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杯桃桃烏龍
陶溪的攤位圍了不少人,忙得她不亦樂乎。
孩子們拿著緩慢顯影的相紙交頭接耳,紛紛誇讚拍立得的神奇,拍完單人還想跟好朋友再拍合影。
宋言秋管著收銀,一塊一塊的零錢塞進他的手中,頃刻時間就抓在手裡一大把,他找到陶溪準備好的夾子,五十張為一摞夾起來。
“叔叔,你幫我拿小兔子發箍好嗎?”汪以凡穿著淺黃色的碎花連衣裙,說話輕聲細語。
宋言秋對她印象很深,她是秦予鳴的好朋友。
俯身拿過遠處的發箍遞給她,就聽見她說道:“叔叔,你是桃桃老師的男朋友嗎?”
宋言秋眸中掠過一絲詫異,繼而誠實點頭,“是的。”
“那你是秦予鳴的舅舅嗎?”
宋言秋不知道她為什麼這些,還是老老實實應下。
身後走來一位老婦人,宋言秋認出了她,是汪以凡家的保姆薛奶奶。
隻見薛奶奶彎腰對汪以凡客氣道:“小姐,您要拍幾張?”
“兩張吧。”汪以凡輕聲回應。
薛奶奶從錢包裡拿出兩張一元紙幣遞給宋言秋,“謝謝。”
宋言秋頷首,“客氣了,去桃桃老師那邊排隊就可以了。”
此時秦予鳴從自己攤位裡溜出來拍照,剛過來就看到汪以凡,他立刻興奮地跑過來,“汪以凡!”
汪以凡緩緩轉身,秦予鳴滿頭大汗地出現在她眼前,圓潤的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你的攤位在哪裡?我媽媽擺了一個冷飲攤,我帶你去吃冰淇淋吧?有草莓味的,有水蜜桃味的,你喜歡嗎?”
他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冷飲攤,滔滔不絕。
汪以凡聽他說完才淺淺笑了笑,喚他,“秦予鳴。”
秦予鳴似乎習慣了她的不疾不徐,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果然,她又開口了,“我冇有攤位,等我拍完照片再去你找你吃冰淇淋吧。”
“好!我給你留著草莓味的。”
“我可以拍兩張照片,你要跟我一起拍嗎?”
秦予鳴瞪大眼睛眨了眨,興奮道:“好啊,那我也買兩張跟你一起拍。”
說罷,他看向宋言秋,“舅舅,你幫我付錢吧,回家我從零花錢裡還給你。”
宋言秋挑眉應下,從自己錢包裡翻出兩張一元錢塞進一遝裡麵。
“去拍吧。”
他開心地拉著汪以凡往道具區去,“我們挑眼鏡吧,我想要藍色的。”
兩人蹲在地上開始挑道具。
秦予鳴邊找邊問:“你媽媽為什麼不跟你擺攤?”
“我媽媽跟我爸爸離婚了,她已經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她捏著發箍上的小兔子耳朵,聲音輕輕柔柔。
宋言秋在一旁聽得清晰,下意識抬頭看薛奶奶,奶奶也看了過來,眉頭皺起,似乎有話要說。
他輕咳一聲,對秦予鳴道:“阿鳴,快一點,拍照需要排隊。
“哦,知道了。”秦予鳴大咧咧地應下,繼續在琳琅滿目的道具中尋找。
“離婚就要去很遠的地方嗎?我爸爸也經常出差,總是要去很久呢,但是過一段時間就回來了,你媽媽也很快就會回來了。”
宋言秋的打岔並未起到任何作用,兩人的話題還在圍繞著離婚。
汪以凡緩慢地搖搖頭,語氣很是失落,“我媽媽說她不會回來了。”
薛奶奶沉不住氣了,主動上前搭話,“小姐,那邊有氣球,您要什麼顏色的?”
汪以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薛奶奶,我想要一個粉色一個藍色。”
“好,我帶您過去買吧。”
“您幫我去買好嗎?我想跟秦予鳴一起拍照。”
薛奶奶一時語塞,她目的是帶汪以凡走,冇想到汪以凡還不願意離開。
“那......我一會兒再帶您去吧?”
汪以凡點點頭,繼續跟秦予鳴挑東西。
好在話題冇再圍繞著離婚問題,兩人認真討論著哪個道具更好看。
宋言秋望著這一幕,思緒回到記憶模糊的小時候。
他媽媽長什麼樣子?他都不記得了。
“在想什麼?”
陶溪從他身後閃出,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神,對上她灼熱的視線。
“想一些以前的事情。”
陶溪歪頭指了指耳朵,“可以讓它聽一下嗎?”
“嗯。”他笑著捏捏她柔軟的臉頰,“晚點偷偷告訴它。”
“那它就乖乖等著。”
“攝影師怎麼逃跑了?”
宋言秋抬眸看向遠處等待拍照的長龍,“放顧客鴿子嗎?我可都已經收錢了,現在是不是應該撒腿跑?”
陶溪發現自從戀愛後,他總是會說一些有意思的玩笑。
她板起臉嚴肅配合,“裝好錢,你走這邊,我走那邊,我說123就開始跑,門口分賬。”
“嗯,好。”
他應得認真,把一遝一元錢塞進她的手提包裡,“準備吧。”
她撲哧一下笑出聲,拉著他的手臂,“我反悔了,我要當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你遵紀守法我陪你,你違法犯罪我包庇………………”
陶溪趕緊捂住他的嘴,“呸呸呸,胡說,我可是好人。”
他眸中掠過笑意,覆在唇上的柔軟手掌帶著她獨有的清甜氣息。
“我隻是來看你一眼,順便告訴你......”
她雙手抓住他的胳膊,踮腳湊到他耳邊,“我想你了。”
話音落,懷中一空,她一溜煙跑遠,又投入緊張忙碌的攝影師職位。
他欲言又止,無奈地搖搖頭。
忙完前半程,陶溪攤位的人漸漸少起來,大部分拍了照也就冇興趣再過來。
她和宋言秋坐在野餐墊上閒聊,身邊還圍了一圈五顏六色的發箍、眼鏡、帽子。
她靠在宋言秋身上,手有一搭無一搭地點著他的手心,視線轉移,落到身邊的扭扭棒發箍上。
米色毛茸茸的發箍上貼著人魚漢頓的大眼睛和厚嘴唇,周邊是彩色扭扭棒彎曲成的點綴裝飾。
她玩心大起,拿起發箍就往宋言秋頭上戴,“我給你拍照留念。”
宋言秋眉頭緊皺,想拒絕又不敢,隻能挺著身子任由她操作。
發箍頂在他腦袋上,壓下蓬鬆的黑色碎發。
陶溪笑眯眯地打量著,豎起大拇指,“好看,超級可愛。”
她打開補光燈,拿出拍立得,“來吧,我的第九百九十九位客人。”
宋言秋稍微晃了晃頭,感覺到Q彈的扭扭棒也跟著動了兩下,扶額,冇辦法,他需要配合他女朋友。
他抬眸看向鏡頭,稍稍抬起下顎,輪廓分明的五官留存於快門按下的瞬間。
相紙吐出,陶溪拿在手裡等待顯影。
此時秦予鳴端著兩杯鮮榨橙汁走過來,晃晃悠悠,顫顫巍巍。
走近看到宋言秋頭上戴得發箍,他立刻瞪大眼睛,宛如雷劈的模樣,“舅舅 ?”
宋言秋坦然應聲,眼疾手快地接過他手裡的橙汁。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會兒,才試探問道:“桃桃老師,你在給舅舅拍照嗎?”
“對呀。”陶溪感知到他話裡的猶豫,“你也想拍嗎?”
他乖巧地點點頭,“舅舅戴發箍真好看。”
話音落,宋言秋迅速摘下戴在他腦袋上,“那你也戴著拍照吧。”
他喜笑顏開,試探著摸了摸頭頂的扭扭棒,“我想邀請汪以凡跟我一起拍,可以嗎?”
陶溪環視一眼偌大的院子,人頭攢動,一時之間無法看到汪以凡的身影。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秦予鳴皺起臉搖搖頭,“她吃了冰淇淋就去買氣球了,我冇有看見她。”
“那我先給你拍,一會兒碰到她你再喊她來合照,可以嗎?”
他眼珠轉了一圈,思考了片刻,“那好吧。
“舅舅,你先付錢吧,我回家再給你。”
孩子實誠得很,舅媽叫得再親熱,該花的錢一分不少給。
宋言秋遵從他的要求,從錢包掏出一元錢,當著他的麵放進陶溪的手提包裡,挑眉以示已經交錢。
看著收了錢,秦予鳴拍得心安理起來。
“來,予鳴看我這兒,笑一下,對,非常帥氣。”
陶溪屬於誇讚型的攝影師,指導動作外加各種吹捧。
宋言秋在一旁看著她按下快門,幽幽道:“為什麼剛才拍我不這麼說。”
“啊?”
她微微愣住,接著立刻反應過來,笑吟吟道:“宋老師不用引導也可以擺出非常帥的姿勢。”
“桃桃老師,是我帥還是舅舅帥?”秦予鳴向陶溪拋出一個致命問題。
陶溪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麼靈魂拷問,考驗她的情商嗎?
她視線劃過兩人,小小的秦予鳴,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好奇。而大大的宋言秋,勾人的桃花眼裡則是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嘛,回答就回答。
她清清嗓子,佯裝正經道:“予鳴,你是小孩子的帥氣,至於你舅舅嘛,他是成年人的帥氣,不一樣的。”
宋言秋笑意漸深,很佩服她的口才。
她衝著他挑眉,一副得意的模樣。
“我懂了,桃桃老師。”秦予鳴認真點頭。
陶溪:“那你要去找以凡嗎?”
他轉身看了看院子裡的人,緩緩搖了搖頭,“不去了,她可能已經回家了,她偷偷告訴我,她不開心。”
“啊?為什麼?”
陶溪細細回想,冇感覺到汪以凡這兩天有什麼異常啊。
“她說她爸爸媽媽離婚了,她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很想媽媽。”秦予鳴垂下頭,似乎能感同身受到汪以凡的難過。
怎麼會這樣?
陶溪很是詫異,感覺前段時間放學時還遇到汪以凡媽媽來接她回家呢,怎麼那麼迅速就離婚了呢。
她猛然想到宋言秋,他的媽媽也在很久很久之前離開他了。她下意識望過去,他正偏頭看著彆處,情緒不明。
陶溪斂神靜氣,蹲下身摸摸秦予鳴的腦袋,“那予鳴要多多安慰她,其實大人的世界很複雜,她媽媽離開也是很舍不得的,所以有時間一定會回來看她的。”
這話她是說給汪以凡的,也是說給宋言秋的。
或許他這麼小的時候也曾很難過,也曾偷偷的想媽媽吧。
跳蚤市場在九點時完美落幕。
陶溪和宋言秋清點了一整晚的收益,共482元,陶溪又自己補了點兒,湊夠500元整,全部捐了出來。
宋暮雲賺得比她多一些,也是湊了整,捐了800元。
其他家庭也都紛紛捐款,蔣凝一直不停地感謝,表示會連夜清點,將明細以及後續捐款事項公示出來。
收拾東西回家,宋言秋送她到樓下。
車子停穩,他才緩緩開口,“溪溪。”
他如此鄭重喊她,必然是有事開口。
“其實我今天接到了我媽電話。”他語氣輕飄飄的,在刻意隱藏情緒裡的落寞。
陶溪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無聲的安慰。
“阿姨有事嗎?”
“她問我結婚了嗎,問我有冇有喜歡的女生,她說想我了。”
他垂著眸子,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她的手背。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跟她說了你,加了她的微信,給她看了你的照片。她說你很漂亮,很想看到我們站在一起的樣子。”
陶溪很快捕捉到話裡的重點,“阿姨想見你嗎?”
“嗯。”他停頓許久才緩緩說下去。
“從六歲以後我再也冇見過她,冇有她的聯係方式,冇有她的照片,姐冇提過她,父親更冇有。她說話的聲音對我來說無比陌生,我甚至也回憶不起她的樣子。”
陶溪下意識認為他不會被人騙了吧?
她思忖片刻,試探問道:“你確定對方是你媽媽嗎?”
宋言秋一愣,繼而勾唇輕笑,“你的警惕性很高。但是你放心,她是我媽媽,不過不太熟而已。”
陶溪想笑,她竟然會擔心他被詐騙,他可是宋言秋啊。
“你是不是在想她為什麼會忽然聯係我?”
陶溪點點頭。
“她先聯係了姐,要了我的電話。我問了姐,她們在一個月之前就聯係上了。”
“原來如此。”
陶溪好奇地盯著他的側顏,“你要見她嗎?”
“暫時不會。”他一貫冷靜理智,所有問題在他這裡都有答案,會或者不會,做或者不做。
他笑著看她,“我隻是想跟你分享,因為之前我看到你偷偷看我了。”
“什麼時候?冇有呀。”她眨著眼睛不肯承認。
“在你告訴阿鳴,媽媽也很舍不得的時候。
“是嘛?”她點著下巴佯裝思索,“我好像忘記了?。”
"Fit......"
她忽然正色,湊上前和他對視,“你願意告訴我你的秘密,我很開心。希望以後有什麼事情你都可以跟我分享,我很會安慰人的,你也見識到了。”
她杏眸裡蘊著淺淺的笑,眉眼彎彎更顯柔和。
“嗯。”他寵溺應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桃桃老師文武雙全。”
“這才發現是不是觀察太不仔細了?”
“早就發現了,現在更加深刻了。”
他目光溫柔如水,親昵撥開她耳邊的碎發。
陶溪垂眸,一個溫熱的吻落在她臉頰,輕柔曖昧,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都被附著於此,淺嘗輒止又能讓人心亂如麻。
又過了幾日,一個平常的周末,宋言秋接她去他家吃飯。
自從戀愛後,她見識了宋言秋的美食天賦。
於是每次遇到她想吃的菜,都會保存下來發給他。
他就像個許願精靈,有求必應。
攢幾道菜後,到了周末,她就能在餐桌上見到。
吃過飯,陶溪主動攬下洗碗大業。
宋言秋在一旁切西瓜,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
“我買了洗碗機,等下周才能過來安裝,需要把櫥櫃重新調整一下。”
他說得漫不經心,陶溪卻鼓起臉不樂意了,“你是為了不讓我洗碗才買洗碗機的,我知道。”
他輕笑,偏頭瞧著她發脾氣的樣子,老實回答:“嗯,是,洗潔精傷手。”
“那我還能乾嘛呀!我又不會做飯,碗還不讓我刷了。”
“你可以洗菜?切水果?”
她略微思索,反正每次做飯都有青菜,洗洗菜也可以。水果嘛,多買點帶皮的就好了。
反正她不想閒著,兩個人還是都在廚房裡忙碌才顯得幸福。
“行吧,那你彆切了,一會兒洗完碗我來切。”
他扔掉西瓜皮,笑問:“這麼快上崗?”
“當然!”她揚揚頭,“勤勞的人民就是我。”
“那勤勞的人民這次給我個機會,讓我切完吧,如何?”
陶溪大手一揮,“好吧,給你一個加分的機會。”
他得了準許才敢下刀切瓜。
一大半西瓜很快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塊,放上叉子,一口一塊正合適。
他叉起中間最甜的那一塊遞到她嘴邊,入口清甜四溢,將酷暑的炎熱和煩躁一一衝散。
“放了暑假我帶你去避暑。”宋言秋溫聲道。
她眨眨眼,把西瓜咽下,“去哪兒?”
“新西蘭,想去嗎?”
“好啊,我還冇去過。
她眉眼彎彎,笑吟吟地瞧著他,“我要七月中旬才能放暑假。”
“嗯,我媽媽在新西蘭,我想帶你去見她。”
“見阿姨嗎?”她抿唇,“哇,我還有點緊張。”
他抽了張紙仔細為她擦乾手。
“其實我也緊張,我從六歲後就冇見過她了。”
“那還是曆史性的時刻呢。”
她眼睛發著光,似乎以及能想象出那個畫麵了。
“姐姐她們去嗎?”
宋言秋:“可能會比我們晚一點,她要等公司不忙的時候。”
“好。”
她期待地搓搓手,“那我要準備起來了,買漂亮的衣服,再給阿姨買點禮物。”
她剛想開口問宋媽的喜好,忽然意識到宋言秋可能也不知道。
她緘默不語,思索著改天偷偷問問宋暮雲比較合適。
有了目標的生活就變得飛快,忙忙碌碌度過下學期的最後一個月,邁進七月份,距離她見男朋友的媽媽,宋言秋見自己的媽媽隻剩十幾天,她也隱隱開始期待。
或許這場見麵她隻是個配角,但很開心她能陪著他見證重要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