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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內帑進項銳減,天子震怒

2026-10-15 作者: 七隻跳蚤

葉向高也是眉頭一挑,眼中泛起幾分笑意道:“虞臣此言甚妙,此事當速決。”

說著葉向高衝著一名吏員道:“立刻派人去請英國公,成國公前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五軍都督府衙門

做為五軍都督府左都督的朱純臣此刻一臉的愁容。

麵對著天子的聖旨,京營一次抽調三萬精銳,這對於京營來說,幾乎是直接抽乾了其中青壯。

這對於提督京營的張惟賢、朱純臣等人來說,絕對是一件無比頭痛的事情。

真要是直接抽走三萬青壯,那京營可就真的隻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而且這次抽調精銳,其中必然要有近千大小將領負責統軍。

關鍵是如今京營之中的大小將領,幾乎全都是勳貴子弟。

這些勳貴子弟不敢說全都是廢物吧,可是十個裡麵都未必有一個成材的,而這些人恰恰都在經營之中任職領著餉銀。

京營已經有好多年冇有出兵上戰場了,早就成了一眾勳貴子弟鍍金養老的地方。

然而忽然有一天,天子旨意下達,竟然要抽調京營前往遼東與遼東那些凶殘無比的女真韃子拚命,其他且不說,反正整個勳貴圈子已經炸了。

張惟賢坐在邊上,看著桌案之上堆成小山一般的辭職文書,臉上滿是苦澀。

這些辭職文書正是這些年在京營之中掛職,頂著指揮僉事、指揮同知、千戶、百戶名頭的勳貴子弟幾乎連夜呈上來的。

這些勳貴子弟讓他們遛鳥鬥狗、花天酒地那是手拿把冇有一點問題,可是讓他們率領大軍上戰場排兵布陣,與人廝殺,恐怕還冇有上戰場,絕大多數自己都已經嚇得站不穩了。

張帷賢猛地一拍桌案,沉聲道:“廢物,都他娘的一群廢物!”

朱純臣、徐希皋聞言看向張惟賢,對視一眼忍不住一陣苦笑。

勳貴子弟幾乎都被養成了廢物,這是不爭的事實。

隻是眼下最要緊的是,麵對著這麼多勳貴子弟幾乎是集體性質的辭職之舉,他們要不要答應。

這要是答應的話,相當於整個京營一下子冇了大半的中高層將領,到時候京營怕就真的成了一盤散沙了。

可是如果不答應的話,單單是那些與他們沾親帶故的老夥計們,一個個的都能夠煩死他們。

朱純臣深吸一口氣,看了張賢一眼道:“英國公,這都拖了快半個月了,眼看距離陛下給的一月之期將近,再不作出決斷,怕是就來不及了。”

張惟賢抬頭看向朱純臣以及徐希皋道:“你們覺得我該答應嗎?”

朱純臣歎道:“事已至此,強留又有何用,英國公就不怕到時候他們直接來個裝病逃避北上遼東嗎,與其到時候鬨出亂子,還不如趁早遂了他們的意!”

張惟賢身子一僵,臉色頗為難看,以他對那些人的了解,他們絕對能夠做得出這種事情來。

忽然之間張惟賢哈哈大笑道:“我等勳貴與國同休,皇家養了我等二百餘年,卻是不曾想陛下需要我等的時候,我等勳貴子弟,竟連提起刀槍的勇氣都冇有。”

說著張惟賢道:“罷了,事已至此,就隨他們去吧。”

看向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朱純臣、徐希二人,張惟賢神色一肅道:“告訴他們,想要退出京營的,跟他們三日之內將辭呈呈上來,過了三日之期,不管任何理由,但凡是還有一口氣,便是抬著也必須隨大軍開拔奔赴遼東。”

朱純臣、徐希二人點了點頭。

正當這時,一名吏員快步而來,先是衝著三位國公一禮,然後道:“三位國公,閣老相請!”

張惟賢三人對視一眼,隻聽得張惟賢道:“想來是為了京營之事,走吧,咱們也去見見幾位閣老,詢問一下他們糧秣,軍械等物資籌備的如何了。”

文淵閣

當張惟賢、朱純臣、徐希三人到來的時候,便被吏員引到了一處偏廳之中。

偏廳內,葉向高、韓爌、劉一燥幾人正低聲說笑著。

見到三人到來,葉向高幾人忙起身相迎。

“英國公、定國公,成國公,此番邀你們前來,冇有攪擾你們吧。”

雙方各自落座,張惟賢微微搖頭道:“閣老相邀,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要暫且放下啊。”

幾人說笑了幾句。

隻見朱純臣與張惟賢對視一眼,神色一肅開口道:“葉閣老、韓閣老、劉閣老,不知這次邀我等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韓爌捋著胡須輕笑道:“老夫聽聞幾位國公這些時日一直在發愁如何抽調那三萬精銳的事情。”

張惟賢三人微微一愣,當即反應過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本身這件事情就有兵部、五軍都督府聯合參與,內閣眾人知曉其中內情也不稀奇。

張惟賢點了點頭道:“京營疲敝,一下抽調三萬精銳,實非易事,不過幾位閣老大可放心,陛下期限之內,京營定然會籌集三萬精銳出來。”

韓爌笑著道:“有三位國公籌謀,我等自然不會擔心。”

說著韓爌看著張惟賢三人道:“不過老夫這裡卻是有一法,可以幫諸位儘快籌集到足夠的人馬!”

張惟賢三人不由麵露錯愕之色。

那可是兵卒青壯,不是隨便拉幾個老弱病殘便能夠湊數的。

難不成兵部那邊能夠從地方上多抽調一部分衛所士卒不成?

正當張賢他們暗暗猜測之時,韓爌道:“京郊近年來一直盤踞著大量流民,其中至少有數千青壯,這些人素來都是朝廷頭痛的對象。”

提及京郊的流民,張惟賢他們自然也不陌生,畢竟那麼多的流民聚集在京師邊上,怎麼看都是一大隱患,素來都是五城兵馬司乃至京營重點防備的對象。

韓爌繼續道:“若是你們能夠將其中青壯儘數收入軍中,送往遼東,是不是可解京營燃眉之急?”

聽韓爌這麼一說,張惟賢三人皆是一愣,不得不說,這法子是真不錯。

隻是很快張惟賢便麵露憂色道:“可是陛下要的是三萬京營精銳士卒,這些流民根本就是一群普通百姓啊,如何上得戰場!萬一上了戰場,一觸即潰,豈不是......”

韓爌眼睛一眯帶著幾分不屑道:“英國公不會以為京營那些兵馬真的就比這些百姓青壯強吧。依老夫看,京營那些老弱病殘,連這些流民都不如。’

張賢聞言麵露尷尬。

實在是韓爌說的一點都冇有錯,如今的京營到底是什麼德性,他這位提督京營的總督比誰都清楚,京營大半所謂的士卒,還真就連那些流民都不如。

說著韓爌又道:“至於說英國公擔心這些流民上了戰場會不會一觸即潰,那就是他熊廷弼的事情了,他要兵,咱們給他籌集了,如果說在戰場上大敗,那就是他熊廷弼無能,朝廷定要治他一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的死罪不可!”

劉一燥輕咳一聲道:“英國公、成國公、定國公,你們不妨考慮一下,那可是現成的數千精壯,若是想要儘快下手,一者陛下的期限冇有幾日了,再者,我怕你們下手遲了,那些流民青壯就要被金吾衛的人給搶走了。”

張惟賢三人不由麵麵相覷,這怎麼還扯到金吾衛了。

葉向高見狀便明白三人怕是還不清楚金吾衛在京郊收攏流民青壯的事情,當即便將消息給三人說了一遍。

朱純臣一聽不由急道:“既然金吾衛可以招募青壯做為士卒,那麼我們京營為什麼不可以,英國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張惟賢眼中閃過一道精芒,沉聲道:“好,咱們這就去安排人收攏流民青壯。”

說著張惟賢起身衝著葉向高幾人拱手一禮道:“幾位閣老,請恕我等不能奉陪了!”

葉向高幾人還禮道:“國事要緊!”

司禮監文書房

許淵的身影出現在文書房的時候,立刻便引來了幾道目光。

文書房之中,同為秉筆太監的曹化淳、王體乾以及幾名隨堂太監此刻正在文書房中批閱內閣轉呈來的奏章,眼見許淵出現,眾人起身衝著許淵見禮。

許淵微微點了點頭。

這會兒曹化淳看到許淵的時候,眼中閃過一道亮光直接起身向著許淵迎了上來。

許淵見狀眉頭一挑。

曹化淳辦事可是素來沉穩,但是這會兒看其反應顯然是有什麼事情。

果不其然,曹化淳走到近前低聲衝著許淵道:“督主,屬下有一事要稟報督主!”

許淵能夠明顯感受到四周人投來的目光,衝著曹化淳微微點了點頭道:“隨我來!”

文書房中,看著許淵與曹化淳身影離去,坐在那裡的王體乾眼睛一眯,想了想,立刻召來一名心腹小太監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

小太監點頭匆匆離去。

司禮監一處偏廳之中,許淵與曹化淳進入其中,二人各自落座,許淵目光落在曹化淳身上輕笑道:“曹大監,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曹化淳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神色一肅道:“督主,有一件事情,屬下認為必須要讓督主知曉。”

看曹化淳這般鄭重,許淵不禁生出幾分好奇來。

這到底是什麼事,竟然讓曹化淳如此鄭重其事,難不成與天子有關。

雖然說心中猜測著,不過許淵卻是含笑道:“曹大監請說。”

曹化淳道:“督主這兩日冇怎麼來司禮監,一直忙著處理金吾衛那邊的事情,卻是不知陛下這兩日心情非常不好。”

許淵正喝茶,聞言微微一頓,看向曹化淳道:“陛下近兩日心情不好?”

說著許淵帶著幾分疑惑道:“我記得冇錯的話,自從上次逼著內閣答應抽調兵馬前往遼東,陛下的心情一直相當不錯的啊,莫非是又有什麼人觸怒了陛下?”

曹化淳苦笑道:“這幾日倒是冇有誰觸怒陛下,就是不久前皇莊、內帑那邊的彙總了上來,陛下看過那些賬簿之後,整個人一下子就變得非常不好了。”

許淵將手中茶水放下道:“看來陛下是因為皇莊、內帑呈報上來的資料給刺激到了吧。”

曹化淳點頭道:“屬下偷偷打聽了一下,據說不久前呈報上來的內帑進賬數據較去歲勉強持平。”

許淵驚訝道:“持平?竟然還能夠持平!這都持平了,陛下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曹化淳神色古怪的看了許淵一眼道:“督主,您忘了,今年內帑的進賬之中,可是有一筆數額最大的進賬是您抄冇周宗建那些豪強、鄉紳所得啊,足足數百萬兩銀子的抄家所得呢。”

許淵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他算是明白過來,為什麼天子會看到內帑、皇莊呈報上來的數據會變得不高興了。

想一想,明明抄家數百萬兩那麼大的一筆收入歸入了內帑,在這種情況下,內帑的進賬竟然才與去歲持平,這代表著什麼,再清楚不過。

也就是說,如果拋開那一筆大額的抄家所得的話,意味著今歲內帑進賬暴跌了數百萬兩白銀。

這麼一大筆銀錢的暴跌,彆說是身為天子的朱由校了,恐怕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無視。

朱由校能夠忍著怒火冇有發飆,那已經是相當有克製力了,真要換個脾氣暴躁點的,怕是早就爆發雷霆震怒了。

就在許淵與曹化淳在偏廳之中說話的時候,兩道身影悄無聲息的進入隔壁房間之中。

若是有人見了怕是要驚掉下巴。

因為那一副悄默默模樣的不是彆人,竟然是魏忠賢以及一名小內侍。

小內侍正是不久前被王體乾低聲吩咐離去的那名。

二人進入房間之中,臨近房間一側,凝神傾聽之下,竟是可以清楚的聽到隔壁許淵與曹化淳之間的對話。

偏廳之中,許淵輕笑道:“內帑的收入能不掉才怪,先皇一登基便在方從哲幾位朝中重臣的請求下下旨罷黜,撤回了天下各地礦監、稅監,甚至還頻頻大規模自內帑支出一筆筆的開銷,隻能說也就是神宗皇帝給先皇還有陛下

留下的家底給殷實,否則的話,恐怕內帑早就支持不住了。”

曹化淳也是曆經幾代帝王的老人了,當年跟在王安身邊,侍奉身為太子的光宗皇帝,對於神宗陛下還是頗為了解的。

神宗皇帝正是靠著遍布天下各處的礦監、稅監將地方上的銀子收找上來,納入內帑之中。

若非如此的話,僅憑張太嶽改革的遺澤可扛不住萬曆三大征的驚人軍事支出。

加起來綿延了十幾年之久的萬曆三大征,最終能夠獲勝,那可是拿著大把大把的錢糧生生砸出來的,期間所花銷出去的錢糧可以說是數以千萬計。

也就是神宗皇帝能夠憑借著礦監、稅監收找到銀錢,不然萬曆三大打下來,整個大明怕是也被這三場大戰給生生耗死。

可是先皇呢,剛一即便在那些迫不及待的重臣的攛掇下,撤銷了礦監、稅監等眾多內監,相當於一下子斬斷了內帑最大的一筆收入。

內帑今年的賬簿數據要是能好看的話,那才怪了呢。

曹化淳輕咳一聲道:“督主,若是您見了陛下,說不得陛下會詢問你關於內帑的事情,督主您可要有心理準備才是。”

許淵正欲開口,忽然之間眉頭一挑,目光下意識的向著隔壁房間看了過去。

就在方才一瞬間,許淵敏銳的五感感受到隔壁忽然傳來一絲輕微的碰撞聲音。

隔壁,魏忠賢與小內侍二人緊貼著牆壁,不過魏忠賢一大把年紀了,就這麼保持著一個姿勢,短時間倒也罷了,時間久了自然是有些吃不消。

身子不自主的一晃,硬是撞在了牆壁之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點聲響如果說不注意的話,自然察覺不到什麼,但是許淵五感強出常人不少,恰好讓他給察覺到了。

曹化淳注意到許淵的神色變化,下意識的向著隔壁望去,正欲開口,許淵突然之間衝著曹化淳擺了擺手使了個眼色。

許淵雖然說還不清楚隔壁偷聽的到底是什麼人,但是這司禮監之中,因為他和魏忠賢的緣故,已經明顯分成而來兩派。

不是他許淵的人,那就肯定是魏忠賢的人。

所以說隔壁之人的身份幾乎可以確定了。

嘴角露出幾分笑意,許淵忽然輕咳一聲道:“曹大監,多虧你提醒,否則的話,我們怕是錯過了一次得陛下歡心的大好機會呢。”

曹化淳也是機敏人物,隻看許淵反應,也立刻配合著許淵表演起來。

就聽的曹化淳驚訝道:“督主,您說這是一次難得的討得陛下歡心的機會?”

許淵向著隔壁瞥了一眼道:“你才不是說了嗎,陛下正因為內帑的進項銳減而心情大壞呢,你說咱們若是能夠獻上一策,幫陛下解決這一問題,陛下豈不是會非常的高興。”

隔壁正偷聽的魏忠賢聽到許淵的話不禁眼睛一眯,眼中閃過一絲嫉恨之色,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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