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5【消息傳回廣東】
宋代的廂軍士卒,除了打仗樣樣精通。
譬如搞郵遞,就搞得非常不錯。
每隔十裡,設一遞鋪。根據繁忙程度,每個遞鋪配備4到12名鋪兵。
這些鋪兵就隸屬於廂軍係統。
說是十裡一鋪,其實在某些偏遠地區,又或者水路通暢區域,遞鋪之間的距離遠遠大於十裡。
按照郵遞速度,又劃分為三個檔次。
日行二百裡的,既可遞送文字,也可遞送物品。
日行三四百裡的,隻能遞送文字,比如賑災、河防、催稅、普通軍情等信息。
日行五百裡以上的,那就屬於緊急軍情了。甚至規定文書不準進屋,遠遠聽到喊聲、看到旗幟,就得提前牽馬準備好,碰麵之後立即進行交接。
韶州城外。
一個鋪兵走進遞鋪,放下一大堆東西說:“公文。邸報。私信。還有一包不知什麼物件。簽收一下。”
鋪長是個識字的廂軍老兵,仔細檢查公文和物品是否拆封,確認無誤才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鋪長又叫來兩個屬下鋪兵:“公文和邸報送到州衙。私信和這包東西送到縣衙,魏縣令的家人寄來的。
邸報是進奏院謄抄的,每個文吏,負責給三四個州抄送邸報。
州衙有專門的文吏,負責接收並抄寫邸報,抄送給該州下轄的各縣。
劉啟發就是韶州的進奏吏,除了抄寫邸報之外,還要處理和抄寫大量公文。
他冇把邸報當回事兒,這玩意兒都是最後處理的。應該先看看有什麼公文,並立即轉送給相關部門,免得耽誤了各衙正事。
把公文轉發完畢,劉啟發終於閱讀邸報。
今天的邸報,多了一大張,附錄新科進士的詳細名單。
劉啟發冇有看進士名單,這個跟廣東冇啥關係,因為經常一個都考不上。
他把其他邸聞抄完,接著又抄進士名錄。抄到楊殊的時候,劉啟發還自言自語的笑起來:“廣東竟考上一個,著實難得。
直到此時,劉啟發也冇意識到什麼。因為徐來的名字後麵,標注的是國子監太學“你那邊的公文抄完了?”劉啟發詢問同事。
同事回答說:“剛抄完。
“彆歇了,一起抄邸報”劉啟發說,“除了正常邸聞,還有進士名錄。字數挺多,夠咱們抄的。
同事笑問:“廣東考上幾個?”
“一個,叫楊殊,廣州人。”劉啟發說。
同事不禁感慨:“此人的祖墳冒青煙了,這幾年廣東就他一個吧?”
“嗯,就他一個。”劉啟發說。
兩人分了邸報一起抄,很快又拉上另外兩個同事加入。
州城內的主要衙門,都得抄送一份,還要抄送給各縣縣衙。
韶州知州張凱,次日才拿到邸報。
張凱已經六十多歲,末榜進士,硬生生熬上來的。他把邸聞掃了一遍,接著又看進士名單。
徐來?
太學?
張凱猛地坐直身體。
他當然知道徐來是誰,去年還在餘靖的靈堂上見過。
張凱叫來自己的私人幕僚:“把進士名錄抄寫一份,給林老夫人和小餘相公送去。”
幕僚不敢怠慢。
餘靖雖然已經病故,但門生故吏還在。張凱若是交好餘靖的後人,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但張凱不方便親自出麵,因為徐來目前的身份,隻是餘靖的弟子而已,兩家因喪期還冇有訂婚。
派幕僚去通知,分寸剛剛好。
學習。
這段時間,餘仲荀主要做四件事。
整理父親的遺稿,接待前來吊唁者,偶爾受邀去學校講課,每天督促弟弟和兒子餘仲荀收起稿件走出書房,卻見一大群人聚在後院。除了弟弟和兒子、女兒,兩個未出嫁的妹妹居然也在。
“你們在做什麼?”餘仲荀黑著臉問。
餘叔英笑道:“兄長,我們在做物理實驗。前些日子,請匠人用水晶磨了十幾塊透鏡。一麵對著太陽,一麵對著白紙,觀察紙上光斑的大小,就能測量透鏡的焦距。
這是行之進京趕考,路過咱家時留下的小冊子所載。
“是啊,兄長,那個小冊子很有趣的, 翩翩走到餘仲荀身邊,笑盈盈說, “三哥還帶著我們學《數學》《幾何》兩本書。
餘仲荀看向弟弟和長子、次子,不禁露出一臉的無奈。這三個號已經養廢了。
他又看向自己的三子、四子,嗬斥道:“你們兩個,速速去讀書!”
小號還可以搶救一下,說不定今後能中進士。
翩翩朝其他人眨眼,暗示他們趕緊開溜,自己則拉著餘仲荀的袖子撒嬌:“兄長,你不要生氣嘛。我們打算自製望遠鏡,可以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餘仲荀正想說什麼,忽地一個侍女過來,請他們全部前往會客廳。
餘仲荀還以為又有客人,從大老遠趕來吊唁父親,連忙帶著弟弟妹妹、兒子女兒前去接待。
結果他們隻見到知州的幕僚。
“翩翩,你看這是什麼?”林氏滿臉笑容說。
翩翩好奇走過去,掃見“進士名錄”幾個字,又看到“第一名徐來”等字樣。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狀.......狀元?”
林氏微笑點頭,又把進士名錄遞給兒子。
餘仲荀看了,同樣吃驚不已:“他竟能中狀元?”
林氏頗為寬慰:“還是你爹有眼光啊。我隻覺得徐三郎聰明沉穩,猜測他再苦讀幾年,有可能會中進士。卻冇成想,今年就考得狀元。
"仆人此時拿來銅錢,林氏贈予前來報信的幕僚,又讓餘叔英送那位幕僚出門。
餘嗣恭腦袋湊過來仔細瞧,就跟自己中狀元一樣興奮:“我就知道,徐三郎肯定能考上!”
餘仲荀一巴掌拍兒子頭頂:“注意輩分!”
餘嗣恭捂著腦袋:“這不還冇跟小姑姑訂婚嗎?我年齡比他大,喊一聲徐三郎怎麼了?”
“就算冇跟你姑姑訂婚,他也是你祖父的弟子!”餘仲荀數落道。
餘五娘拉著翩翩的手說:“六妹,恭喜恭喜。’翩翩想要表現得矜持一些,卻怎也壓不住翹起的嘴角:“他倒是冇讓人失望過,說出的話總能做到。”
就在此時,粟氏聞訊趕來。
餘仲荀把進士名錄遞給妻子看。
粟氏一臉不解地接過,等看清徐來的名次又大喜:“徐三郎果然聰慧,六娘尋得好夫婿啊!”
她完全忘了自己對這樁婚事的不滿,也忘了自己一直嫌棄徐來出身寒微。
北宋中前期的狀元,跟普通進士相比,絕對是天差地彆的存在。
就冇一個混得差的!
許多五甲進士窮極一生,隻能達到狀元的初授官職。
餘叔英送走幕僚回來,喜滋滋說:“可惜守喪期間,不能喝酒慶祝。你們卻是不知,徐三郎在京城的時候,有多少名臣子弟都仰慕追隨他。”
翩翩趁大家不注意,從二嫂手裡抽出進士名錄,躲到旁邊盯著上麵的字看了又看。
她在這裡不好表現出來,找了個借口溜回自己臥房,半路還把侍女語兒叫上。
息。
語兒問道:“娘子,剛才老夫人喚你們去作甚?”
翩翩貼到她耳邊低語: “三郎中狀元了。
“真的?”
語兒聽得兩眼發光,拉著自家小姐蹦蹦跳跳:“太好了,太好了,三郎果然有出翩翩跟她一起興奮蹦跳,歡喜得就像兩隻小兔子。
清遠縣那邊,收到消息卻要遲一些。
邸報先是送到廣州州衙,再由進奏吏抄發給下轄各縣。
由於縣衙胥吏越來越跋扈,沈縣令終於難以忍受,最近又請了一個幕僚,商量著該如何敲打胥吏。
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令君,須得跟羅主簿聯手。否則那些胥吏永遠製不住。”幕僚方興成說道。
沈直有些尷尬:“可我上次喝醉了,當眾駁他麵子,他跟我鬨得有點僵。要不,你先去試探一下?”
“我已經試探過了,羅主簿也對胥吏很不滿。隻不過......” 方興成說,“羅主簿也是要麵子的。他下個月生日,令君需要在生日宴上,當眾寫詩稱頌讚美他一下。
沈直有點不高興:“我就不要麵子的?讓一個縣令當眾寫詩讚頌主簿?虧他想得出來!
湛了。
狀。
方興成說道:“稱頌其人品便是。”
沈直其實已經被說動了,但還有點抹不開麵子:“容我再想想。
就在此時,健仆站在門口說:“令君,吳押司求見。”
“他來做什麼?帶他進來。”沈直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他的演技是愈發精吳押司拿著邸報小跑而來,滿臉堆笑說:“恭喜令君!
“喜從何來?”沈直問道。
吳押司說:“徐三郎中狀元了。”
“你說什麼?”
沈直驚得猛然站起來,一把奪過吳押司手裡的邸報。
徐來當初參加縣考,是沈直親自作保的。徐來前去廣州考州學,也是他簽發的考這種情況下,徐來現在中了狀元,他沈縣令妥妥的有政績啊。
而且政績還很亮眼!
沈直盯著進士名錄,視線落在徐來的名字上,久久無法挪開。
吳押司又提醒說:“當初跟徐三郎一起前往廣州的楊殊,這次也中進士了。”
“哈哈哈哈!”
沈直頓時大笑:“天助我也!那個,讓縣衙各房準備一下,本縣要親自前往清溪村道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