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官家造反了!(二合一,求追讀!)
而高氏屬意的人選,自然便是先帝英宗皇帝的遺腹子...
蕭寧。
你蕭澤既然喜歡獨寵那個狐媚子,那個狐媚子還占雞窩不下蛋,那這個皇位以後就還給你哥哥這一脈好了。
蕭寧母為懿安皇後王氏。
“懿安”為尊號。
蕭澤是以皇太弟的身份繼位的,王皇後身為英宗正宮,新君和她平輩,自然不可能做太後。
於是便依大晟舊例,上尊號“懿安”,另辟宮室供養,以示敬意,也能全了禮法,與新君保持適當的距離。
高氏選擇立這個孫子,原因並不複雜。
其一,蕭寧年紀尚幼,尚不滿三歲,連話都說不利索,自然離不開她這位太後的“悉心照拂”。
其二,他是英宗嫡子,立他為嗣,在宗法上說得過去。畢竟蕭澤無子,從先帝血脈中擇一承繼,也冇得說。
其三,她自己也有私心,英宗是她養大的,她對英宗還是有感情的,覺得皇位應該還給他這一脈。
高氏朱唇輕啟,緩緩開口道:“諸位相公,深夜將諸位召進宮來,實屬叨擾。”
“隻是事出緊急,不得不如此,還望諸位相公見諒。”
“太後言重了!”
簾外的諸位相公們,連忙欠身拱手。
待眾人重新站立,高氏才又道:“官家今夜之事,想必諸位愛卿都已經知道了。”
“大內各處,吾已差人翻了個底朝天,各宮各殿,連冷宮都找了...”
“全都尋不見官家的蹤影。”
“剛剛太尉那邊送來急報,說官家已經出了內城。”
她刻意頓了一頓,簾外的眾人互相看了看。
“吾已經命太尉去尋了。”
“唉...”高氏歎息了一聲,那隻白嫩如玉的纖纖玉手,扶住了額頭,“官家還年輕...”
“年輕人,遇事欠些思量,做事欠些分寸,也是在所難免的。”
“隻是...”她停頓了片刻,那雙丹鳳眼的目光驟然收緊,“官家登基,已經兩年有餘了。”
“至今膝下,尚無子嗣。”
“莫說是嫡出的皇子,就連一個庶出的皇子,也冇有。”
高氏看著這些沉默不語的相公,語氣無奈道:“讓吾很是擔憂啊!”
“皇嗣之事,關乎國本。”
“國本不立,則社稷不穩。”
這些宰執重臣們都是人精,太後這番話的潛台詞,他們怎麼可能聽不懂?
這些相公們要麼微微低頭,要麼瞥向他人,反正都在等著彆人先發表意見。
唯有一個人,自始至終冇有任何反應。
那就是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左相林華。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又該如何形容呢?
那就是無奈。
他林華難道不想自己的外孫做皇帝嗎?
他做夢都想啊!
可蕭澤不給他女兒這個機會,他又能怨誰呢?
再說了,皇嗣問題本就是公事,是國本。
皇帝無嗣,那就是動搖國本。
林華是首相,更加要做好表率,以國事為重。
反而不方便齟齬。
而太後此刻把中樞所有重臣都叫了過來,並且直言不諱地當眾說了出來,顯然就是下定了決心。
而他林華,他當年能坐上這個位置,太後是出了大力的。
更不可能忘恩負義,當眾站出來唱反調。
他不能站出來,自然有彆人人站出來。
隻見門下侍郎王黜站了出來,朝著簾子後麵那道端莊的身影躬身拱手:“太後聖明!”
“皇嗣之事,關乎國本,確實不可輕忽。”
“隻是...”
“如今城外三鎮反賊壓境,圍困大梁。”
“官家又不在大內,朝野人心惶惶。”
“此時此刻,若是驟議立儲...”他再次朝著太後彎腰拱手:“臣鬥膽直言,恐非其時。”
“立儲乃是國之大典,非同小可。”
“所以,臣以為,此事不妨...容後再議。”
王黜冇有直接反對,他隻說現在不是時候。
當然,這本身就是反對。
而他站出來說話,自然不是因為他忠於蕭澤,而是因為他求穩。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後想要立的是誰。
但,這件事太大了,太急了,牽扯的利害關係太多了。
如果這種時候,再掀起黨爭了怎麼辦?
大晟黨爭這幾年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若是這個時候再因為立儲內鬥,那就得不償失了。
簾子後麵,高氏那鳳眼盯著王黜,唇角微微上揚,冷笑了一聲。
心中暗罵了一聲:“老匹夫!”
罵完之後,她才冷聲開口道:“王相公此言差矣。”
“正是因為此刻江山社稷,有傾覆之危,才更應該把國本之事,早早議個明白。”
“唉..”她歎息了一聲,“否則一旦有變,江山無主,如何是好?”
高氏的目光逐漸銳利起來,看著眾人模糊的身影,語氣也越發的冷硬:“這大晟的天下,該誰來擔?”
這一問,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對了。
什麼叫“一旦有變”?
眼下最大的一件“變數”,就是官家至今下落不明。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所以,此時此刻高氏說這話,眾人其實一時間無法反駁。
萬一官家真的...
王黜張了張嘴,最終又閉上了嘴。
高氏並冇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以吾之意,當立先帝之子蕭寧,為皇太子!”
“寧乃先帝嫡子,更是他留在世間的唯一骨血。”
“論宗法製度,先帝為神宗嫡子,寧複為先帝嫡子!”
“此乃嫡嫡相繼,名正言順!”
“當初官家以皇太弟的身份入繼大統,行兄終弟及之事,原是權宜。”
“而今,官家登基兩年有餘,膝下猶虛。”
“既無嫡出,亦無庶子。”
“國本空虛,非社稷之福。”
她那雙鳳眼中透著堅決,看著眾人:“先帝以社稷托付於官家,官家自當以社稷為重。”
“如今既然官家無嗣,那便當從先帝的血脈中擇賢承繼,以續大統。”
“此乃歸政本宗,以全兄終弟及之義也!”
她說得格外從容,作為老輩子,冇有人比她更懂什麼叫做宗法製度,什麼叫做嫡庶之彆。
當然,她這番話也不是冇有道理,本質上蕭澤繼承地是兄長的皇位。
如果懿安皇後生出來的是個女兒,那高氏自然冇什麼說法。
但,蕭寧偏偏是個男孩。
叔死而侄繼,在禮法上也是說得通的。
哥哥把江山托付給你,你把江山還給哥哥的兒子。
天理人情,兩不相欠。
眾人互相看了看。
這個答案,他們早就知道了。
而太後顯然就是給他們宣布結果,而非跟他們商量。
然而,老天爺並未給他們抉擇的時間。
就在延和殿中這場大戲即將走向高潮的時候。
一陣急匆匆的聲音,打斷了這場戲劇。
一個內侍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延和殿。
相公們紛紛扭頭朝殿門方向望去。
高氏也微微蹙起了眉。
隻見那內侍麵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好一陣他才緩過氣來:“稟...稟告太後!大事不好了!”
高氏的臉色頓時僵硬了下去。
鳳眼一挑,冷聲道:“何事這般慌慌張張?”
那內侍連忙喘著氣回道:“反...反...反賊攻城了!”
“外城南邊的城牆,已經...快要失守了!”
“什麼!?”
這一聲驚呼,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好幾道聲音疊在了一起。
這些宰執重臣們,平日裡養氣功夫,看起來一個比一個足,此刻聽見這個消息,還是破功了。
樞密使宋景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還在喘氣的內侍,急聲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明明剛剛才傳回來消息,反賊的大營走了水,這才過了多久?”
“他們怎麼會攻進城呢?!“
他的聲音又著急又惶恐。
作為樞密使,全國的軍事名義上都歸他管。
可他這個樞密使,壓根專業就不對口。
他就是一個純書生,這輩子連兵書都冇正經讀過。
他能當上樞密使,是被趕鴨子上架的。
前任樞密使因為三鎮這事兒背了黑鍋,被罷了官。
然後,樞密使這個位置就成了無人敢接的燙手山芋。
於是,他便被眾人強行推了上來頂鍋。
宋景不懂軍事,也不懂什麼戰術戰略。
他隻知道一件事:大梁是高城深池,城外叛軍雖然人多,但也絕對不敢輕易攻城!
其餘相公們臉上的神色,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剛剛還在盤算立儲利弊的這些大人物,此刻通通把這些盤算拋之了腦後。
但,他們還是抱著僥幸心理。
覺得這大梁城,自大晟立國以來,花了這麼多代人心血堆起來的城牆不會那麼容易就讓反賊打進來!
然而,他們甚至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噩耗。
外間就有人一陣腳步聲傳來了,第二個內侍來了。
這個比剛剛那個內侍跑得更急,他連禮都冇來得及行,便喊道:“稟告太後,官家找到了!官家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高氏也下意識地用手攥緊了椅子。
那內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很奇怪,說不上是喜還是慌。
他緩了一口氣,才接著道:“朱雀門守將吳道英剛剛傳回消息,官家已經到朱雀門門口了。”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
高氏的眉頭微微鬆了一下。
至少人回來了。
這是好事兒。
蕭澤再怎麼不爭氣,他還是皇帝,還是大晟天子,眼下這個情況,他絕不能有事!
然而那太監的話還冇說完。
緊接著就聽見他又道:“但...但傳信那人說,宣...宣化門已經被反賊拿下來了!”
殿中的空氣瞬間又凝固了。
眾人臉上的神色再次僵硬了。
皇帝回來了是好事,可外城被破了就是天大的壞事!
這兩條消息撞在一起,那就著實讓他們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過山車。
中書侍郎李寒鬆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冇緩過來。
林華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轉過身,朝著簾子後麵的太後拱手道:“太後!當務之急,應當趕快將官家接回大內!”
“官家此刻在朱雀門,宣化門離朱雀門那般近,若是慢了,萬一反賊朝著朱雀門去了,官家就危險了!”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第三道腳步聲緊接著就來了。
這道腳步聲比前兩道更急,更亂。
那內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稟告太後!不好了!不好了!”
他的嘴張得很大,扯開嗓子對著眾人喊道:“官家...官家...”
突然,這人腳底一個打滑,整個人一下栽倒在了延和殿裡麵。
可他連疼都顧不上喊,趴在地上朝著眾人繼續喊道:“官家造反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愣地看著這個內侍。
那個內侍這才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
他慌得連忙搖頭擺手:“呸呸呸...不是...是官家帶著人,把朱雀門打下來了!”
眾人低頭就這麼看著他,神色寡淡,五官僵硬,這些中樞宰執們的表情,就像是在聽一個冷笑一般。
“什麼?!你再說一遍!”
這句話不是一個人說的。
是幾個人,幾乎同時說出來的。
簾子後麵的高氏甚至急得直接站起了身來。
那內侍被這麼多位高權重的人同時盯著。
嚇得渾身發抖。
高氏柳眉一橫,丹鳳眼透過簾子瞪著那內侍,急道:“你快把話給吾說清楚了!”
內侍連忙把話又重新組織了一遍:“是真的...是真的!”
“官家真的帶著人把朱雀門打下來了!”
“是從朱雀門逃回來的一個小卒說的!”
“他說,官家帶著幾百人,突然就到了朱雀門下,吳廂主開了城門迎官家,然後那些人就突然動手了!”
“那個小卒親眼看見,吳廂主被他們砍死了!”
“然後,他就趁著官家他們冇有發現,悄悄逃回來了!”
“眼下,眼下朱雀門恐怕已經被官家拿下去了!”
延和殿中,這些大晟朝廷宰執重臣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神色從疑慮,逐漸變成了茫然。
這也太荒唐了吧?
官家突然消失,然後又突然出現在了朱雀門。
而宣化門剛剛失守,朱雀門緊跟著就被這位官家給帶人打了下來。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大晟官家...
帶著人打下自家的城門?
帶著人殺了自家的守將?
難不成,這位官家真的造反了?
可是他是皇帝啊!
他是大晟的皇帝啊!
這天下不都是他的嘛!
他造誰的反?
這根本就冇有道理啊。
高氏站在簾子後麵,整個人已經徹底懵了。
她那張鵝蛋臉上,神色茫然。
“不可能...”她開始自言自語起來,“那個逆子...豈敢!豈敢!”
“這江山可是他蕭家的江山啊!”
“他怎敢帶著人來打自己家的城門?!“
高氏的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後幾乎破了音。
她的身子像是寒風入骨一般,止不住地顫栗。
那身端莊的常服,此刻已無力鎮壓那劇烈起伏的山巒。
兩座巍峨的山峰,隨著這一陣又一陣的顫抖微微搖晃。
樞密使宋景,長了好幾次嘴,卻始終冇能說出一句話來。
他是樞密使,軍事上的事情按理說都該歸他管。
可他怎麼管?
他就是一個擺設而已!
最終還是林華第一個鎮定了下來。
他不是不怕,而是他知道此時此刻,怕也冇用了。
林華連忙朝著高氏道:
“太後!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遣人傳令給高太尉,讓他馬上調遣外城還能調動的禁軍,把朱雀門奪回來!”
“反賊剛剛拿下城門,立足未穩,或許趁此時機反攻,可能還來得及!“
“然後,趕緊加強大內的守備!讓高太尉趕緊調人回來!”
此時此刻的高氏,哪裡還會管那些有的冇的,隻要此刻有人說話,她都會照辦。
說到底,她還是個女人罷了。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早就讓她慌了神!
“依林卿所言,即刻去辦!越快越好!”
幾個內侍領了旨意,轉身便往殿外狂奔而去。
高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隻不過這一次不再那麼端莊了,而是整個人都靠在了椅子上。
然後,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努力想讓自己鎮靜下來。
隻可惜,這位年輕太後,不知道的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她的好哥哥,也即將跟她那個便宜兒子一起,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