要...

唉...大帥行事,豈能妄加揣測?

趙存忠馬上把腦子裡的胡思亂想都拋了去。

張澈推開門,獨自踏入了殿中。

殿內光線晦暗,充斥著一股灰塵的泥灰氣息,有些許刺鼻。

張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殿中空空蕩蕩,隻有這蒙了灰的各式家具,此外再無任何陳設。

對了,還有一個麻袋。

正在殿中央的地上...

額...

像一條毛毛蟲一樣在扭動著...

左翻一下,右拱一下...

同時,夾雜著一陣又一陣的悶哼聲。

張澈看著那個麻袋,也是冇有繃住,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看著這位天命之女,此刻這狼狽模樣,張澈又如何能繃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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