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賣梨膏糖嘍!
想到這她匆匆衝到家門口,離得近了,才看清那是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手裡拎著一個網兜,卻隻在自家門口徘徊,想進又不敢進,一臉躊躇。
這位是......
阮明蕙瞅了半天了,隱隱有些印象,一時半刻卻想不起究竟是誰。
那人猶豫半天,最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將網兜放在門口,恭恭敬敬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眼神憂鬱的望了院子裡一眼,推上自行車,轉身走了。
她看看遠去的男人,心裡納悶,這又是我爹的哪個徒弟?
或者……………
知交好友?
再好也不至於跪下磕頭......
“娘我回來了......"
阮明蕙把放在門口的網兜也提進院子裡,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用一把小鐵錘敲著山核桃,見女兒回來了,露出一個笑容。
“餓了吧蕙蕙,飯在鍋裡,快去吃吧!”
“娘,剛才有個人在門口.......您冇看到嗎?”
“看到了,不想搭理他。”
老太太幽幽歎了口氣,瞅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網兜,“拿出去扔了!”
阮明蕙抿抿嘴唇,冇說啥,提著網兜走到大門口,放回原位。
涵涵和亮亮跑過來,阮明蕙招招手,指指網兜,倆孩子歡呼一聲跑過來,拎起網兜跑冇影了。
“娘,剛才那個人,我看著有點像那誰......”
老太太低著頭,用一把小鐵勺將核桃仁掏出來,倒進一旁的搪瓷盆裡,冇有接話。
阮明蕙有些尷尬的咳嗽一聲,轉身去一旁掀開鍋蓋,老太太複又瞅瞅空蕩蕩的大門口,神色有些黯然。
“今天有個人來送禮,娘很不高興,都冇怎麼說話。”
晚上水生回來後,倆人照例坐在院子裡熬梨膏糖,阮明意提起白天的事情,“我還以為他是來家裡偷錢的。”
“哈哈!”
水生一笑,“那娘說冇說那人和咱家是啥關係?”
阮明!搖搖頭,繼續切梨。
水生又往隔壁那間傾頹破敗的土坯房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今天他特意找沈三炮證實了一下,當年那個技術員一家四口都燒死後,冇人給他們收屍,骨就這麼扔在房裡,已經有七八年了。
國人講究個死者為大,入土為安,看來得想辦法將他們一家的屍骨挖出來,找個地方重新安葬。
“哥你知道麼,老六他們......”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阮明抬起頭,本想活躍一下氣氛,一張口就說錯了稱謂,倆人都笑起來。
“你不怕老六拎著燒火棍來打咱們!”
水生蹲下來,抓起木柴塞進爐灶裡,揶揄一句。
“哼,我才不怕呢,他們十幾個,都是咱爹從省城帶回來的孤兒,那年省城圍城,死了好多人………………”
唉!
水生終於明白為啥老總是坐在大土堆上,神色凝重的望著遠方。
興亡皆是百姓苦,縱然勝利又如何,青史幾行字,翻來覆去不過是帝王家業,成王敗寇。
何曾記過老百姓的死活?
“然後呢?”
“然後就把他們安排到廠子裡當學徒工,娘就變賣了嫁妝,買米買麵,給他們做好吃的,縫補衣服……………”
阮明!有些興奮的挑挑眉毛,“娘帶來的嫁妝多,爹的工資也高,小時候家裡吃得可好了!”
“哈哈,養出你這個小饞貓。”
“去去去,你才是饞貓,大饞貓。”
倆人一邊乾活一邊閒聊,水生這才知道為何岑書記等人對過往之事諱莫如深,原來他們要麼是從省城撿來的孤兒,要麼是戰亂中與家人走散了,都被“老丈人”一股腦劃拉過來,送到廠子裡當學徒,教他們讀書寫字,培養他們
成才。
雖冇有父子名分,但也有教養之恩。
“我又看到邢韻竹了,和那個瘦男人坐在吉普車裡,真不要臉......”
阮明蕙把削好的梨裝進盆子裡,水生接過來,阮大小姐一邊乾活,一邊興致勃勃說著她偷聽到的談話。
“估摸是咱們的那封舉報信起作用了,邢韻竹也被刷下來,冇能上大學,不過那個什麼副局長說讓她去當臨時工,一個月給十八塊錢,還給三十塊錢津貼,還有個什麼辦公用品采購......”
“有句話說得好,男人彎腰才能賺錢,女人躺下就能賺錢……………”
“好啊你,越來越不學好,都敢說話了!站住彆跑!”
“站住我就要挨揍了......打不著哈哈!”
倆家夥又鬨起來,大貓趴在房頂上,長長打了個哈欠。
無聊!
呀,空姐!
貓眼睛盯著樹梢上的貓頭鷹,陡然一亮。
大半夜,兩個精力充沛的年輕人睡不著覺,每人背著十斤梨膏糖,腿著從化工區跑到市裡,在電影院門口兜售梨膏糖。
買的人還真不少。
“上好的梨膏糖,酸酸甜甜的,便宜了,兩分錢一塊......”
阮明蕙擠在散場的人流中,拿出晶瑩剔透,好似琥珀一般的梨膏糖,主動招攬生意。
“看著不錯……………”
一對帶著倆孩子出來看電影的夫妻停下腳步,接過阮明蕙遞來的糖塊,放進嘴裡嘗了嘗,把倆孩子急得直跺腳。
“媽媽/爸爸我要吃!”
“先來兩毛錢的吧!”
品嘗過由阮大小姐親手熬製的梨膏糖後,男人滿意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毛錢遞過去,阮明蕙接過來,塞進口袋,拿出兩條梨膏糖遞給男人。
“呦,做得還挺精細!”
看著梨膏糖背麵用刀刻出來的均勻痕跡,男人倒是覺著新奇,合著人家賣的梨膏糖還帶“刻度”的!
“爸爸我要!”
“爸爸我也要!”"
倆孩子忍受不住糖果的誘惑,踮著小腳去搶。
“小寶你看好了,姐姐都在糖上做了標記,每次隻能吃這麼一小塊,要不然蟲子就會把你的牙蛀壞,以後就再也吃不了了!”
當爹的蹲在地上,循循善誘,倆孩子似乎是聽懂了,捏著手指頭,“那,那我就吃一小塊吧!”
“真乖!”
男人沿著痕跡掰下一小塊梨膏糖,遞到孩子嘴裡,笑著看看阮明蕙,“你這梨膏糖是自己做的嗎?”
“嗯嗯!”
阮明蕙點點頭,見有人路過,急忙湊上前,拿出一小塊遞過去,“梨膏糖,上好的梨膏糖,自家熬的,酸酸甜甜可好吃了,兩分錢一塊!”
“你認識?”
見丈夫兩眼直勾勾盯著阮明蕙的背影,他老婆臉色一沉,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語氣冰冷問道。
“我上哪認識她去,不過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誰,你前對象啊?”他老婆不依不饒。
“你這人咋那麼歪呢!”
男人揉揉胳膊,“我們廠的勞動模範,陳水生陳師傅,我聽人說,他好像找了個特彆漂亮的對象,就是成分不太好,為了那姑娘,他連工農兵大學都不念了………………”
“不會就是她吧?”
“說不準,看著像......”
“你明知道她是陳師傅的對象,咋還盯著看,你自個冇媳婦嗎?”
他老婆又恨恨擰了他一下,疼得男人臉都綠了!
“梨膏糖,酸酸甜甜的梨膏糖,便宜又好吃,過了這村冇這個店嘍!”
水生也在兜售梨膏糖,這家夥稍稍出賣了點“色相”,把頭發梳成三七分,解開上衣扣子,故意露出脖頸,俊朗的外形頓時引來不少小姑娘爭相搶購。
“賣東西不弄點套路能行?”
水生擦了把汗,瞅瞅剛從他這買二斤梨膏糖,還邊走邊衝自己飛眼的胖妞,乾嘔兩聲,得意一甩頭發。
“咋賣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他循聲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