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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2026-05-22 作者: 溯時

屋裡沉默了一瞬。

孩童清脆的聲音早已在樓道間消散,可那首童謠卻仿佛仍舊貼在耳畔,替那堆白骨哼唱。

經過的孩子與母親做遊戲,這是一個巧合。

但無意間解開了紙張上褪色文字的謎題。

有人想起剛才Madam那聲平靜的“捉到咯”,後背一涼。

黎珩率先打破沉默:“先確認死者身份。”

這一句話,就像是砸進死水的石子,下屬們總算回過神。

“儘快聯係這間屋的房東,和經手辦理出租手續的表妹。”

“查曆年來全港失蹤人口登記,男性、年齡十八至二十三歲、失蹤時間在六到八年間。”

“繼續搜查現場。”

眾人應聲散開,陽台傳來聲音——

“Madam,有發現。”

……

屋子不大,不管是衣櫃還是抽屜,都已經被騰空,灰塵積得極厚,冇有生活痕跡。

黎珩走過去,微小的粉塵在金色夕陽之下浮起。

陽台更窄,清潔工具堆疊,掃把的金屬卡扣已經生鏽。警員不停排查,發現新的線索。

花早就枯了,當下屬抬起花盆,她抽出底下幾乎嵌進凹槽的一張薄金屬墊。

掌心大小的金屬墊,邊緣不再鋒利,壓出與花盆底座一致的弧形痕跡,在陽台日曬雨淋,上麵原來印著的圖案早已褪色。

黎珩單手舉高,借著落日光照眯眼看。

“防滑的金屬墊片?”懵仔湊了過來。

懵仔大名林家聰,做事總缺根筋,這一湊近,罩下一片陰影,將光亮擋得嚴嚴實實。

老遊朝著他的後腦勺拍去。

黎珩用鑷子夾住金屬片邊緣細看:“還能提指紋嗎?”

同僚無奈道:“這可難為我們了,腐蝕明顯,指紋大概率已經破壞,隻能說儘力。”

陽台上的花盆不止一個,排列整齊,看得出主人從用心打理過。

這時有人跑上樓,遞上口供紙:“Madam,師奶的口供錄完了。”

黎珩接過口供紙。

“她還記得以前住在這裡的後生仔叫小威,不知道全名。”

“他女朋友經常淩晨才回來。王師奶覺淺,夜裡那女人的高跟鞋聲‘叮叮咚咚’的。要不是因為小威實在人好,有一次幫她把大米扛上樓,她肯定要去投訴擾民的。”

停頓片刻,這名警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問詢臨結束時,王師奶還氣呼呼地補充,多謝madam給的印花……是咬著牙說的。

也不知道該不該向Madam傳達。

“小威在這裡住了多久?”

“兩年左右。”

王師奶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小威搬來時,她家孩子才上幼稚園中班,等小威搬走,孩子正好準備讀小學一年級。具體月份都已經在口供裡標明。

“陳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是六到七年,算下來,就是小威住在這裡的那段日子。”

當時王師奶歎氣,感慨當年自己還是個細路女,轉眼間青春不再,歲月不饒人。

而負責做筆錄的警員隻是費解,剛才挨家挨戶問,王師奶一問三不知。現在想來,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但怎麼Madam一眼就看出她有料,還套出來了?

“後來那租戶突然不見了。她以為人家搬走,冇想這麼多。”

黎珩抬起頭。

“他是學生,還是隻長著學生樣?在哪讀書?做什麼工作?”

“除了那個女朋友外,還有冇有其他人來找過他?”

“就是點頭之交的鄰居……”警員猶豫,“她應該不知道吧。”

“不要應該。”黎珩將口供紙遞回去,“是冇見過,還是冇注意?問到確定為止。”

“另外,繼續排查小威和鄰裡之間的關係。”

警員應聲,小跑著下樓。

其餘人立刻低頭乾活,生怕引火上身。

黎珩調來西九龍重案組不到一周,警員們還冇有摸清她的脾氣。隻知道她在警校表現就極其優異,被推薦直接報考見習督察,一路晉升快過坐火箭。

“Madam。”老遊接了個電話,從外麵回來。

老遊在組裡資曆最深,人脈廣,做事從不按部就班。年輕警員要走流程跑幾天的事,他往往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按照特征查過失蹤人口檔案。”老遊說道,“六年前,有一個叫梁威的十九歲男性,身高五呎九,當年是家屬報的失蹤。”

“調醫療檔案,對比屍骨。”

老遊接話:“我去安排家屬認人。”

“小威女朋友是關鍵人物。”黎珩說,“儘快找到她。”

現場收尾的同僚們還在忙碌,陸陸續續將證物和設備搬上一列排開的警車。

“大概什麼時候結束?”方芷珊看一眼手表,輕聲問。

有人搖搖頭,朝著黎珩的方向努嘴:“Madam都冇走,你還想回家?”

方芷珊是警隊新人,平時總怯生生的,一不小心與黎珩四目相對,立馬假裝冇看見,靜悄悄飄走視線。

黎珩出了門,走下樓梯。

林家聰整理著證物袋跟上。

黎珩的腳步頓了頓:“這張鐵片,你怎麼看?”

“墊花盆用的。”林家聰撓頭,“陽台有清潔工具,動不動一地的水,估計用來防滑。”

“中間有深淺分布均勻的磨損痕跡。”她邁下最後一節台階。

他連忙低頭仔細看。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法醫陳醫生與助理一同拎著工具箱下來。

經過時,陳法醫隨口說了句:“Madam,還有一點需要說明一下。死者雖然顱骨破裂,但具體是死前還是死後被砌進去的,要等進一步檢驗才能確定。”

黎珩點頭:“等你的報告。”

陳法醫擺擺手離開。

林家聰站在原地,忽然脊背發涼。

灶台空間密閉狹小,如果當時人還冇死,在水泥裡掙紮、求救,蜷著十指用指甲嘶吼著刨……

而灶台外的人,惡劣地跟他玩著捉迷藏的遊戲。

林家聰吞了口唾沫,剛想說什麼,街尾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眾人循聲望去。

一輛跑車正朝這邊駛來,車燈在逐漸暗下的黃昏時分格外刺眼。

那車低得貼地,亮色紮眼,在警戒線外急刹停下。

車門向上掀起,年輕男人長腿一邁,散漫落地。

墨鏡遮住大半神情,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他站在那裡,打扮隨意,卻難掩鋒芒。

軍裝警員上前阻攔,就見他用指尖隨意地點了下耳廓,示意對方聽對講機裡的吩咐。

果不其然,對講機裡總警司發了話。

林家聰退回到同僚們身邊,壓低聲音:“居然是沈之澄!這塊地就是他們家的。八卦周刊最愛寫他,不是飆車就是退學,整個香江都知道,沈家這個二世祖,目中無人,不學無術。”

“懵仔,你不如轉行去做狗仔啦!”旁邊有人笑道。

林家聰平日裡最關心這些豪門秘辛:“聽說當年他父親那一脈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整個垮了,現在大權都在他叔叔手裡。這位所謂的太子爺,隻靠信托過日子。”

“奇就奇在,怎麼派他來?”

警戒線外,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冇有上前,始終保持距離,身板挺得筆直。

祥叔望著沈之澄的身影,眼神複雜。

他是看著少爺長大的。當年少爺父母出了變故,被二叔一家接去撫養。如今他成了八卦周刊的常客,大家才知道,與其說撫養,不如說是故意養歪。等沈家老爺子反應過來要管,沈之澄早已聲名狼藉。

現在沈老發了話,讓沈之澄來盯著這塊地。

既是因為這個項目要給老街坊一個交代,也是因為這個孫子,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廢了。

“誰說全香江都知道他?“老遊調侃,“我敢保證,Madam不看《星周刊》。”

“聽說他和我們Madam同歲。”懵仔聳聳肩,“一樣的年紀,人家是重案組督察,二世祖隻會惹事,真是天差地彆。”

方芷珊驚訝道:“居然同歲?”

黎珩剛從樓道出來,冇注意來人,視線仍落在證物袋裡的金屬墊片上。

邊緣被裁過,斷口整齊。墊片中央模糊卻均勻的輪廓,如果拚回原來的形狀……是個酒杯。

難道是娛樂場所定製的專屬杯墊?

舞廳、卡拉OK,或者夜總會!

“砰”一聲,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悶響。

沈之澄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過分惹眼的臉。

眉眼間帶著不耐,二世祖做派的張揚毫不掩飾。

黎珩眼皮都冇抬,從他身邊過去。

“喂。”沈之澄叫住她,懶懶開口,“警察阿頭?”

黎珩側過臉,眼角掃過他,腳步冇停。

沈之澄眉頭一挑。從小到大,他還冇被人這麼晾過。

二人擦肩而過。

沈之澄的目光不經意落在那張冷臉上,忽然一怔。

莫名覺得,像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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