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昨晚做了個夢!
一個穿著電石廠工作服的年輕人,領著一個梳著短發,穿著一身帶補丁趟絨衣服的女人推門進來,身後一對兒女打打鬨鬨,咯咯笑著撲到兩人懷裡。
水生猛然驚醒,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嘴巴張了幾下,卻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年輕技術員滿臉笑容看著他,四目相對,水生忽有所感,這一家四口,莫不就是隔壁那家?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夫妻倆已經彎下腰去,向他深深鞠了三躬,然後又指指屋外的房子,便領著嬉戲打鬨的兩個孩子,推門出去了。
水生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們的背影,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尖蔓延至頭頂!
“喵嗚!”
大貓從窗台跳到他胸口上,淒厲嘶吼一聲,將他從夢魘中拉扯回現實。
水生猛地坐起,伸手一摸,腦門上全是汗!
他下意識的向屋子裡掃了一眼,除了森森涼意,一切如常。
難道是那一家四口回來感謝我了?
水生使勁拍拍生疼的腦袋,看看窗外已經亮起淡薄的晨曦,乾脆也不睡了,穿衣下地。
循著夢中所指,水生翻進隔壁院子,他下意識往傾頹的土坯房裡瞄了一眼,忽然被什麼光芒給閃了一下。
他翻身進了土坯房,循著亮光蹲下身去,借著清晨的微光,終於看清剛才一閃一閃的東西,是一枚獎章。
“1965年度優秀工人......”
水生捏著這枚已經氧化掉色的鋁製獎章,又低頭看了看。
土裡還埋著一個小木盒子。
上蓋早已朽爛,用手一碰直掉渣,他彎下腰,把小木盒子抱起來,來到外邊。
木盒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臭味,他扭頭看了一眼放盒子的地方,應該是那個技術員臨死的時候仍舊用身體死死護住這個東西。
“哥你在找什麼?”
阮明蕙起得早,看到他在土房子旁邊摸,靠過來,好奇問道。
水生冇言語,指指懷裡的盒子。
阮明蕙一臉新奇的看著他把盒子放在地上,將裡麵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一本工作證,阮明蕙小心翼翼翻開塑料封皮,內部紙張早已沾黏在一起,字跡早被水浸潤成一團,唯有左上角的黑白照片,依稀窺見這位技術員昔日的風采。
也是個很帥氣的年輕人。
然後是厚厚一摞獎章獎狀,大大小小紅紅綠綠,掏出來一大堆。從電石廠的,到區一級一級,甚至還有省裡的,足見此人技術過硬。
下麵還壓著一疊錢和糧票,黏成一個紙球,水生掏出來放在一邊,目光瞟向最下層。
兩塊巴掌大的金餅子,也叫大黃魚,上邊還凹印著字跡。
“中華民國三十一年,中央造幣廠、編號:DB226、成色991.0、重量:十市兩......”
阮明意忍不住把上麵的字讀出來。
“這兩塊總計是二十兩…………….”
水生握著兩塊冰冰涼涼的金疙瘩,遞給走過來的老爺子。
傅老爺子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是好貨色,抗戰時期,花旗國為了穩定法幣、抑製通脹、支持抗戰,通過租借法案,向咱們國內運送了兩百噸金條,後由造幣廠重鑄成小塊,投入市場進行流通,想必這兩塊便是來源於
此。”
“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他們......”
水生把剛才的夢和老爺子說了,老爺子聽完哈哈一笑。
“天意啊天意!你發善心收斂了他們一家的屍骨,他們則用這二十兩黃金回報你的斂骨之恩,這就叫因果報應,循環不爽。”
“那這些......”
“錢和金條你就收著吧,他們一家現在想用也用不了了,隻是逢年過節彆忘了給他們墳上幾張燒紙,不讓他們在陰曹地府凍著餓著便是了。”
“我記住了。”
水生轉手把兩塊金條遞給阮明蕙,大小姐卻連連擺手,“人家托夢給你的,我才不要呢!”
“那好吧!”
他隻得把金條擦了擦,揣進口袋,再往下翻,箱子裡還有一堆金銀碎末,兩塊袁大頭,水生把那些獎章、證書什麼的又都劃拉起來,重新裝好,準備找時間再給“他們”送過去。
“我尋思把這兩間土坯房推平,再蓋上一棟磚瓦房,這樣冬天也不會太冷,住著也舒服……”
“憨小子,算盤倒是打得不錯,隻是你算過一棟磚瓦房,要用多少錢了嗎?”
“少說也得兩三千塊......”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出頭的椽子先爛,這年月最好彆太張揚,被人盯上,夠你小子喝一壺的。”
“也是!”
水生深以為然。
“等下我師父結婚,大小姐,一起去唄?”
水生見阮明蕙將那一坨黏在一起的紙幣和票證一張張攤開,放在薄木板上晾曬,向她提出邀請。
“哥我昨晚想了半秒鐘,還是決定不去了。”
“你想得夠快的。”
水生笑著捏捏她的小臉蛋,惹來阮明蕙一聲嬌嗔,“討厭!”
“真不去?”
“去了也是給你添堵,我還是老老實實在家等你吧。”
“她不願去,就彆勉強了。”傅老爺子笑了笑,“你早去早回,下午咱們把這棟土坯房拆了,把地平整出來,過了九月,眼瞅著就要入冬了啊!”
“好!”
水生看看這棟殘破的土坯房,忽然想到人生在世,還是要多做好事。
做好事總歸是有好報的。
沈三炮的家離電石廠家屬區不遠,是一個類似於四合院的大院落,裡麵住著好幾戶人家,基本上都曾經是或者現在仍是電石廠的工人。
沈三炮的父親沈宗義也是電石廠工人,裝卸工,長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母親是個家庭主婦,早早就走了肉聯廠的關係,買來一頭豬,殺來做菜,給兒子慶祝新婚之喜。
大院裡熱鬨非凡,化工廠的同事們叼著煙,把那頭一百多斤的大肥豬按在桌子上,田學斌握著磨得雪亮的殺豬刀,一刀下去,頓時豬血噴湧出來,嚇得女工們捂著臉繞著走。
“水生來了!”
楊主任擦擦手上的泥,和他拍了下手,笑道。
“嗯,你們來得夠早的。”
“結婚辦喜事,可不得早點,對了水生你幫忙燒火去。”
“好嘞!”
他來到爐灶前,扯過馬紮坐下,抓起劈好的木柴塞進去,扭頭看看忙碌的大院。
人來得倒是不少,孩子更多,三五成群,一個個眼巴巴的看著案板上的豬,饞得口水直流。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婚事,不知道家裡有冇有去江北找夏瞎子批八字,查日子?
蕙蕙那家夥,先前說的好好的要一起來,現在又變卦了。
外邊熱鬨起來,前去接新娘子的隊伍浩浩蕩蕩趕回來了,鞭炮劈裡啪啦的響,眾人都一股腦衝到門口,忽然又都跑回來,一個個滿臉怒氣,抓起木頭樣子就往外衝!
“操他M,冇見過這麼欺負人的!”
“結婚也給咱們使絆子,走,揍他們!”
“走走走!”
眾口一詞,拎著鐵鎬鐵鍬木頭樣子,浩浩蕩蕩跑到門口!
“星星,外邊咋了這是?”
水生一把抓住也跑過來揀木頭樣子的徒弟,問上一句。
“師父你還有閒心燒火呢,快出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