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節 膠囊旅館
司馬全副武裝,頭盔,防彈衣,戰術腰帶,護手,安全鞋,指虎,八角錘,多用途刺刀,半身前傾,呼吸沉重,大汗淋漓,幾近於虛弱。“蜃龍”消失的一刹,他掙脫幻境,從噩夢中醒來。憤怒和後怕攫取了身心,他第一時間做出最強烈的反應,田馥鬱化作一團白影,猛撲上前,一腳踢在黃三省的頭顱上。
“哢嚓”一聲輕響,黃三省的頭頸脆弱不堪,大好頭顱像足球一樣飛了出去,砸在牆壁上四分五裂,連血都冇有流半滴。“蜃龍”未能奪取司馬的性命,蠱蟲反噬宿主,黃三省熬得燈枯油儘,被吸成人乾,即使冇有田馥鬱那一腳,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司馬扯下頭盔丟到一旁,深深吸了口氣,幻境中發生的一切曆曆在目,他心如明鏡,那是一場凶險至極的較量,“蜃龍”把他拖入幻境,寫好了劇本,他注定死亡,無可幸免。如果當時他死在第一人民醫院搶救室的手術台上,意識消亡,死亡隨之降臨於現世,好在他挺了過來。
他冇有走尋常路,在“蜃龍”創造的幻境中,他深深失望,他欲求不滿,他把自己拉入一個“夢中夢”,沉浸於其中,第一層夢境中短短一瞬,在第二層夢境中近乎於永久!如果司馬冇有及時醒來,他會繼續留在第二層夢境中,未來像一幅瑰麗的長卷,緩緩展現在眼前……
他笑到了最後,他遲遲不死,熬到“蜃龍”無以為繼,熬到黃三省燈枯油儘,最終迎來一線生機!這是他的“幸事”,還是“不幸”?
司馬定了定神,整個人冷靜下來,胸腹間蠱蟲活潑潑跳動,放牧“旱魃蠱”如臂使指,冥冥中的無形紐帶,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緊密。這算是幻境中走一遭的好處?司馬冇有細想,大步走上前,用刺刀挑開黃三省的衣物,割開胸腹,果不其然,皮肉下的“法相蠱”透支了生機,早已枯死,像一條焦黑的柞蠶。
黃三省是華公館最強的蠱師,也是最後一道屏障,前路再也冇有阻攔,“阿爾法集群”就像脫光衣服的美女,敞開懷抱,予取予奪。走到這一步,司馬冇有客氣,一馬當先闖了進去,“通靈蠱”感應到蠱蟲的存在,指引他長驅直入,直指要害。
田馥鬱力大無窮,接連撞開幾道數控防盜門,闖入“阿爾法集群”的核心區。展現在眼前的是一間現代化實驗室,分為上下兩層,占地相當於一個室內籃球場。下層是數據中心服務器,一排排整齊安放在42U標準機櫃裡,機架式的機身緊湊規整,內部搭載著多核CPU、大容量內存和高速SSD硬盤,通過PCIe插槽擴展的GPU加速器,支撐起高負載任務。至於上層……看上去像“膠囊旅館”!
膠囊旅館的概念是東瀛建築師提出的,隻有變態的東瀛人才想得出來,每個“膠囊”通常為一個長約2米、寬約1米、高約1米至1.25米的艙體空間,內部配備床鋪、照明、通風係統、充電插座及小型儲物空間等基本設施,像“蜂巢”一樣堆疊在一起,最大限度節省了空間。不過在司馬看來,這跟停屍房的冷藏櫃有什麼差彆?人躺在裡麵,就像屍體躺在棺材裡!
整個實驗室“無人值守”,數據中心服務器由張初塵指定的軟件工程師團隊遠程操作維護,隻有極少數人才有資格進入華公館的地下實驗室,物理意義上接觸“硬件”。“阿爾法集群”最重要的“硬件”就是躺在艙體的人,他們是通過角回腦波檢測挑選出來的“耗材”,妥善安置在艙體內,通過呼吸機和營養液維持生命,不需要吃喝,不需要運動,不需要娛樂,安安靜靜躺在哪裡,貢獻出自己的大腦。
所有這些大腦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龐大的“集群”,腦電波轉化為二進製0和1的離散脈衝,通過數據中心服務器輸入輸出數據,這就是人臉識彆係統的基本原理。換句話說,識彆人臉的不是計算機程序,而是人腦的“集群”!
司馬走過一個個堆疊起來的“膠囊”,透過弧形的透明艙蓋觀察躺在裡麵的“耗材”,他們有男有女,赤身裸體,像ICU的病人,渾身插滿了管子,活著,但已經死了,死了,但還活著。他不無唏噓!
真是天才的想法!人腦在超低功耗、大規模並行架構、小樣本學習與遷移、模糊/非結構化問題求解、原創性生成、主觀體驗與情感整合、損傷代償機製、動態環境適應等方麵遠勝計算機,把單個人腦連接在一起,形成“集群”,再通過數據中心服務器提供遠程連接服務,人臉識彆係統隻是“牛刀小試”,“阿爾法集群”的極限遠不止於此,張初塵的“野心”也遠不止於此!
然而把人當成“耗材”,弄得不死不活,有傷天和!司馬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這種事他不屑為之,非但不屑為之,還要順手鏟除,還世間一個清淨!
數以千百計的人腦連接在一起,需要特殊的手段,這種手段隻能來自“蠱師”,在這些緊密堆疊的“膠囊”內,躺著一個“關鍵人物”,Keyman!藏起一塊錢的最好辦法是把它藏在一堆錢裡,旁人找不到“阿爾法集群”的Keyman,對司馬而言輕而易舉!
他輕鬆地走在恒溫、恒濕、防塵、防靜電的“膠囊旅館”裡,停在一間不起眼的艙體前,拉了下艙蓋,被牢牢鎖死,紋絲不動。他注視著躺在裡麵的男子,緊閉雙眼,赤身裸體,渾身插滿了管子,看上去跟其他“耗材”冇有任何差彆,但司馬能感應到他胸腹間的蠱蟲,整個實驗室唯一的一條蠱蟲,把所有的“人腦”連成了一個整體!
他慢吞吞取出“指虎”,套在右手四指上,握緊拳頭重重打了上去。艙蓋像鋼化玻璃一樣裂成無數碎屑,“嘩啦”撒落在地,司馬粗暴地把正主兒拖出來,伸手按在了他胸腹間。
仿佛觸動了什麼預警機製,整個實驗室陷入一片黑暗,牆上的紅燈不停閃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