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真是禍害遺千年……
“是我!”
水生定睛一看,借著昏沉月光,他這才看清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廖叔,廖運輝。
“叔,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嚇唬人......”
水生急忙趿拉著鞋下地給他開門,抱怨一句,廖運輝憨憨一笑,“你以為我樂意這午秋半夜的折騰你?還不是廠子那邊出事了。”
“又咋了?”
“還又咋了,你是焊工,按理說得二十四小時待命,剛才廠子那邊來找我,說是有一條管道發生了泄露,讓你抓緊去一趟!”
“我這剛要做夢……………”
“快去瞅一眼,等處理完問題,再回來做夢娶媳婦也趕趟!”
水生撓撓頭,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叔,我聽說咱們廠的重要設備都是從德國進口的?”
“那可不,不光是那些加氫反應器,像什麼煉化爐、裂解爐、壓縮機.....甚至有不少螺絲釘都是從人家那買的!”
“德國那邊幫忙培訓工人嗎?”
“好像有這麼一說,但這次一口氣從德國引入了七八個大型化工廠,就是想培訓,也頂多從這些廠子裡挑幾個拔尖的,送到德國那邊是個過場就拉倒。”
最近沃克先生一直都冇來信,水生也不知道那個赴德培訓的名額到底還有冇有,要怎麼安排,以及……………
自己夠不夠資格。
說話間就已經到了工廠,深夜的化工廠仍舊燈火通明,巨大的反應塔上紅光閃爍,一刻不停的將原油輸送進去,煉化成各種油品,再順著管道輸送出來。
唯有靠近辦公樓的一小片區域陷入黑暗之中。
出事的是一個吸收塔,此時這套設備已經停車,水生蹲下來,掏出手電逐一檢查,然後他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吸收塔通向分餾塔之間的管道止回閥接管處,被人敲斷了。
手法和當初馬四寶敲斷分餾塔接頭一模一樣。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乾的。
這個家夥怎麼還冇有跑?
難不成真就溜到了廠區,玩了一把實實在在的“燈下黑?”
“陳師傅,真是不好意思,大半夜還把你給折騰過來。”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柳條帽的中年人笑著走過來,一臉歉意的和水生握手。
他是這個片區的作業部主任,姓蔡。
“主任您客氣了,就隻有這一處出了問題嗎?還是......還有彆處?”
“暫時就發現這一處。”
水生點了下頭,掏出手套,輕輕擦拭接管處,一個芝麻粒大小的敲擊痕跡映入眼簾,三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誰乾的?”
蔡主任和廖運輝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金屬疲勞,分明是被蓄意破壞的!
“馬四寶。”
水生語氣平淡,“先前他就用這種方法,敲斷過分餾塔的接管。”
“王八羔子,真是禍害遺千年......”
“等等,那小子不是還冇抓到,怎麼又跑到廠區裡作案,難不成他早就混進來了?”
就在三個人愣神的功夫,遠處辦公樓傳來一聲脆響!
水生急忙站起來,借著四周化工塔照射的光芒,他看到一個人影從辦公樓裡衝出來,懷裡不知道還抱著什麼,像瘋了似的往廠區外邊跑!
“抓小偷!”
廖運輝一跺腳,“快點追,不能跑了這個破壞生產的壞分子!”
水生二話不說,撒腿攆了出去!
不過這家夥的體力相當可以,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在廠區裡閃轉騰挪,接連越過好幾道關口,最後縱身一躍跳出大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下!
“追......追不上了!”
水生靠在大門前,氣喘籲籲,看門老頭也被驚醒了,打著哈欠推門,“水生啊,大半夜的你攆兔子呢?”
“叔冇你的事,睡覺去吧!”
“誒!”
老頭又把門關上了。
“這人腦子有毛病,明明都可以逃走,為啥還要來廠子裡搞破壞,還去辦公樓裡偷東西?”
看這個小偷的身形,似乎和馬四寶有幾分相似!
可如果真是的是他......
按理說他已經把鄒師傅存下的八百多塊錢席卷一空,足夠他......
等等......
我想到了!
介紹信!
冇有介紹信,這家夥寸步難行!
他肯定是偷偷溜到岑書記的辦公室,給自己開介紹信去了!
可為什麼又要破壞管道,難道隻是為了給大家夥添堵,或者單純的留個紀念?
水生瞅瞅已經停電的生產區,再看看辦公樓,終於明白了。
好一個燈下黑!
還真夠黑的!
“這段管道維修不難,我去取工具來。”
辦公樓那邊出了事,自然有保衛科負責,用不著他這個小焊工去操心,他取來電焊機和工具,將這段管道焊接完畢,打壓測試後通過,蔡主任這才握著他的手千恩萬謝。
“不用不用,分內之事。”
水生捂著嘴打哈欠,瞅瞅已經顯出魚肚白的天空,聳聳肩。
美夢做不成了。
“保衛科是乾什麼吃的!”
接到保衛科的電話後,岑書記騎著自行車,怒火衝衝趕過來,看到被翻得滿地狼藉的辦公室,頓時火冒三丈!
水生乾完了活,打著哈欠往回走,尋思再回家補個覺,頭頂就被一個紙球砸了一下!
“上來!”
他抬頭一看,正是岑書記那張被氣到變形的臉。
水生隻得匆匆上樓,等進了辦公室,定睛一看,好家夥!
整個書記辦公室被翻了個底朝天,到處都是散落的文件,就連岑書記最愛的玻璃煙灰缸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岑書記一臉焦急的扯開每一個抽屜,似乎在找什麼。
“廠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保衛科科長乾什麼吃的!怎麼到現在還不露麵!水生你去他家,把他從被窩裡揪出來!”
他吩咐一聲,水生轉身剛要走,岑書記想了想又擺擺手,“算了,你先去了,幫我找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還什麼東西,咱們廠的大印,這他媽的,說出去丟人,當書記把印給當丟了......”
岑書記氣得直罵。
水生忍不住偷笑,看來自己的推斷冇錯,馬四寶為了順利逃出去,趁著下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跑到廠子裡,故技重施敲裂了距離辦公樓最近的吸收塔止回閥接管,然後趁著停電,掩護他鑽進樓裡,撬開領導辦公室翻找出大
印,給自己開了一封介紹信。
有了這封介紹信,他南下逃港的路便可暢通無阻了!
當然了,能被領導留下來翻找大印的,那必須是領導的心腹,整個辦公室到處都是各類打著“機密”、“絕密”的文件,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那還得了?
領導信得過咱,才叫咱來幫他找大印,等等這是啥?
紅旗化工廠三期建設規劃?
1975年度擬重點培養人員名單?
水生悄悄翻開一頁,剛想看看有冇有自己的份,一個鉛筆頭就砸過來!
“看看看,啥玩意都敢看!找著冇?”
岑書記有些氣悶的問了一聲,水生連忙合上材料,“冇,我接著找。”
“老岑不是我說你,你說你堂堂的當家人,辦事咋稀裡糊塗,連廠子的大印都不要了?”
吳廠長推門進來,看到如同被炸彈炸過的辦公室,愣了愣神。
他手裡握著一個明晃晃的紅色印章,不是廠裡的大印,又會是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