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軍裝警員向黎珩介紹沈之澄。
黎珩點了一下頭,冇與這位太子爺寒暄,轉頭就分派任務。
“芷珊去土地注冊處調產權的裝修報備,注意灶台位置有冇有改動過。”
“老遊聯係物業,追查當年管理處看更的資料,篩查有冇有人在案發後離職。”
“鑒定報告催一催,明早我要看到初步結果。”
“Yes,Madam!”
沈之澄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可以確定,他冇見過這女警。
而祥叔就站在幾米開外。
這個儘職儘責的保鏢正等著跟爺爺彙報。
“深水埗這塊地是集團重點拆遷項目。”沈之澄語氣隨意,“新聞台已經報了,下周簽約,沈家不想在頭版看見什麼地塊藏屍疑雲。”
警員們交換眼色,冇人吭聲。
不管Madam平日裡什麼作風,碰到這富家子弟,實在難頂。
沈之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散漫地掃過現場:“案子的進度,我要跟著。”
“警方做事,不方便外人在場。”黎珩轉身,徑直往外走。
然而幾步之後,她身後傳來這位闊少的聲音。
“周警司。”
他點開手提電話的免提鍵。
總警司的聲音傳出來:“黎珩,這塊地畢竟是沈家的項目,狗仔盯得緊,鬨大了對沈家和警隊都冇有好處。沈家想了解案件進度也是合情合理,你多擔待。沈少那邊也可以提供地塊資料,配合你們工作。”
黎珩回頭,對上這二世祖有恃無恐的眼神。
有人小聲嘀咕——“沈家上個月剛給西九龍總部捐了練槍場。”
沈之澄拿著那隻手提電話,在修長指尖轉了個圈,從駕駛座的窗戶裡丟進去。
林家聰上前:“Madam,現在回警署?我們的車不夠用了,可能——”
幾輛警車已經滿員。
黎珩深吸一口氣,走向跑車的副駕駛位。
“上車。”她回頭說道,“先去砵蘭街。”
香江的娛樂場所分布得極散。
相較之下,砵蘭街最亂,場子也雜,也許有人會對這個杯墊有印象。
沈之澄上了車,隨手甩上車門。
車內安靜了幾秒。
黎珩係上安全帶:“我隻當你是案件相關人員,不要搞多餘動作,越界影響警方辦案。”
“放心。”沈之澄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你查你的,我應付我的。”
黎珩的耐心耗儘,側過頭,一句話都不願再多說。
這時,沈之澄發動車子,高調的跑車轟鳴聲瞬間炸響整條老街。
轟隆聲震天,跑車蓄勢待發,仿佛下一刻就要竄出去,陣仗排場之大,連街尾賣魚蛋的攤販都踮起腳尖望過來。
黎珩忍無可忍地擰緊眉頭:“有錢佬出街,一定要這麼浮誇嗎?”
沈之澄側過臉,與她對視。
他抬了抬手。
一秒、兩秒、三秒。
跑車頂蓬向後翻開,大片車頂直接掀起。
一時之間,兩個人就像是坐在了馬路正中央,探著半個身子招搖過市。
尚未離開的警員們瞪大了眼睛,深水埗老街坊們更是紛紛探出頭,好奇探究的目光更是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
黎珩整個人呆住,眸光轉為清澈真摯:“你是不是有病?”
……
盛夏天黑得慢,跑車駛出深水埗時,天色才剛暗下來。
黎珩靠在副駕駛,看著車街上不停倒退的霓虹燈。
證物已經讓下屬帶回去,但那枚金屬墊片的形狀和邊緣磨損部位,早已刻在腦海中。她從口袋裡掏出紙筆,畫下線索。
目前警方掌握的證據太少,與其被動等待檢驗報告,不如先就這唯一的突破口試試走訪。
砵蘭街的夜晚向來如此。有人醉得東倒西歪從娛樂場所晃出來,還舉高了手臂,要再來一杯。
黎珩將目光鎖定在願意定製金屬杯墊來撐場麵並且開業超過六年的場子,展開大海撈針式調查。
第一家的酒保正在吧台晃動手中的調酒杯,跟著音樂聲的韻律打節拍。
“方杯墊?”他一臉莫名,扯著嗓子回道,“冇聽過,我們這裡冇有!”
接下來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問完酒保、服務生,黎珩又混進卡座,向正在劃拳的客人打聽。
不知道走了多少家,黎珩腰間的BB機響起。
她找了間電話亭覆機。
“Madam,梁威的父親來認屍了。他說梁威的右邊眉骨縫過針,是小時候調皮磕的。陳法醫鑒定過,屍骨的眉骨確實有愈合痕跡。”警員高子傑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
黎珩應了一聲,視線落向街角,一眼瞄見沈之澄蹲在街邊一個小攤前,和攤主阿嬸比劃著什麼。
不遠處,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也是熟麵孔,站在路燈下,視線始終鎖定他的方向。
街邊人頭攢動,頭發花白的阿婆推著手推車過來,不鏽鋼桶上貼著“生記魚粥”四個字。
原來已經九點了,生果攤、糖水攤陸陸續續擺了出來。
常年守在這裡的攤販,也許知道得更多。
“房東表妹那邊也聯係上了,當年是她負責出租的事宜,租房合同顯示,租戶確實叫梁威。”高子傑仍在彙報工作,“那段時間她工作忙,合約到期都冇注意,等到去催交租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人去樓空。梁威一次都冇有聯係過她,甚至連押金都冇拿回去。”
“Madam,死亡特征和失蹤人口檔案裡的梁威高度吻合,是不是先做初步認定?”
“等醫療檔案對比結果出來再說,先按梁威的線索查。”黎珩掛了電話,從電話亭出來。
攤位前,傳來沈之澄的聲音。
“喂。”他往塑料罐子裡裝了些涼果:“借點錢。”
旁邊的阿嬸一臉無奈:“這位先生給了五百蚊紙,我剛出攤,實在找不開。”
“冇錢。”黎珩轉身要走。
“記她賬上?”沈之澄誠懇道,“她就在九龍城上班,跑不掉的。”
“這……我們小本生意。”
阿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為難。
今天真倒黴,兩個都不正常。
黎珩不想再跟他說話,轉身鑽進一條巷子。
“不用找了。”沈之澄丟下這話,拎著涼果跟了上去。
阿嬸愣了半晌,低頭盯著手中的五百蚊,又望向他們離開的背影。
今天出門撞大運啊!
黎珩的步伐則始終冇停,穿行在小攤小販之間,手中仍握緊那張畫著線索的紙片。
不下十家娛樂場所,不下十來個攤販,所有人的答案千篇一律,冇見過、不知道。
沈之澄不遠不近地跟著,懶洋洋的,像終於找到件打發時間的事。
涼果吃完了,他又不知道從哪買了一罐汽水,靠在欄杆邊,下巴微揚,修長的身影被路燈拉長。
直到許久之後,黎珩站在一間涼茶攤前。
賣涼茶的阿叔從煲底扯出一塊黑乎乎的金屬片:“你說這個?”
同樣材質、形狀的墊片,被攤販用來隔熱防燙,依然看不清上麵的字樣。
“我記得,那幾年我在尖東擺攤。高檔夜總會後巷經常丟東西,我們擺攤的時不時能撿到些好用的。”
“好像是……我想起來了,Madam,應該是今宵夜總會!”
……
他們驅車前往尖東。
今宵夜總會的規模不小,沈之澄隨手將車鑰匙拋給門口的泊車小弟。
金屬鐵片缺失的那一角,此時隱約與夜總會紫紅色燈牌上的標誌對上,確實是這裡。
沈之澄:“警察阿頭,你有搜查證?”
“哪家夜總會歡迎警察?”黎珩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沈之澄掃了一眼她的簡單便服:“你這樣進去,人家還以為掃黃組突擊。”
黎珩冇回嘴,推門往裡走。
舞池裡音樂聲如雷,煙霧繚繞,男男女女緊緊貼在一起搖擺。
在音浪衝來時,黎珩那張冷冰冰的臉上——
忽然綻開一個圓滑又明亮的笑容。
冷麵督察瞬間八麵玲瓏,自然地抬手搭上沈之澄的肩。
她眉眼彎彎,笑容無懈可擊:“找人接待一下,我們沈家太子爺今晚搞懷舊派對,想請六年前就在這裡的老員工出來坐坐。”
侍應生如迎貴客,殷勤道:“稍等,我們馬上安排!”
沈之澄猝不及防。
“?”
……
二人被請進一間包廂。
門一關上,外麵的音樂聲立即靜下來。
冇多久,當年的老員工被一一帶了進來。
領班笑成一朵花:“這位就是沈少吧?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這是沈少的朋友?” 領班招呼著,“快請坐,快請坐!”
誰跟她是朋友?
沈之澄還想說什麼,問詢卻已經開始。
“冇錯,這是我們夜總會的特色杯墊。老板特彆定製的,成本高,有檔次。”
所有在今宵夜總會工作超過六年的員工,一字排開,有的甚至半醉半醒。
懷舊局問的問題果然懷舊,大家都冇完全反應過來。
“梁威?”
“冇聽說過這號人,來夜總會混的,誰不用花名?”
“人家都叫大B、大佬雄、喪狗、爛仔明,鐵頭勇……”
“再想想,短頭發,戴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黎珩說著,比劃身高,“大概這麼高,有個漂亮的女朋友,頭發五顏六色。”
“每天這麼多人進進出出,哪記得住?”
眾人紛紛搖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角落裡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突然開口。
“你們說的是不是Amanda的男朋友?”
這一下,幾個人後知後覺地回過神。
“天天來等Amanda收工那個?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成天穿著黑衣服,背著雙肩包,手裡捧著一本書。”
“就是那個一逗就臉紅的哥哥仔?”
至此,久遠的記憶像是開了閘。
Amanda,他們叫她阿敏。
當年她當紅,在今宵夜總會最受歡迎。
“那時我們一幫姐妹都說——”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點了根煙,搖搖頭,“阿敏彆害了人家。”
“你們……是要找阿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