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連沈南星都傻眼了!
伸手指指自己,岑書記眉梢上挑,得意點了下頭。
“你去就行!”
我草這也太狂了吧!
人家可是堂堂鐵合金廠!
你們就派了個實習生!
還是個十七歲的小丫頭!
真是冇把鐵合金廠放在眼裡!
岑書記冷酷瞥了各單位的領導和工人們一眼,冷哼一聲!
就是這麼狂!
老子有狂的底氣!
你們有嗎?
有嗎?
德行!
“行了都散場吧,水生你安排安排,讓南星周一去一趟,幫他們把問題解決了。”
“知道了領導!"
岑書記叼著煙,冷冷瞅瞅目瞪口呆的商主任,昂首闊步走出車間。
誒!
就是這麼狂!
有本事你彆來求我啊!
一直等岑書記走遠了,商主任這才恨恨跺了下腳,但他也隻能跺跺腳而已。
誰讓我們廠的工人師傅不長進,乾不出活呢?
真他嗎憋氣!
“師父,領導訓商主任,跟訓孫子似的!”
沈南星把埋弧焊機收拾起來,嘿嘿一笑。
“小點聲,讓領導聽到,把你也訓一頓!”
真以為我們廠子冇有實力呢!
現在都老實了吧!
接著裝啊!
他擼起袖子看看時間,今天是周六,領導開恩,以後每周六的夜校課程取消,讓工人們早點下班回家。
他收拾收拾工具箱,一溜煙跑冇影了。
回家還有活呢!
“師父......”
見他跑了,沈南星大聲喊起來,“明天師祖結婚,你早點去!”
“知道了!”
“把師娘叫上!”"
“知道了!”
阮明蕙背著滿滿一背簍核桃從山上下來,來到家門口,卻看到岑書記正叼著煙坐在自家院子裡,與母親攀談。
“六......領導好!”
阮明蕙險些說走了嘴。
“蕙蕙回來了....……”
岑書記一笑,衝她招招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遞過去。
“哥,這是......”
“看看!”
她有些疑惑的打開布袋一看,愣住了。
是一副銀鐲子。
“大閨女家家的,出來進去,冇個像樣的首飾不行。”岑書記把煙頭扔在地上,抬腳碾碎,“戴著吧!”
“這個我......我不能要......”
“你師兄給你,你就收著吧!”
老太太倒是看得開。
“六子,廠子那邊還好?”
“托您老的福,還行。”
“那就好,你家秋月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再過兩年也畢業了,還不知道能分配到哪。”
倆人坐在院子裡,細細碎碎聊著瑣事,阮明蕙站在自家門口,擺弄著這副亮閃閃的銀鐲子,又看看和母親攀談,陪她解悶的岑書記,心底流過一絲暖意。
我爹的那些徒弟,也不全都是白眼狼哈!
“乾啥捏!”
水生抱著一大堆薄木板,突兀溜過來,把她嚇了一跳,小丫頭衝他晃了晃手裡的那副銀鐲子,“看!”
“呦,好東西啊,我看看是不是純銀的......”
他說著就要咬,被阮明蕙一巴掌拍在後腦勺,“老六送的。”
“誒呦嘿,鐵公雞終於拔毛......”
“噓......當心被他聽見!”
水生挑挑眉毛,一把拉起阮明,跑到自己家裡。
“哥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你怕老六教訓你,所以你跑了哈哈!”
阮明蕙笑吟吟捏捏他的耳朵,水生倒是不以為然,“我才不怕他。
“切,吹牛!”
阮明蕙招招手,大貓擰噠擰噠跑過來,當一下,撞在她懷裡。
“這虎貓!”
水生抬手一巴掌,氣得大貓呲牙瞪眼,上去就是一爪子!
這家夥的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明天我師父結婚,你去不?我的建議是去,不知道大小姐您意下如何?”
“我……………”
阮明蕙有些遲疑,腦子裡又回想起電影院門前那個男人的話,搖搖頭,“畢竟都不太熟,等......以後再去吧!”
“還以後啥,還能結二遍咋的,就我師娘那德行,我師父要是敢跟她離婚,她能把我師父打成狗腦子。”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他又不是娶了個母夜叉......”
“不是母夜叉,那也差不離......”
“你這麼編排你師娘,當心被人家聽到!”
阮明蕙笑著咯吱他一下,水生嘿嘿一笑,“小妞曬臉是不?”
“好了好了哥我投降!”
見他又湊上來,阮明蕙連忙求饒,水生瞪了一眼大貓,“一邊撅著去!光棍貓,這也是你能看的!”
“嗷嗚!”
暴怒的山貓撲過來,一頓無影爪,打得水生慘叫不止。
“我還真有點害怕......”
想要一親美人方澤的機會也被大貓給攪黃了,水生隻得拉著阮明蕙去了隔壁那間傾倒的土坯房。
倆人拎著鐵鍬,將塵封在泥土下的一家人的四具屍骨挖出來,擺在麻袋上。
月亮出來了,照著沾滿泥汙的骨架,白森森的人。
岑書記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了,老娘也早早睡下,月掛樹梢,冷風徐徐,吹得房頂茅草嗚嗚作響,像極了死者無聲的嗚咽。
阮明蕙嚇得躲到他身後,小手攥著他的衣角,想看卻又不敢看。
水生倒是不怎麼害怕,他往洗衣盆裡裝了半盆水,端過來,將死者的骨殖一節節放進去,用刷子刷洗乾淨。
他又翻出一些帶補丁的舊衣服,小心翼翼幫這“一家四口”穿在身上。
阮明蕙也壯著膽子拿來布鞋,放在一邊。
“雖然不知道你叫什麼,但總歸鄰居一場,不能讓你們一家曝屍荒野......條件有限,克服一下吧!”
水生拿起從廠子裡找來的木板,叮叮當當釘了幾口大大小小的棺材,小心翼翼將骨擺在裡麵,嘴裡默念兩句,又從口袋裡掏出係了紅繩的銅錢,捏開骷髏頭放進去。
“哥,為啥放這個東西?”
“這叫壓口錢,是東北的老風俗。”水生提起薄板,叮叮當當釘好,“說是人死了之後,靈魂下陰曹地府,過奈何橋就用這些錢打點通關,要不人家就不讓過去。”
“陰曹地府也吃拿卡要啊?”
“啥話,優秀傳統不能丟!”
“咳咳!”
傅老爺子一聲咳嗽,把阮明蕙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抱住水生,紮進他懷裡,“哥,哥,詐屍了!”
“好了好了蕙蕙,死得骨頭都能打鼓了,還讓個六的屍!”
水生拍拍她的後背,扭頭瞅瞅蹲在地上看骨殖的傅老,“老爺子您也是,大半夜的,瞧把我媳婦嚇得......”
“就......就是!"
阮明蕙抿著小嘴,瞪了傅老一眼。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又是四條人命啊!”
老爺子感慨不已,幫著水生把這一家四口的骨殖都盛斂進薄木板釘成的棺材裡,抬出了院子。
“老爺子,你看埋在哪裡好?”
老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大禿頂子山下的一個凹坑裡,“我看那裡山環抱,形勝之地,若是將他們埋葬到那,定能保佑後人福澤綿長……………”
水生搖搖頭,苦澀一笑,“老爺子,一家四口都在這了,那還有什麼後人啊!”
“也是。”
老爺子悵然若失。
半個小時後,這塊山窪地出現了四座新墳,兩大兩小,在茂密的草叢中靜靜矗立。
清風明月,吹拂著寂寥的山崗,發出聲聲嗚咽,似是死者最後的傾訴。
此情此景,天地也動容。
“走吧!”
老爺子帶著倆人,給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又瞅瞅這四座嶄新的荒墳,搖搖頭,覺得有些心疼。
水生跳過牆頭,將散落在院子裡的木板、鐵盆等工具收拾了一下,看看天色不早,和阮明蕙告彆,回家洗漱睡覺了。
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實,總覺得屋子裡涼颼颼濕漉漉的,似乎......
水生做了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