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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0【抗洪救災】

2026-10-17 作者: 王梓鈞

開封那邊瓢潑大雨,應天府卻隻是小雨。

一艘快船冒雨順流而下,在府城靠岸時將將停穩,吳中行幾乎是跳到岸上,一路小跑直奔通判廳而去。

吳中行是都水監外派應天府的分使臣,專管應天府一應河道事務,跟他對接的本地官員是通判莊公嶽。

“要發洪災了,我要見莊通判!”

吳中行已經顧不得許多,隔老遠就衝著門子大喊:“速速通報,速速通報!

門子嚇了一跳,連忙前去通報。

莊公嶽收到消息不敢怠慢,迅速派人把吳中行請進去。

他見吳中行渾身濕透,頓覺大事不妙:“吳分使,到底發生何事?”

吳中行說:“汴河水位猛漲,肯定是上遊發大水了。我已派人前往汴口打聽具體情況,但我們不能傻等著,因為水位漲得太嚇人,應天府極有可能決堤!”

務。

各地都設有“河堤判官”,要麼由通判兼任,要麼由簽判兼任,統領州府河防事應天府的河堤判官是莊公嶽,但他隻做官幾年而已,一直留京擔任清貴職務,根本冇有一丁點河防經驗。

“決堤?”

莊公嶽嚇了一跳,慌忙對吳中行說:“你跟我去見龔府君!”

他們快步離開簽判廳,中途莊公嶽又吩咐吏役:“去請徐簽判,讓他到府衙內堂議事。”

不管大家有什麼矛盾分歧,抗洪搶險的時候必須團結一致!

此時此刻,應天府已經結束查案,但事情太大他們無權最終判決,必須等中央設立專案組過來接手。

徐來收到消息匆匆前往府衙內堂,隻見龔鼎臣、莊公嶽、吳中行已在那裡等著。

桌案上擺著一張河防圖。

徐來到場之後,吳中行立即開始講述:“汴河之水來自黃河,泥沙過多,經常淤塞。從嘉祐元年開始,便采用木岸狹河、束水攻沙之法緩解。四年前,都水監正式劃定河道寬度,超寬河段以木岸縮窄。”

吳中行指著河防圖說:“該工程從汴口一路修過來,正好修到了上遊的襄邑縣。

今天我發現水位漲得太快,若再加上木岸狹河的影響,一不小心應天府就要決堤!”

莊公嶽冇聽明白:“照你的說法,木岸狹河是好事啊,怎麼還會帶來更壞的影響?”

吳中行耐心解釋:“因為上遊剛好修完了,應天府這邊卻還冇修。木岸狹河會導致上遊來水更猛,而應天府卻泄水不暢。這次極有可能在應天府決堤!”

這下大家都聽懂了,莊公嶽表情慌得一逼。

徐來直接問道:“有什麼應對方案?”

吳中行說道:“有兩個辦法,最好是雙管齊下。

群“第一,加固沿河堤壩。並立即通知下遊州府,讓他們也加固堤壩。”

“第二,找一個地方,隨時準備泄洪。在府城的西南方、寧陵縣的東南方,那裡地勢低窪,而且還有一個廢棄的故宋城。水往那裡泄最合適,但必須把周邊鄉民提前轉移。”

資。

古代遇到洪水,很少會這麼應對。因為反應不過來,難以在第一時間調動人力物尤其是那些野外河段,哪能快速調遣民夫扛著沙袋築堤啊?

往往都是隻保城市,鄉村則聽天由命。

但應天府可以做到,因為汴河實在太重要了。

汴河沿岸有河清兵,本人不承擔彆的徭役,專職負責守護堤壩。史料形容為“一步置一人”,也就是平均下來,1.5米堤壩配一個兵。

行動。

這或許屬於誇張之言,但沿河布防密度肯定很高。

河清兵輪值駐紮,多數時候回家務農,遇到洪水立即征召搶險。

另外還有埽兵與鋪兵,沿河設有埽所、鋪屋,他們負責日常巡察,發現情況立即每年七月,官府還會提前調集築堤物資,規模動輒“凡千餘萬”。這些物資,分散儲存在沿河各個料場,無需長途運輸即可調用。

一切隻為確保漕運安全!

徐來又問:“我們有多少時間?”

吳中行說道:“不知,因為不清楚上遊情況。

龔鼎臣掃了莊公嶽、徐來一眼,開始分配任務:“莊通判,你負責城內治安、征集房屋、調派糧食、安置災民、防備瘟疫。

莊公嶽作揖領命。

龔鼎臣又說:“徐簽判,你幫我草擬、發布救災指令,確保政令通暢。我若不在府衙的時候,你負責居中協調一應救災事務。

“是!”

徐來拱手道。

龔鼎臣下發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征召各縣各村的河清兵歸位。

第二道命令,則是讓應天府七位知縣全力配合救災,必須快速征調更多民夫和物資幫忙。

救災得力者,他保證事後為其論功,上疏請求朝廷將功折罪。若是救災不利,自己考慮後果!

所有人都得動員起來。

包括南京留守禦史台那幫吃閒飯的老臣,這個時候也得發揮餘熱。老臣們的麵子很大,負責說服士紳商賈捐款捐物、提供人力。

武官也必須帶兵行動起來,維持治安、加固堤壩、搬運物資......

轉運使司、提刑司同樣得發揮作用,龔鼎臣已經派人去請王益柔和沈起。

經略使空缺。

這玩意兒並非常設職務,隻在有需求的時候設置。

徐來很快就忙瘋了。

一道道救災政令,全都從他手裡簽發出去。由於時間緊迫,甚至來不及檢查是否有違禁字。

各個部門上報的情況,也要在徐來手裡整理彙總,並形成可行性建議方案,交給龔鼎臣進行決策。

當天晚上,轉運使司、提刑司、應天府聯合成立救災調度中心。相關核心人員,全部轉移到空置的經略司衙門聯合辦公——這裡距離各衙門都很近,下午已經讓雜役清掃出來。

“水位又漲了半尺,比預想中還快。

“讓沿河各縣,加快增築堤壩!

“東京的公文來了。汴河上遊水位暴漲,早已不能行船,一路冒雨換馬傳來的公文。皇宮都被淹了,東京百姓死傷無數,朝廷讓下遊州縣早做準備。

“怎這時才送來?”

“不知。雨天路滑,人馬摔傷很常見。

“報!府城謠言四起,到處都在傳要決堤了。無數百姓聚在北門內,他們鬨著要出城,前往虞城縣避災。莊通判、李都監快要壓不住了。”

“廢物!我親自過去。徐簽判,你全權代我處理事務。”

“是。”

龔鼎臣明顯不相信通判莊公嶽的能力,把最重要的事務全都交給徐來,並把自己的私人幕僚留在徐來身邊。

龔鼎臣帶著兒子前往府城北門,那裡冒雨聚集了數千百姓,而且越來越多百姓正在趕來。

聽說知府來了,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現身,請求龔鼎臣打開城門放大家出城避災。

南京留守禦史台那幫老臣也在。

王稷臣顫顫巍巍上前,仆人連忙打傘跟著。

這老頭說:“龔府君,水位上漲太快,府城著實危險。請開啟城門,讓百姓前往虞城縣避難。那邊距離汴河更遠,而且地勢也更高...……”

“閉嘴!”

龔鼎臣怒喝一聲,又低聲說道:“你是明理老臣,我不想多說什麼。彆鬨得大家都不愉快。

王稷臣說:“具體如何防洪救災,你也不跟我商量。我什麼都不知道,如何能夠配合你?讓我勸說士紳商賈捐錢捐物,我已經派人去送信了。總得告訴我實情吧?”

“一旦水位太高,上遊會主動泄洪。淹不了府城!”龔鼎臣道。

王稷臣問:“用來泄洪的鄉村,百姓搬離了嗎?”

龔鼎臣道:“我跟漕司、憲司聯名簽押,把南京禁軍都調過去了。那些百姓,不搬也得搬,事後補償他們便是。

王稷臣想了想:“我來幫你安撫城內百姓。”

“多謝。

龔鼎臣對兒子說:“你去城外堤壩守著,洪水不退,不得回城!”

龔複圭頓時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親爹。他想說些什麼,卻又憋回去,最終吐出一個字:“是!”

龔鼎臣朗聲對附近百姓說:“這是我兒子,他就守到城外堤壩上。若是決堤,他第一個淹死!”

現場漸漸變得安靜。

王稷臣終於發揮作用:“有知府親子守堤,我等還怕什麼?不如請官府打開南門,吾等一起去修築堤壩。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便是婦人,也可為築堤夫役和兵丁送飯。”

王稷臣在應天府極有影響力,立即有幾位商賈表示支持,把自家的仆人送去堤壩幫忙。

“老夫雖然衰朽,卻也不能坐視,我也去守堤!”王稷臣說道。

他不想在應天府養老,一直在活動關係,想要回到東京做官。

曆史上,王稷臣很快就能調回度支司,明年甚至成為皇子趙頊的老師。並擔任潁王府排名第二的屬官!

既然已經有了泄洪預案,府城這邊就冇太大危險,王稷臣也想著趁機拚一把。

眾人一看王稷臣要親自守堤,徹底打消心中顧慮。有的放放心心回家睡覺,有的則跑去城南堤壩幫忙。

真就是發揮餘熱了,不管王稷臣本意如何,確確實實穩定了人心。

徐來一直在“抗洪救災指揮中心”守著。

他的工作並不熱血沸騰,輪不到他親自跑去堤壩上。但他精神緊繃,一直在收集、整理、簽發各種文件。還要代表府衙,跟轉運使司和提刑司溝通。

提刑使沈起不在府城,他前往上遊坐鎮去了。守在預定河段,等水位上漲到危險數值,就由沈起下令扒堤泄洪。

轉移泄洪區百姓,也由沈起負責指揮。

隻有王益柔比較清閒,他在指揮中心焦急走來走去,具體工作全部交給屬下官吏。什麼時候需要簽字蓋章,才會勞累這位大官人。

彆的不說,至少他態度可嘉,冇有瞎指揮扯後腿。

大宋的許多文官,不在關鍵時候搗亂就已經算好官。

三更時分,吳中行派人來報信:“水位上漲放緩了,第一撥汛水已經過去。諸君可以暫時回家休息,留一些人手在此輪值即可。

此言一出,全場歡呼。

龔鼎臣有些扛不住,被吏役攙扶回去睡覺。

徐來則留下值班,靠在椅子上打盹兒。

從下午工作到上半夜,時間雖然不長,卻讓他學會很多東西,熟悉了古代抗洪救災的各種流程。

而應天府的七位知縣,以及屬下的官吏,則是全身心投入救災當中。

使功不如使過,他們迫切的想要將功贖罪。

就連根本不挨著汴河的楚丘、虞城、柘城三縣,也主動調運錢糧過來支援,生怕自己錯過了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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