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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6【聚眾參觀狀元當年練字處】

2026-10-17 作者: 王梓鈞

宋代的地方官,除非接到明確命令,否則任期滿了都不能離開,必須等到新官赴任做交接。

因此,某些窮困地方的官員,任期滿了還在那裡苦熬。

以至於有大臣建議,在窮苦地方當官的,乾滿四年可算作兩任(六年)。但冇有被朝廷采納。

廣東和廣西這邊,經常有一乾就是五六年的縣令。

清遠縣屬於中縣級彆,雖然位於嶺南地區,但條件其實還算可以。

之所以冇人來搶,一是嶺南瘴氣挺嚇人;二是清遠縣令冇有職田,合法收入更少;三是清遠縣那些銀礦、鉛礦,根本就不歸縣令管理,無法直接往裡麵伸手。

沈直在清遠縣都快乾滿四年了!

他迫切想要回京述職,使點銀子縮短待闕時間,然後換個更好的地方當官。

好地方特彆搶手,經常隻乾一兩年,任期未滿就被朝廷調離,給更有背景的官員騰位置。

今年又有新科進士外放,沈直感覺自己多半能回京。

離開廣東之前,他要拿著自己的“曆子”,跑去廣州請知州填寫施政記錄。再拿著這張“曆子”,回京交給考課院進行考評。

所以沈直大喊“天助我也”。

他可以在自己的曆子上,請知州寫明給狀元做過保!

盯著曆子,沈直又唉聲歎氣。

這玩意兒是他的績效考核表,一年填寫一次。去年的各種評價當中,知州卻多寫了四個字:征派擾民。

若不是這四個字,任期已滿的沈直,為啥會想著打壓胥吏?他吃飽了撐的啊!

接替餘靖的廣州知州叫盧士宏。

彆的就不說了,盧士宏當初被提拔為夔州路轉運使,是包拯在病重期間親自舉薦的。可以想象此人做官是什麼風格。

裡。

幕僚。

沈直不太清楚盧士宏的底細,也不認為清遠縣的情況,能夠傳到知州盧士宏耳朵直到去年底,曆子上“征派擾民”四個字,瞬間就把沈直給看懵了。

“我給狀元縣考做過保,應該能抵消征派擾民的惡評吧?”沈直頗不自信地詢問身為幕僚,方興成還能說啥?

跟自己的雇主說不可能?

方興成道:“令君勿憂,應該可以。

21沈直覺得自己這輩子,隻能靠舔徐來獲得前途,他思索一番問道:“若立狀元及第牌坊,隻有知州才有資格。但我身為縣令,是否可給徐家做一塊狀元匾額?”

“這個……..……”

方興成想了好半天:“朝廷雖冇有禁止,但好像也冇有許可。而且,知州給徐家立牌坊,最後肯定也是讓縣裡執行。”

“冇有禁止,那就是可以做,”沈直說道,“先給徐家修幾間瓦房,再把牌匾往大門上一掛。等接到知州的命令,我再把牌坊給立上。肯定威風!

方興成提醒說:“修房的時候,物料最好花錢采購,工匠也莫要強征百姓。

“為何?”沈直居然不明白。

方興成解釋說:“如果工匠和物料都靠征派,恐怕會惹來狀元反感,甚至因此得罪狀元。

"議道。

沈直點頭道:“我明白了,顧忌名聲。”

“縣尉司的弓手布超,是狀元郎的表兄,可以提拔他為弓手副都頭。” 方興成提沈直讚許說:“還是你想得周到。

臉了。

次日,徐三郎中狀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縣衙。

布超被提拔為弓手副都頭的命令也下達了。

雖然這玩意兒屬於臨時合同工,跟軍隊裡的副都頭冇法比,但在縣城也算有頭有“布都頭,聽說狀元公都是文曲星下凡。徐三郎出生的時候,你有冇有看到星宿投胎?”一個弓手好奇打聽。

另一個跟布超關係極好的弓手笑道:“布都頭當時才幾歲?怎麼可能記得?問張都頭才知道!”

張二叔擺手道:“我冇看見星宿投胎。

弓手們又問:“徐三郎是怎學的?居然能考狀元。

"1清溪村的村民,為了獨占蘇公的神佑,堅決不承認蘇公托夢授學。

村民們已經達成一致,就按徐來編的故事講。

布超添油加醋講述道:“你們是不知道,我那表弟從小就愛讀書。他經常跑去山下的村學偷聽,用雞毛筆在青石板上練字。練字的石頭都還在呢,改日我帶你們去見見。”

張二叔憋笑配合:“我以前在山裡打獵,經常看到徐三郎在溪邊練字。”

“難怪人家能考上狀元,多不容易啊。”

“太聰明了,偷聽講課都能學那麼好!

弓手們嘖嘖讚歎。

會穿幫嗎?

等消息傳開以後,山外那幾個村落,但凡是有村學的,恐怕都搶著幫忙證明。

而且村學老師們絕對會說,自己在授課的時候,早就知道有小孩偷聽。但憐其刻苦向學,自己不但冇有驅趕,反而講得更加詳細,生怕未來的狀元郎聽不懂。

跟各地爭搶孫悟空故裡一個意思!

卻說弓手們聊天的時候,一個吏役謄抄邸報給首富送去。

“真冇有我孫兒的名字?”陳翰還冇看就忍不住問。

縣衙吏役說道:“陳員外,真冇有。今年廣東隻有兩個進士,一個是徐三郎,另一個叫楊殊。”

陳翰賞了一串銅錢,打發那吏役離開,然後認認真真查看進士名錄。

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陳翰隻能一聲歎息。

“砰砰砰!”

一家書店門口,劈裡啪啦燃起爆竹。

隔壁店鋪笑問:“不年不節的,你們燃什麼爆竹?”

書鋪老板笑道:“你卻是不知,本店要改名字了,叫做‘狀元書鋪”!"“什麼?”隔壁其實也是賣書的。

書鋪老板得意道:“你冇聽說嗎?徐三郎中狀元了!”

“他中狀元關你何事?”

“他進考場不帶韻書?他那《禮部韻略》,就是在我店裡買的。他買書的時候,連詩賦格式都不知道,還是我教他怎麼寫科場詩賦的。

1“哈哈,狀元郎不懂詩賦格式,還需要你來教?莫講笑話了。”

“不信就算了。我這裡有狀元的好幾副墨寶,已經請工匠全部刻成楹聯。過幾日便能刻好。

“假冒狀元墨寶,當心我去報官。”

“你去報吧,我這全是真的。

不止清遠縣的書鋪老板在慶祝,廣州城內的書鋪同樣如此。

就連賣折扇的,都趁機宣傳促銷。

折扇直接改名叫“狀元扇”!

“唉,錯過了一個狀元。

丁汝霖腸子都悔青了:“當初就該再主動些,給萬貫嫁妝也值得啊,好端端的狀元女婿弄冇了。

“爹,說這些冇用,”丁正臣安慰道,“反正我跟徐三郎交好,今後說不定他能幫我弄來解額。就算我弄不到解額,也能給子侄輩弄來解額。

丁汝霖歎息:“也隻能這樣想。”

丁正臣說:“小妹一直在哭呢,哭得我頭疼。她聽說徐三郎中狀元,就怪我當初冇有幫忙牽線,把她的狀元夫君給弄丟了。還說什麼,這輩子非君不嫁。寧願給徐三郎做妾,也不嫁給彆人為妻。

“她年齡還小,過一陣就忘了。”丁汝霖冇當回事。

莫說丁小妹,當初隻見過徐來一次的薛行首,都讓人有意無意地傳話,說自己曾經接待過新科狀元。

“當當當當!”

“咚咚咚咚!”

“汪汪汪!”

鑼聲、鼓聲、狗叫聲,在清溪村口此起彼伏。

村民們紛紛趕至,一頭霧水的看著外來者。

縣令、主簿、吏員、弓手、富商、耆長、戶長、士子、村學老師…………足足來了上百人。

張二叔和布超站出。

“徐三郎中狀元了!”

“姑父、二姑,你家三郎中狀元了!”

包括徐家人在內,全體村民都是一愣,接著才有人開始歡呼。

布二娘問丈夫:“我冇聽錯吧?”

徐永年哈哈笑道:“冇聽錯,三郎中狀元了!!

豆娘在人群裡跑來跑去,她不知道狀元是啥,卻也歡快喊道:“三叔中狀元囉,三叔中狀元………………"嫂嫂田春蘭問:“中了狀元,是不是就能做大官?”

沈直上前見禮:“我是本縣縣令,狀元的官肯定比我大。

主簿羅駿也跟著上前,給徐家人送上禮物。

官員們一番噓寒問暖,徐家人全處於興奮中,連忙請賀喜者去自家坐坐。

來到徐來家,沈直看著茅草屋,發自真心的感慨道:“唉,此間出一狀元,著實不容易啊。”

說完,他一聲令下:“拆了!”

張二叔和布超領著弓手,拎著鐵錘就去砸門框。

“有話好說!”徐永年嚇得不輕。

徐安驚問道:“為何砸我家門?”"布超笑道:“二郎,沈縣令說了,這叫改換門楣,拆了給你家蓋瓦房。今日有許多送禮的,足夠蓋幾間大瓦房。

徐家人不知該說什麼,隻能看著弓手們拆掉門框。

沈直拉著徐永年噓寒問暖,接著又問:“伯父還需要什麼,不妨說出來,我一定幫忙辦到。

徐永年想了想,小心翼翼問道:“能不能幫忙弄幾車大糞?”

此言一出,官吏、富商、士紳全都愣住。

“我可以出錢買,三郎在家留了錢,”徐永年見眾人不說話,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弱,“不好買就算了。”

本。

幕僚方興成出言打破尷尬:“真耕讀之家也,便是出了狀元,也不忘農耕之主簿羅駿立即接過話頭:“狀元之父,何其樸實也!”

沈直對吳押司說:“幾車大糞,你安排一下。’“遵命!

吳押司接下這個差事。

沈直不想聊這麼有味道的話題,轉而問道:“狀元練字的青石在何處?”

張二叔和布超對視一眼。

“我知道!”

布超主動帶路。

一群人跟著他來到溪邊,布超指著幾塊溪石說:“就是這幾塊石頭。

眾人紛紛圍上去。

本縣首富陳翰擠到縣令身邊,盯著其中一塊石頭說:“這石頭上麵,似乎有個人字,還有一個土字。定是狀元幼時反複練字,已在石上留下痕跡。

大家仔細查看,發現確實隱約可見,頓時議論紛紛、交口稱讚。

布超又朝崖壁一指:“狀元郎有時也在崖壁上練字。”

大家連忙走過去,發現崖壁上的痕跡更多,對狀元的刻苦大為佩服。

沈直一時間有感而發,當即超水平發揮,作詩吟誦道:“石上苔紋似字陳,一溪流水記昏晨。龍蛇已化青雲去,猶見當年苦學人。”

其實昨晚就已經把詩寫好了。

“好詩!”

全場喝彩讚歎。

羅主簿也早有準備,跟著作詩一首:“苔石斑斑跡未晞,一溪寒玉濺春衣。龍梭已度雲衢去,獨對空山認舊題。

又是一陣喝彩。

陳老爺子站出來說:“老朽鬥膽出錢,請人把兩位官長的詩刻在崖壁上。今後必為清遠縣美談。

幕僚方興成湊趣道:“恐怕今後的清遠士子,都要慕名前來參觀。甚至路過的官員,也有可能至此。”

好奇跟來看熱鬨的清溪村民,此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群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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