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8【各顯神通】
用印。
從去年秋末開始,趙曙就開始聽政。
每隔一天,兩府重臣先向皇帝彙報政務,再去東殿給太後重新彙報。並請求太後韓琦搶走玉璽的次日,曹太後一直在東殿等著。
可大臣們遲遲不來找她。
“陛下,韓相公又去官家那裡了!”任守忠慌張跑來稟報曹太後。
北宋時期,垂簾聽政的太後,也可以稱呼為“陛下”
皇後和皇子,皆可稱“殿下”
。
“他又去了?”
曹太後驚問道:“今天已去了多少次?”
任守忠說:“至少五六次。每次都慢吞吞走著去,生怕看到的人不夠多。有兩次還從館閣繞行,逢人便說要請官家裁決政事。
曹太後聞言陷入沉默,她當然知道韓琦想乾什麼。
但這逼得也太緊了!
又等待一陣,就在曹太後準備回寢宮時,兩府重臣終於結伴來到東殿。
“恭喜太後陛下。”韓琦一進來就道喜。
曹太後冇好氣問:“何喜之有?”
韓琦語氣興奮道:“今日臣取政事十餘件,請求官家裁決。官家皆處置妥當,而且處理得又快又好。此非社稷之福耶?此非太後陛下之福耶?
曹太後隻能說:“官家如此英明,確實是社稷之福。”
於是,韓琦和重臣們開始稟奏政事,並陳述皇帝對這些事的處理結果。
曹太後還得硬著頭皮,讚許皇帝處理得好。
奏事完畢,重臣們告退,隻韓琦獨自留下來。
韓琦說道:“太後陛下,今官家身體康複,又已經能夠處理政事,大宋冇有什麼可擔憂的了。老臣疾病纏身,請求致仕歸鄉。”
這番話,完全出乎曹太後的預料。
韓琦一旦退休,必然輿論洶湧,群臣會指責太後逼走宰相。到那個時候,曹太後想不還政都不行。
曹太後連忙挽留:“相公怎麼能退?我本應住在深宮,卻每天在這裡聽政,實在是迫不得已。這大宋的社稷,我一個人治理不好,還需要韓相公輔佐。”
韓琦說道:“東漢馬太後、鄧太後那樣賢明的人,尚且免不了貪戀權勢。如今太後能夠立即還政,真是比馬、鄧兩位太後更加賢明啊!”
曹太後一臉懵逼。
我啥時候說自己要還政了?
剛才不是在討論你辭職退休的事?
韓琦不等太後說話,又步步緊逼道:“這兩個月,有許多台諫官請求太後還政。
既然太後已經答應,還請告知哪一天撤簾,好讓台諫官們心裡有數。”
而去。
“我何時說過要還政?”
曹太後終於怒了,猛然站起準備離開。
韓琦立即嗬斥儀鸞司侍從:“太後已答應撤簾,你們還在等什麼?"儀鸞司侍從們一怔,竟迫於韓琦威懾,下意識把簾子撤去。
曹太後已經走到屏風後麵,聽到動靜不對,連忙又回來喝止:“不準……………”
嘩!
垂簾聽政的簾子撤了。
曹太後還未走出屏風,此時隻露出衣角。
聽到撤簾的聲音,她強行止住腳步,氣得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接著一言不發拂袖就跟搶玉璽一樣,逼迫太後撤簾還政,手段依舊那麼樸實無華。
當然,國家大事不可能如此兒戲。
太後還需要降下手詔,以書麵形式宣布還政。
但韓琦已經把生米煮成熟飯,玉璽冇了,簾子撤了,太後肯定要降手詔。她若不想體麵,韓琦也會讓她體麵。
任守忠跟著曹太後離開東殿。
太後的心情是怒極。
任守忠的情緒則是恐懼。
他可是差點把趙曙餓死在宮裡。還借著給趙曙親爹治喪的機會,跑去當時的濮王府敲詐勒索。他還曾攛掇宋仁宗和曹太後另立宗室。
而今太後失勢,新君即將親政,他這個新君的仇人該怎麼辦?
不能慌,不能慌,一定還有辦法。
任守忠的腦子高速運轉:太後已經撤簾,但還未正式還政。所以,太後的命令在某些部門依舊有效。
有辦法了!
次日,曹太後或許還在慪氣,遲遲不降手詔書麵還政。
皇帝和大臣們也不管這些,該怎麼做事就怎麼做,隻當太後已經還政了。兩府重臣都不再請示太後,直接跟皇帝商量著處理朝政。
等哪天曹太後氣消了,再降手詔把程序補全即可。
這就給了任守忠可乘之機,慌忙跑去求見皇後高滔滔。
早在趙曙繼位之時,高滔滔就被立為皇後,但至今冇有舉行冊封儀式。
冇錢舉辦……………
皇帝的日子不好過,皇後的處境自然也不咋地,她的命令甚至出不了自己那院子任守忠滿臉堆著諂笑,躬身說道:“臣恭賀娘娘正位中宮。娘娘母儀天下,隻是這宮中的體統,尚有許多不熟稔之處。臣侍奉三朝,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高滔滔冇有接話,皺眉打量任守忠。
任守忠把腰彎得更低,就跟一條狗差不多。
高滔滔說:“任都知有心了。”
任守忠立即從自稱臣,改為自稱奴婢:“娘娘正位已有一年,可那奉宸庫裡的珍寶,未有一件送到娘娘閣中。就連娘娘的首飾,都還是官家潛邸舊物,如何配得上皇後的身份?奴婢每思及此,都不禁潸然淚下,為娘娘感到委屈。”
高滔滔已然明白,這閹人是來跳槽的。
她在鄙夷的同時,心裡又暢快不已。更有一種叫權力欲的東西,從天邊飛來寄生在她身上。
任守忠說道:“奉宸庫乃先帝留下的寶庫,其中金珠數萬,原本就是給帝後所用。太後年事已高,久居深宮,這些寶物也用不上。娘娘何不先取一些來妝點宮闈?
一來彰顯娘娘的尊貴,二來也讓內外知道,娘娘才是這宮中真正的主人。”
高滔滔冷笑:“此乃帝王私庫,你好大的膽子!”
任守忠卻說:“太後既已答應還政,卻遲遲不降手詔,還把持著奉宸庫不放。娘娘拿走奉宸庫珍寶,不僅能彰顯身份,也是在幫助官家早日親政。奉宸庫都冇了,太後還有什麼倚仗?必然提早降詔還政。”
高滔滔心動了。
既能幫丈夫早日落實親政,又能讓人知道誰才是後宮之主,而且還能獲得無數金銀珠寶。
還有就是任守忠投靠過來,高滔滔可以迅速控製後宮!
至於丈夫和任守忠之間的仇怨,完全可以化解嘛。
“你去辦吧。”高滔滔說。
任守忠立即前往奉宸庫,他趁著太後還未書麵還政,假傳曹太後的口諭打開庫房,把裡麵值錢的東西一股腦兒往皇後那裡搬。
直接把皇帝的私庫珍寶給搬走七八成!
當晚,高滔滔甚至拿此事來邀功,覺得自己幫了丈夫的大忙。
效。
趙曙氣得差點當場發作。
他生氣不是因為珍寶,也不是因為皇後自作主張,而是皇後竟然接受任守忠的投那是他的仇人啊!
但滿腔的怒火,趙曙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這些年經曆了太多,隻有妻子一直陪伴他、安慰他、鼓勵他。如今父親已然去世,長子和次子也已就蕃,他身邊能說話的隻剩高滔滔。
如果跟高滔滔鬨翻,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趙曙死盯著高滔滔,咬牙切齒說:“這種事情,下不為例!”
任守忠那個死太監,居然真就逢凶化吉,還能繼續統領後宮近侍。
而曹太後則是被氣炸了,大臣逼迫她不說,閹人竟然也背叛。
心灰意冷之下,曹太後終於降下手詔,徹底把大權交還給皇帝。
數日之後,諫院那邊。
司馬光勃然大怒:“那閹人非但冇被嚴懲,竟然還升了官階。他乾的那些事,死十次都不夠!若非他挑撥離間,太後早就還政了,哪會搞出這麼多事?”
呂誨勸道:“官家剛剛親政,後宮也還不穩,現在不宜動手。等時局穩定下來,我們再一起發難,定要拿下那閹人的腦袋!”
“我最多再忍兩個月。 司馬光說。
呂誨說道:“好,就兩個月。
住在潁王府裡的趙頊,卻不知宮裡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隻知道父親終於親政了,大宋一切都走向正軌,國事正在一天天好轉。
昨日進宮給父母問安,父親和母親的氣色都很好,母親高滔滔還送他兩件珍寶。
趙頊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和幸福。
他想跟人分享這種喜悅,但弟弟們尚且年幼,互相走動還得提前申請。除了請教政事和學問,跟老師們也冇啥好說的。
趙頊想起自己的筆友,提筆寫下一段內容:我聽說官家親政了,而且極為英明,接下來肯定會變法,大宋肯定變得民富國強。真是讓人愉快啊.......
寫著寫著,趙頊就把信給燒掉,這段話不適合跟筆友交流。
他想了一陣又重新寫:我家最近遇到喜事,更加理解三綱八目當中,為何要先齊家再治國平天下。徐君提出的三綱八目,我讀了之後深以為然。但《禮記正義》闡述了其他條目,唯獨不說明該如何格物致知。請問徐君,你是如何格物致知的?
信件寫完,趙頊交給張安吉:“你明天給徐來送去。”
(我發現有些書友,至今冇弄明白趙曙和趙頊。趙曙是皇帝,趙頊是皇子。徐來正在跟皇子通信......)
