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節 焚身以火
虎狼之藥，回光返照，每天清醒幾個鐘頭，運氣好可以堅持百來日，不過這樣的“回光返照”無異於延命。按照100天，每天清醒4個小時，總共400小時，按照正常人每天清醒12小時計算，相當於多活了33.33天，那就是整整一個月……你見過“回光返照”一個月嗎？難怪胡伯甫心急火燎要把方子搞到手！
當然劉陵州運氣不好，冇能堅持100天，不過他利用短暫“清醒”的時間，把後事安排妥妥當當，留給劉萌足夠的時間……原本一切都在他掌控中，但意外還是發生了，司馬對此百思不得其解。眼看劉萌悲痛欲絕，他本不想節外生枝打擾她，但事關重大，不能不提醒一句。
他輕輕拍了下劉萌的肩頭，她抽泣不已，冇什麼反應，手上又加了點力氣，劉萌這才反應過來，淚眼婆娑望向他。司馬咳嗽一聲，硬起心腸說：“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你想想看，宗主前腳才出事，胡伯甫後腳就上門來，這座宅子裡，是不是有人通風報信？”
劉萌悚然心驚，脫口說道：“不可能！爺爺從來不用下人，他老人家臥床後，一直都是我在照顧……”
司馬也隻是提醒她一句，冇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劉萌倒起了疑心，一時忘記悲痛，低頭沉思。才過了短短數息，“噗嗤”一聲輕響，劉陵州七竅中驀地噴出火焰，看似氣勢洶洶，實則連衣褲被褥都冇有燒著，唯有一具老朽的肉身，頃刻間化為灰燼。事發突然，劉萌毫無準備，愣愣站在哪裡，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司馬低低說了句：“焚身以火，反噬宿主，原來老宗主養了一條‘焚心蠱’……。”
劉萌這才慢慢記起，《蠱經》之中有記載，宿主身亡之時，“焚心蠱”失去精血供養，無人鎮壓，心火反噬，從七竅噴出，將屍體燒成灰燼。她雙手顫抖，慢慢掀開被子，床褥上一攤人形黑灰，其中滾了三顆淡紅的“舍利子”，這是爺爺唯一留下的東西！
舍利子在梵語中叫作“馱都”，也叫“舍利羅”，譯成中文叫靈骨、骨身、遺身，是一個人往生極樂世界，遺骸火葬後留下的結晶體。舍利子跟一般死人的骨頭完全不同，形狀有圓形、橢圓形、蓮花形，甚至成佛或菩薩狀，顏色有白、黑、綠、紅，乃至於五彩斑斕，質地像珍珠、瑪瑙、水晶，極少數如鑽石般光明招人。
根據佛教的說法，隻有高僧火化後才有舍利子，普通人隻有骨灰，舍利子是透過戒、定、慧的修持，加上大願力得來的，十分稀有寶貴。不過現代科學認為，舍子利主要成分是磷酸鹽、鋁矽酸鹽、矽酸鹽等多種礦物的共融體，包括鈣、磷、矽及少量鋁、鎂、鉀、鈉、鐵等元素。有好事之徒專門研究記錄了人造舍利子的製作方法，混合骨灰、石英加水塑性後，乾燥燒製即可得到各種形狀的結晶體。
劉萌接受過現代科學教育，知道眼前所見僅僅是巧合，冇有特殊的意義。她呆呆看了許久，收起“舍利子”，扭頭望向司馬，問：“你怎麼知道‘焚心蠱’的？焚身以火，反噬宿主，你又從哪裡看到的？”
司馬說漏了嘴，有些尷尬，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在書攤掏到的舊書，不是一本，而是兩本，一本厚些，講養蠱的竅門，另一本薄些，講了幾種蠱蟲，‘祝融蠱’，‘火鱗蠱’，‘焚心蠱’……”1
劉萌覺得精疲力儘，連司馬都對她耍了心機，她還能相信誰？她搖搖頭，萬念俱灰，既然胡伯甫像當這個“宗主”，就讓他當去吧，她隻想找個地方靜靜，悶頭睡上一覺，睡到天荒地老！隻要不醒來，就不用麵對那麼多煩心事……
司馬見她臉色蒼白，精神萎靡不振，不覺搖了搖頭，硬起心腸問：“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劉萌苦笑著說：“能有什麼打算？爺爺都自己火化了，也犯不著辦喪事了，把灰揚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胡伯甫疑心重，不敢輕舉妄動，興許能拖延一段時間……”
“拖延一段時間又怎樣？”
劉萌沉默良久，終究心有不甘，問：“我還能信任你嗎？”1
司馬毫不猶豫說：“可以！”
劉萌久久注視他，記起爺爺臨終前的遺言，臉色變幻不定，咬著牙說：“我要跟胡伯甫爭一爭，把槐序堂收回來！”
司馬說：“你是龍門宗的宗主，槐序堂理當是你的，胡伯甫最多是個‘首席執行官’，你說了算！”
劉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好，我信得過你，咱們聯手，先把胡伯甫這個CEO拉下馬來，殺雞儆猴，給所有人看看……”
司馬說：“如你所願！”
劉萌找到了盟友，不再孤立無援，精神隨之振奮起來，她找來一隻檀木盒，裝起爺爺燒剩的骨灰，三顆淡紅的“舍利子”也一並收入其中，抱在懷裡，對司馬說：“人死如燈滅，先找個地方安葬下爺爺，再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司馬點頭表示讚許，想了想，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安靜隱蔽，冇人打擾，麵朝一片湖水，風景也不錯，老宗主死後有靈，一定會喜歡。”
劉萌說：“那就走吧。”
她回房拿了雙肩背包，簡單收拾了一些個人物品，連同檀木盒一起放進包內，鎖了門跳上司馬的自行車後座，問都不問一句，隨便他把自己帶到哪裡去。後座上多了個九十來斤的小姑娘，司馬恍若不覺，騎得十分輕鬆。
後座帶著一個小姑娘，騎行在大街小巷，陽光照在臉上身上，青春飛揚，那感覺當然很好，不過司馬已經不年輕了，騎自行車長途跋涉也蠢得很，他找個了停車場寄掉自行車，招手叫了輛出租車，告訴司機去八公湖。
是的，八公湖，湖畔的小樹林裡有座石塔，八角十三層，據說裡麵藏有高僧的舍利子，夜半時分熠熠生輝。把劉陵州的骨灰埋在塔基下，夜深人靜，跟高僧聊聊天，想必他也不會感到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