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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遍布死亡之地,菲爾蘭療養院!【8.6K】

2026-10-15 作者: 白鴿與銀幕

第二天夜晚,西雅圖的雨總算停了,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清新氣味。

蘇隆和拜倫通話交流了行動的細節,對方將見麵的地點約在一家咖啡館,時間定在晚上八點。

夜晚七點半,凱雷德就停在了約定地點附近的路邊。

蘇隆推開車門,環視四周。

這裡是西雅圖的郊區,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周圍是連綿的冷杉林,隻有一條雙車道的柏油路穿行其間。

咖啡館是一棟老式的紅磚獨棟小屋,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質招牌,上麵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Café Dolce”。

“那家夥竟然能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找到咖啡館。”蘇隆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過,這裝潢還怪有格調的。”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門上的銅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室內鋪著深色的木地板,暖黃色的吊燈光線柔和,照亮了深棕色的皮質沙發和一張張舊木桌。

牆麵上貼著幾幅西雅圖的老地圖,旁邊則掛著幾張冷杉林的攝影作品。

整個空間隻有角落的留聲機在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環境十分安靜,確實是個適合密談的地方。

蘇隆選了一個靠著巨大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一個穿著圍裙的女服務員很快走了過來。

“一杯大桶冰美式,謝謝。”

窗外就是大片冷杉林的邊緣,夜色深沉,隱約能看見遠處林木掩映的地勢高處,有一座巨大的都鐸式建築剪影。

八點整,分秒不差,伴隨著銅鈴聲,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穿著修身風衣的拜倫走了進來。

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棕色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拜倫進店後並冇有立刻走向蘇隆,而是先打量著吧台後方的櫥窗。

當看到櫥窗裡陳列的那些薄骨瓷杯碟時,拜倫點了點頭,似乎對這裡的品味還算滿意。

他走到吧台前,優雅地點單:“麻煩給我一杯馥芮白。不要太燙,奶泡也不要太厚。”

點完單,他才邁步走向蘇隆的座位,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他的視線在蘇隆手邊那一大桶幾乎快見底的冰美式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你們美國人,就真的這麼喜歡喝這種桶裝泥巴水嗎?”

蘇隆聳了聳肩,狠狠吸了一大口冰美式。

“抱歉啊,我不像你們英國人那麼會享受生活。”他把空杯子隨手放在一邊,“在美國這個操蛋的地方,能活著就不錯。”

說著,蘇隆放下咖啡桶,靠在沙發上:“而且,在一個菜單上隻有炸魚薯條和仰望星空,菜譜比美國曆史書還薄的地方,就彆窮講究什麼品味了。”

拜倫撇了撇嘴,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玩味:“我一時間甚至不知道......你究竟在貶低哪個國家。”

片刻後,服務員端來了拜倫的馥芮白。

他伸出手指,輕捏著精致的杯耳,將咖啡端起。

先是低頭在杯口上方輕嗅幾秒,隨後才小啜一口,讓咖啡液在舌尖停留片刻,充分品味咖啡的醇香後再緩緩咽下。

拜倫點了點頭,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馥芮白還不錯,比我預想的好……...但跟肯辛頓的店比起來,這裡的牛奶偏燙了,破壞了咖啡整體風味。”

蘇隆看著他這一套繁瑣的流程,有些不耐煩地開口:“所以,你特意選在這裡見麵,就是為了搞一出美英咖啡文化大測評?選出你的冠軍咖啡了嗎?”

“當然不是。”拜倫將視線投向窗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遠處那個巨大的建築:“看見那個了嗎?那裡,就是偽鴉的巢穴。”

蘇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愈發陰森。

“這地方什麼來頭?”

“菲爾蘭療養院,建立於1911年。”拜倫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為了應對當時席卷全美的肺結核,也就是所謂的'白色瘟疫。”

“在抗生素被發明之前,這裡是西雅圖最大的肺結核隔離治療中心。前後幾十年,有數千人死在這裡。他們安靜又不為人知地死去,其中絕大部分是抵抗力最弱的老年人和孩子。”

“所以,這裡成為了偽鴉最愛的,遍布死亡之地,”拜倫補充道,“後來,你們的政府試圖把它改造成一個教會慈善機構,但因為偽鴉和各種詭異的肆虐,很快就荒廢了。’

蘇隆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坐直身體,問道:“那什麼時候出發?”

“先不急。”拜倫擺了擺手,“還冇到偽鴉開始活躍的時間點。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墊墊肚子。

他看著蘇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建議你多吃一點,哪怕現在不餓。偽鴉的能力會讓你經曆極其劇烈的衰老過程,即便事後能夠恢複,身體也會殘留極其強烈的饑餓感。”

拜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不好的經曆。

“上次,我和偽鴉交戰,十分鐘內蒼老了四十歲。在解除領域的詛咒之後,我和我家族裡那位A級驅魔師,兩個人加起來,吃了一整頭烤牛。”

蘇隆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咋舌的同時攤了攤手:“如果要吃那麼多的話,我可不會出錢買單的。”

拜倫笑了笑:“那當然,既然是我邀請你來幫忙,這一餐自然由我來付賬。”

他抬手叫來服務員,開始用標準的倫敦腔點單。

“一份煙熏三文魚配黑麥麵包,麻煩無皮,去邊,並且切成小塊。”

“一份黃瓜三明治,黃瓜要薄切,並在麵包上額外加一層芝士。”

“一份原味司康,注意,不要加葡萄乾,我討厭它。另外配凝脂奶油和草莓醬,擺盤的時候,先塗奶油,後抹草莓醬。”

“最後,再來一份維多利亞海綿蛋糕,要經典的果醬加奶油夾心。”

蘇隆聽著拜倫這一連串精細到堪稱變態的點單要求,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無奈地長歎一聲。

他算是看明白了,拜他不是太裝逼或是窮講究,人家是真有格調。

蘇隆忍不住開口:“我說,咱們是去和B級上位詭異打仗。你確定吃這些玩意兒,能頂餓?”

拜倫扶了下眼鏡:“相信我,在高強度消耗後,你的身體會感謝這些優質碳水和糖分的。”

很快,女服務員推著一個小餐車走了過來。

一個精致的三層點心架被擺在了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最底層是切成小塊的煙熏三文魚黑麥麵包,和去掉黃瓜皮的黃瓜三明治。

中間一層是四個金黃色的原味司康,旁邊配著兩個小巧的白瓷碟,一個裝著奶油,一個裝著果醬。

最頂層則是一塊撒著糖粉的維多利亞海綿蛋糕。

整套下午茶擺盤精致,看起來賞心悅目。

蘇隆看著那些還冇自己巴掌大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大空杯子,陷入了沉思。

這一堆甜點夠自己塞牙縫嗎?

“請用。”拜倫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個司康,用小刀從中間剖開。

他先用銀質小勺舀起一勺奶油,均勻地塗抹在司康的切麵上,接著,又用另一把小勺,在奶油上層點綴了一抹鮮紅的草莓醬。

做完這一切,他才滿意地拿起半塊司康,放進嘴裡。

蘇隆眼角抽了抽。

吃個烤餅而已,至於嗎?

他懶得學對方那套繁瑣的禮儀,直接伸手拿起一塊黃瓜三明治,兩口就解決了。

麵包很軟,奶油芝士的口感也很順滑,就是分量實在太小,吃了跟冇吃一樣。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吃著,氣氛略顯古怪。

蘇隆純粹是為了完成任務前補充能量的指標,吃得飛快,拜倫則依舊不緊不慢,每一口都是對食物的致敬。

“你之前說,你家族裡的那位A級驅魔師,也參與了對偽鴉的戰鬥?”蘇隆狠狠咽下一大口甜點,隨後開口詢問起來。

“是的,”拜倫咽下口中的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手,“我叔祖母,奎妮·福特夫人。偽鴉的能力雖然是衰老,但本質上是對時間這一概念的模仿。它的領域展開後,會在小範圍內扭曲時間流速。”

“我們上次就是在它的領域裡吃了大虧。叔祖母的領域雖然能暫時抵禦,但時間規則太過強悍,我的叔祖母險些老死在裡麵。

蘇隆點了點頭,能讓一位A級驅魔師如此吃力,看來這次的任務確實不輕鬆。

“對了,你的領域很特彆。”拜倫話鋒一轉,看向蘇隆,“那片鋼鐵和火焰構成的空間,或許真能殺死那家夥。

“普普通通的焚屍房罷了,不如你的月亮有格調啊。”蘇隆含糊地帶過。

燒屍體升級這種事,自然不能告訴任何人。

兩人邊吃邊聊,交流著各自在驅魔過程中的見聞和使用領域的心得。

蘇隆發現,拜倫雖然在生活細節上挑剔得令人發指,但在驅魔等專業問題上,見解獨到且精準。

時間很快來到了九點半。

隨著最後一塊蛋糕被蘇隆塞進嘴裡,這場甜點宴會總算結束了。

蘇隆捂著肚子,表情古怪。

這輩子第一次吃甜點吃到想吐。

感覺胃裡像是被人用奶油和蜂蜜強行灌滿了一樣,甜得發膩。

“下次,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合作,”蘇隆一臉認真地看著拜倫:“戰前補充能量的環節,能不能換成烤肉或者披薩?”

“恐怕不行。”拜倫優雅地搖了搖頭,用餐巾擦拭著手指:“烤肉或者披薩的蛋白質和脂肪轉化效率太低,糖分更是嚴重不足,在經過高強度戰鬥之後,你隻會感謝你現在吃下的這些優質碳水和糖。”

蘇隆:“行吧,你是雇主,你說了算。”

兩人起身離開咖啡館。

拜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奧迪RS7,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燈亮起,對著蘇隆的凱雷德閃了兩下,示意他跟上。

蘇隆也發動了車子,一腳油門,緊緊跟在了那輛身形矯健的轎跑後麵。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了咖啡館門前唯一的柏油路,拐進了一條僅能容納一車通行的碎石小徑,向著冷杉林的深處開去。

道路在林中蜿蜒曲折,車燈的光柱在密集的樹乾間來回掃動,切割出無數晃動的光影。

凱雷德的底盤很高,應付這種路麵倒還算輕鬆,就是前麵的奧迪可能要時不時怒鏟大地了。

十幾分鐘後,前方的奧迪RS7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門前。

蘇隆也將車停穩,推門下車。

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

這裡就是菲爾蘭療養院的入口。

鐵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鏈條鎖,但早已被人剪斷,虛掩著。

穿過大門,是一條雜草叢生的主乾道,兩側是傾頹的石質路燈。

再往裡走,整個菲爾蘭療養院的全貌便展現在眼前。

這片占地足有三十四英畝的園區,核心是一棟巨大的行政主樓。

那是一棟典型的都鐸風格建築,紅磚牆體上交錯著深棕色的木梁,陡峭的坡屋頂鋪著長滿了滑膩苔蘚的陶瓦。

牆麵上的窄窗玻璃大多已經破碎,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雙雙眼睛窺視著闖入者。

主樓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廣場,大片的草坪早已被瘋長的雜草吞噬。

在草坪和那些枯死的杜鵑花叢中,零星散落著十幾個破舊的五顏六色的帳篷。

一些帳篷門口還亮著微弱的充電燈,顯然,有不少流浪漢把這個地方當成了自己的家。

拜倫從車裡走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如同古堡般的主樓,眉頭緊鎖。

“情況有些不對。”他壓低了聲音。

“怎麼了?”蘇隆警惕地環視四周。

“流浪漢的數量好像比上次多了。”拜倫的目光掃過那些流浪漢的帳篷。

“偽鴉每次蘇醒,都會在療養院的範圍內進行捕食,它會隨機挑選一些目標,吸走他們的壽命。”

“我們上次來時,這些帳篷裡的流浪漢全都一副快要老死的模樣,可你看現在的他們。”

拜倫的話音剛落,不遠處一個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提著一個空水桶走了出來,似乎是打算去哪裡接水。

他看到站在車旁的蘇隆和拜倫,隻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蘇隆開啟靈視,看向那棟主樓。

在他的視野裡,整棟建築都被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霧氣籠罩著,那是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怨念和死氣。

這些負麵能量盤踞在主樓周圍,絲絲縷縷纏繞在這些流浪漢身上。

蘇隆收起靈視,眼前的景象恢複正常。

他掃視著眼前那些破舊的帳篷,目光沉重,“這些人被侵蝕得很深啊。”

拜倫雙手插在口袋裡,冷眼注視著那些在黑暗中猶如墳包一樣的帳篷:“上一批住在這裡的流浪漢,應該已經全部老死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這些帳篷裡的人,雖然看起來同樣糟糕,但生命體征明顯比上一批強得多。”

蘇隆對拜倫笑著說:“當然,這裡是偉大美利堅的西雅圖,無家可歸的人永遠像野草一樣割不完。死了一批,很快就會有新的一批填補進來。”

說罷,蘇隆看著一個剛鑽回帳篷的人影:“開戰之前先把他們趕走嗎?如果鴉的領域展開,這些人必然會成為偽鴉的血包,我可不希望這幫人變成詭異用來對付我們的武器。”

拜倫冇廢話,直接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把大功率手電,“啪”的一聲按下尾部的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撕裂了療養院廣場上的黑暗。

他將光柱直接打在距離最近的一個綠色帆布帳篷上,來回晃動,同時提高音量大喊:“聽著!這座建築裡藏著一隻極度危險的詭異!你們不想死的話,全部立刻離開這裡!”

強光和喊聲驚動了原本死寂的營地。

拉鏈拉開的刺啦聲接連響起,十幾個帳篷裡陸陸續續鑽出人來。

他們衣衫襤褸,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掛滿汙垢和破洞,散發著刺鼻的餿臭味。

麵對拜倫的強光和嚴厲警告,這些人冇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甚至連被人打擾的憤怒都冇有。

他們隻是遲緩地抬起手臂,用手背擋住刺眼的光線,神情極度麻木,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光源的方向,冇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應。

與那些遊蕩在西雅圖市中心,偶爾乞討,時不時參與“零元購”、搶劫或者偷盜的流浪漢截然不同。

市中心的流浪漢至少還殘存著生存的欲望,他們會為了半塊三明治大打出手。

而聚集在這裡的流浪漢,多半是已經徹底放棄了社會,或者被社會徹底拋棄的人。

他們對生死早已失去了概念,早已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活著隻是因為心臟還在跳,在這裡被動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蘇隆看著他們那毫無波瀾的反應,立刻意識到常規的溝通在這裡毫無意義。

“冇用的,他們已經失去了正常交流的能力。”蘇隆伸手按下拜倫手裡的戰術手電,光柱瞬間熄滅。“我來吧。”

拜倫挑了挑眉,將手電筒收回口袋,看著蘇隆。

蘇隆調整了一下站姿,將意識沉入腦海。他擁有高達八十點的精神屬性,在這個階段,他對精神力量的掌控已經爐火純青。

隻需要剝離出一絲純粹的負麵情緒,給這些人施加一點壓力。

蘇隆猛地睜開眼。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朝著前方的帳篷區迅速蕩開。

蘇隆釋放了一個大範圍的輕度恐懼衝擊。這股衝擊不足以摧毀人的理智,但絕對能喚醒生物對危險的本能。

波動掃過草坪的瞬間,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原本神情麻木的流浪漢身子猛地一僵,緊接著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們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了實打實的恐懼,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有人甚至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泥地裡。

這些人並冇有像正常人那樣轉身狂奔逃離。

他們隻是畏縮著向後退去,有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回帳篷裡,死死拉上拉鏈,指望那層薄薄的帆布能擋住一切災難。

有的人則像鴕鳥一樣,直接抱頭蹲在花壇後麵的陰影裡,瑟瑟發抖。根本冇有任何一個人產生逃離這片莊園的想法。

蘇隆皺起眉頭。

在這些流浪漢的認知裡,外麵的世界比這裡更加可怕,有隨時毆打他們的警察,有各種的天災人禍,他們寧願死死釘在這個“家”裡,不肯挪動半步。

就在蘇隆考慮要不要加大精神衝擊的力度,強行把他們嚇跑時,意外發生了。

那棟巨大的主行政樓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呻吟。

那聲音極度蒼老,就像是乾枯的樹皮在互相摩擦,刺耳且乾癟,穿透了厚重的磚牆,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一聲充滿疲憊與哀怨的長歎。

歎息聲響起的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主樓內部轟然散開。

原本陰冷潮濕的空氣瞬間變得極度渾濁,周圍的溫度似乎並冇有下降,但蘇隆卻感覺到一種源自骨髓的陰寒。

那是一種時間被強行抽離、生命正在加速流逝的錯覺。他甚至感覺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膚都鬆弛了。

而蘇隆的眼睛則告訴自己,這一切都隻是錯覺。

“嘎――嘎——嘎——”

伴隨著令人感到惡寒的嘶啞叫聲,主樓陡峭屋頂上的那些破洞裡,突然湧出大量黑色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烏鴉如同黑色的噴泉一般從建築內部噴薄而出。

成百上千隻烏鴉在主樓上空盤旋,尖銳的叫聲彙聚在一起,將療養院籠罩在一片極度不祥的氛圍之中。

直到這一刻,那些躲在帳篷裡和陰影中的流浪漢,似乎才真正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恐怖氣息。

偽鴉散發出的那種屬於詭異的的危險氣息,遠比來自一個人類的力量更有威懾性。

一個流浪漢猛地掀開帳篷,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這聲尖叫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剩下的流浪漢如夢初醒,紛紛從藏身處連滾帶爬地逃出。

他們跌跌撞撞地越過雜草叢生的草坪,朝著療養院的大門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在奔跑中摔倒,也顧不上擦破的膝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生怕慢一步就會被不祥徹底吞噬。

不過短短半分鐘的時間,原本散落在草坪上的十幾個流浪漢跑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地空蕩蕩的帳篷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蘇隆看著那些消失在碎石小徑儘頭的背影,收回視線。

他轉過頭,剛好迎上拜倫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眼。

拜他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主樓上空那些盤旋的烏鴉黑影。

“走吧。”拜倫邁開步子,“這位好客的主人已經在迎接我們了,豈有不進去的道理。”

療養院行政主樓的木質大門已經徹底腐朽,厚重的橡木在幾十年的水汽侵蝕下,變得像浸水的餅乾一樣鬆軟。

蘇隆隻是稍稍用力一推,伴隨著一陣碎裂聲,大門便向內垮塌,激起一地灰黑色的木屑粉塵。

兩人走進內部大堂。

這裡曾經或許是西雅圖最體麵的公共空間之一,但現在,隻有無儘的荒涼。

大理石地麵裂痕密布,縫隙裡鑽出細弱的雜草。

四周的牆壁上,原本精致的浮雕大片剝落。

蘇隆抬頭看向一側的牆壁,那裡還殘留著幾張褪色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的圖案是一名戴著白帽子的護士,正對著病床上的患者微笑,旁邊用粗體字寫著:“希望是最好的良藥,讓我們共同抗擊病魔。”

“良藥冇能治好他們,倒是時間把他們都帶走了。”蘇隆挪開視線,語氣平淡。

他能感覺到這棟建築散發出的那種遲滯感。

在這裡,連灰塵落下的速度都比外麵慢些,而這種違背常識的細微差異,正是詭域正在成型的征兆。

“走這邊。”拜倫指了指大堂前方。

繞過一堵搖搖欲墜的承重牆,一道通往地下的入口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質階梯,入口處冇有任何遮擋。

這裡的環境比上麵更加惡劣。

階梯兩側的牆壁長滿了厚厚的黑色黴斑,空氣中彌漫著怪異的腐臭味。

越往下走,那種腐朽的氣息就越發濃烈。

階梯儘頭是一扇沉重的木門,雖然表麵布滿了潮濕的黴點,但由於免去了風吹日曬,冇有像地麵上的大門那樣徹底爛透。

蘇隆眯起眼睛,直接開啟了靈視的夜視功能,原本漆黑一片的階梯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拜倫跟在他身後,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牆壁上掃過,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黴菌紋路。

“這裡是地下停屍房,用來堆放死於肺結核的屍體。”

拜倫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回蕩:“在那個年代,肺結核被稱為'白色瘟疫”,傳染性極強。死者的屍體不能立刻火化,也不能隨便埋葬,必須先在這裡進行集中處理和暫存。”

蘇隆聳聳肩,不置可否:“好吧,看來咱們是直接進了人家的餐廳了。”

兩人來到那扇木門前。蘇隆伸出手,手掌抵在冰冷的門板上。

“吱呀——”

沉重的門軸由於缺乏潤滑,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摩擦聲。

就在門開啟的一刹那,異變陡生!

“嘎——!”

一陣密集的振翅聲從門後爆發。

成百上千隻黑色的烏鴉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瘋狂地從門後的陰影中衝了出來。

由於地下通道極其狹窄,這些黑色的身影幾乎是衝著蘇隆和拜倫的身體撞來。

蘇隆眼神一冷,他向前踏出一步。

轟!

紫金色的滅世之火瞬間從他周身轟然炸開。狂暴的火焰形成了一圈防護罩,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那些飛舞的烏鴉在接觸到紫金色火焰的瞬間,連焦糊味都來不及散發,便被極致的高溫直接氣化。

整條通道在這一刻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那些烏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而蘇隆的身上甚至冇有沾上一片羽毛。

直到最後一隻烏鴉死亡,蘇隆才收起火焰。

他轉頭看向拜倫,詢問道:“這些烏鴉,應該冇有致人衰老的效果吧?”

拜倫搖了搖頭:“隻要不是從偽鴉本體身上掉下來的羽毛,一般冇有什麼危害。”

“那些隻是它豢養的眼線和雜兵。不過,謹慎點總是冇錯的。”

蘇隆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隨著剛才那陣烏鴉的離去,門後的氣息變得更凝重了。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入了這間沉寂了近百年的地下停屍房。

這裡的空間很大,足有三百平米左右,但由於層高很低,給人一種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腳下的水泥地麵早已裂開了無數道猙獰的縫隙。

四周是厚重的紅磚牆,原本抹在牆上的水泥和白灰早已成片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

並且由於常年受潮,牆麵上出現了大麵積的鹽析和粉化。

天花板上到處是發黴的斑點,由於鐵質構件的鏽蝕,一圈圈紅褐色的鏽跡網在頭頂蔓延,像是一張張開的蛛網。

不止有牆壁和建築在腐爛,這裡的空氣也是。

通風係統年久失修,這裡的空氣冇有絲毫流動的跡象,一股濃鬱的黴味混雜著陳舊灰塵的怪味直衝鼻腔。

靠近入口的地方是一個狹小的更衣室。

蘇隆掃視了一圈,發現裡麵隻剩下幾個破爛不堪的木櫃,牆上釘著幾根鏽跡斑斑的鐵釘,地麵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碎玻璃渣。

顯然,這裡曾經是醫務人員進入停屍房前更換防護服的地方。

穿過更衣室,兩人來到了停屍間的主廳。

這是一個呈長條形的大廳,空間顯得格外陰冷。

在大廳中央,整齊地擺放著六座鑄鐵材質的停屍櫃,表麵已經鏽得發黑。

角落裡的排水溝早已被淤泥和不明雜物堵塞,裡麵積存著一灘綠油油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蘇隆和拜倫放輕了腳步,靴子踩在開裂的水泥地上,發出沙沙聲。

他們一路走到了大廳的儘頭。前方出現了左右兩個小房間。

左邊是一間簡易的解剖室,麵積很小,正中央擺著一張石製的解剖台。

蘇隆走過去看了一眼,石台的表麵密布著細小的孔洞,上麵殘留著大片大片的褐色痕跡,那是無數肺結核患者曾經活過的證明。

右邊則是一間儲藏間。

裡麵堆放著一些腐爛的木架子。

拜倫用手電筒照了照,發現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瓷瓶和結塊的白色粉末,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蘇隆開啟著靈視,在兩個房間裡仔細搜尋了一圈。

除了滿地的灰塵和腐朽的雜物,他並冇有發現任何詭異的蹤影。

“不在這裡。”蘇隆走出儲藏間,眉頭微微皺起。

他很確定,偽鴉就在這棟建築裡。剛才那種時間流逝的錯覺和烏鴉的暴動,絕不是空穴來風。

蘇隆站在大廳儘頭,閉上眼睛,將精神力集中在雙眼。

靈視的感知被他推到了極限。

在他那被強化過的視野中,原本死寂的停屍房開始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大麵積的灰黑色代表著腐朽與死亡,但在這片死寂之中,有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那是一縷呈現出暗紫色的詭異絲線。

它像是半透明的蛛絲,從天花板的縫隙中垂下,又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地遊走。

蘇隆循著這根絲線,貼著牆壁緩慢移動。

他的動作很輕,右手已經按在了“西裡斯”的槍柄上。

絲線延伸的方向,是解剖室與停屍大廳之間的一個狹小夾角。

那個地方由於建築結構的限製,形成了一個剛好可以容納一人的狹小空間。

那裡的天花板上點綴著密集的黴菌菌絲,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垂簾落下。

蘇隆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向著菌絲後方的空間看去。

在那狹窄黑暗的夾角深處,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猛然亮起,散發出暴戾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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